「這是『城市記憶』,不僅是展館,更是文化的傳承。」
我的聲音迴蕩在會議室里,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方案里融合了本地的歷史、科技與人文,格局之大,瞬間秒殺了顧辰。
沒有任何懸念。
天行策劃全票中標。
主持人宣布結果的那一刻,顧辰癱軟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不……這不可能……我已經打點好了……」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幾名經偵執法人員走了進來,徑直走到顧辰面前。
「顧辰,你涉嫌挪用資金、職務侵占以及行賄罪,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
顧辰猛地掙紮起來:「我沒有!我是被冤枉的!姚楠!是你!是你陷害我!」
他像條瘋狗一樣沖我咆哮。
我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淡漠。
「顧辰,是你自己的貪婪害了你。」
執法人員押著他往外走。
路過觀眾席時,顧辰看到了躲在人群後面的顧悅。
「悅悅!悅悅救救爸爸!去找你爺爺奶奶!」
顧悅縮著脖子,拚命往後退,眼神里滿是驚恐和嫌棄。
她不敢認這個戴著手銬的父親。
就像當初她嫌棄我穿得土一樣。
顧辰看著女兒的反應,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那是絕望。
真正的眾叛親離。
我走出大樓,陽光刺眼。
王律師走過來:「姚總,法院已經受理了您的強制執行申請。顧辰名下剩餘的所有資產,包括那套本來留給顧悅的學區房,都將進入拍賣程序。」
「賣了吧。」
我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的一絲疲憊。
「可是顧悅……」
「她已經十四歲了,該學會自己承擔生活的重量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那輛屬於我的邁巴赫。
「去公司,還有一個會要開。」
車子啟動,將那個混亂的現場遠遠拋在身後。
顧辰,林珊珊。
遊戲結束了。
一個月後,看守所。
我坐在玻璃窗外,看著裡面的顧辰。
短短一個月,他老了十歲。
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胡茬,眼神渾濁。
看到我,他激動地撲到玻璃上,拿起話筒,聲音顫抖:
「楠楠!楠楠你終於來了!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只要你出具諒解書,說那些錢是我們夫妻共同開支,我就能少判幾年!楠楠,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求求你!」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毫無尊嚴。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像在看一隻猴子。
拿起話筒,我冷冷地說:「顧辰,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楠楠,我真的知道錯了!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當牛做馬?」
我嗤笑一聲,「我不缺牛馬,我缺的是一個公道。」
「在你把我的心血送給小三的那一刻,在你和林珊珊合謀轉移財產的那一刻,我們就沒有情分了,只有仇恨。」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貼在玻璃上。
那是林珊珊穿著囚服的照片。
「順便告訴你,林珊珊因為盜竊罪和職務侵占罪,被判了八年。而且,她背負了巨額債務,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我還聯合了行業協會,發了黑名單,她出獄後,連掃大街都沒人敢用。」
顧辰看著照片,眼神呆滯。
「至於你的女兒……」我收回照片,「房子被拍賣了,她現在無處可去。」
「悅悅!悅悅怎麼樣了?」顧辰急切地問。
「她住在廉價旅館裡,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沒錢的滋味。」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顧辰,好好在裡面改造吧。外面的世界,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
掛斷電話,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顧辰絕望的嘶吼聲,但我沒有回頭。
走出看守所,我去了一趟公司食堂。
顧悅正穿著寬大的工作服,戴著塑膠手套,在後廚洗盤子。
那是王律師安排的。
她不想去福利院,又沒錢,只能來這裡打工抵債。
看到我進來,她慌亂地把手藏在身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姚……姚總。」她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以前那個頤指氣使的小公主,現在連頭都不敢抬。
「盤子洗乾淨點,有油漬是要扣錢的。」
我語氣冷淡。
顧悅眼圈紅了,眼淚吧嗒吧嗒掉在髒水裡。
「媽……我手疼,我想回家……」
「這裡只有員工,沒有女兒。」
我打斷了她,「想要錢,就自己賺。想要尊嚴,就自己掙。別指望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這是我給她上的最後一課。
至於她能不能聽懂,那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離開食堂,我在樓下遇到了天行的年輕合伙人,陸遠。
他手裡捧著一束鮮花,靠在車邊等我。
「姚總,今晚有空嗎?聽說北極光今晚爆發,我訂了機票。」
陸遠比我小五歲,年輕,有才華,而且眼裡有光。
這一個月來,他一直陪著我加班,陪著我應酬,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心裡的堅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我不喜歡紅玫瑰。」我說。
陸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下次換滿天星。走吧,極光不等人。」
我接過花,上了他的車。
飛機穿過雲層,飛向極北之地。
在絢爛的極光下,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哭那個傻了十年的自己,哭那個支離破碎的家。
哭完之後,我擦乾眼淚。
看著漫天星河,我知道,姚楠,重生了。
三年後。
天行策劃在納斯達克上市,敲鐘的那一刻,我站在聚光燈下,笑容自信而從容。
身價過億,行業神話。
這三年,我忙得像個陀螺,但也充實得像個戰士。
陸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們是最佳拍檔,也是靈魂伴侶。
這天,我接受完財經頻道的專訪,走出電視台大樓。
廣場上的大螢幕正在播放我的採訪片段。
「姚女士,您覺得女性在職場中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
螢幕里的我回答:「永遠不要依附於人,做自己的女王。」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穿著破舊大衣,佝僂著背,正在垃圾桶里翻找塑料瓶的老人。
他手裡拿著一個蛇皮袋,動作遲緩。
看到大螢幕上的我,他停下了動作,呆呆地仰著頭。
那是顧辰。
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加上身體原因,他提前釋放了。
但他已經一無所有,還有案底,找不到工作,只能靠撿廢品為生。
他看著螢幕里光鮮亮麗的我,又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手,渾濁的眼淚流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女孩騎著電動車路過。
那是顧悅。
她穿著外賣員的制服,車后座放著保溫箱。
三年的磨打,讓她褪去了所有的驕縱,皮膚曬黑了,眼神卻變得堅毅了。
她考上了職業學校,白天上課,晚上送外賣。
雖然辛苦,但她終於學會了靠自己。
顧悅看到了顧辰,停下了車。
父女倆對視著,中間隔著三年的時光和無法彌補的裂痕。
「爸。」顧悅叫了一聲,聲音沙啞。
顧辰顫抖著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頭,卻發現自己滿手污垢,又縮了回去。
「悅悅……你……你還好嗎?」
「挺好的。」顧悅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包子,遞給他,「趁熱吃吧。」
說完,她騎上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沒有帶顧辰回家,因為她租的房子只有十平米,住不下兩個人。
而且,她也無法原諒這個毀了她原本幸福生活的父親。
顧辰拿著包子,站在寒風中,哭得像個孩子。
我坐在車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心裡沒有快感,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陸遠握住我的手:「要下去打個招呼嗎?」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那是他們的人生,與我無關。」
車子緩緩啟動。
突然,顧辰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我的車。
他認出了這輛車,也認出了車裡的我。
他丟下蛇皮袋,跌跌撞撞地追了上來。
「楠楠!楠楠!」
他在車後嘶喊著,拚命揮手。
「我錯了!我真的後悔了!你原諒我吧!哪怕讓我給你當司機也行啊!」
他跑得太急,摔倒在泥水裡。
但他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追,一邊追一邊哭。
「楠楠,別丟下我……我只有你了……」
路邊的行人紛紛側目,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污泥,也沖刷著他最後的尊嚴。
陸遠看了看後視鏡:「他在跪著。」
我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地說:「走吧,別讓垃圾髒了輪子。」
車子加速,駛入雨幕,將那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我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
那裡,通向我的未來。
沒有背叛,沒有謊言,只有無限的可能。
我從包里拿出一枚戒指。
那是當年顧辰送我的求婚戒指,一直扔在角落裡忘了處理。
我搖下車窗,手一揚。
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進了路邊的下水道里。
「咚」的一聲。
那是過去徹底終結的聲音。
我關上車窗,轉頭看向陸遠,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陸遠,今晚吃火鍋吧,我想吃辣的。」
陸遠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好,都聽你的。」
車子匯入車流,變成了城市萬家燈火中的一點。
而我,終於做回了那個光芒萬丈的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