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舟素有潔癖,一個孩子興奮地跑過去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褲腳。
他頓時嫌棄地往後退了數米,不耐煩地提醒我:「傅熙悅,不要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家裡帶!」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站了出來大聲反駁他:
「他們都是我資助的山區孩子,在我心裡就跟家人一樣,才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你就算不喜歡,也麻煩包容一點,可以嗎?!」
話音剛落,整個場館內頓時一片安靜……
幾乎是所有人,默契地一同朝傅宴舟投去了譴責的目光。
14
傅宴舟黑著臉退至一旁,不再與我爭吵。
這時,外面緩緩走進來一對衣著樸素的老年夫婦。
他們看起來身體不太好,互相攙扶著緩緩走了進來。
我在腦子裡面迅速搜尋了一遍,卻沒有一點印象,有些躊躇地開口:「你們……也是來找我的?」
「不,我們是來找姜小姐的!」
老婆婆伸出瘦弱的手臂,指向旁邊的姜予微。
姜予微看清她的臉後,露出了驚喜的笑容,走過來親切地握住了她的手。
「婆婆,您怎麼來了?」
「姜小姐,我來感謝你,我兒子的病終於有救了!」
說著,老婆婆激動地屈下膝蓋,竟是想要下跪。
姜予微連忙扶住她,「不用謝我!我也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據老婆婆描述,她的兒子本來是一名普通的工人。數月前從高處不慎摔下,腦部嚴重損傷。而工地負責人看此情形,竟然偷偷跑路了,導致家裡兩個老人一分錢賠償款都沒拿到。
當時別說手術費,他們兩個就連最基礎的住院費都快付不起了。就在這時候,碰上了恰好去醫院檢查的姜予微,願意無條件地幫助他們。不僅給她兒子找了最好的醫生,還承擔了後續的一切醫療費用。
「姜姐姐,你真厲害!」
聽完,我立馬向姜予微投去了震驚又敬佩的目光。
姜予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裡的堅定越發清晰:「這幾個月,我想了很多,覺得你說的對──我要勇敢一點。」
我們這邊其樂融融,只留下陳希希和傅宴舟尷尬地站在原地。
我瞟了陳希希一眼,嘲諷道:「陳小姐,只會說空話的人,可沒有資格指責我們。」
眾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了陳希希身上。
不過這次,大家的眼裡都帶著譏笑。
陳希希滿臉漲得通紅,急急忙忙辯解:「這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要是有你們這麼有錢,也能給別人捐款!」
我搖著紅酒杯,笑得更歡了。
「俗話說,勿以善小而不為。既然這樣,陳小姐不如也多少捐點?」
最後,在一眾人旁觀的壓力下,陳希希不得以被我狠狠宰了一頓。
15
宴會結束後,賓客們差不多都走了個乾淨。
姜予微緊張地抿了抿唇,突然走到我父母面前開口:「伯父伯母,予微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們商量──我想跟傅宴舟退婚。」
「退婚?」
傅宴舟聽到這句話,立馬偏過頭來,眼裡滿是不可思議。似乎是在驚訝之前非他不嫁的姜予微,怎麼突然就願意退婚了。
陳希希面上閃過一絲不安,連忙拉住了他的袖子,可憐巴巴望著他:「宴舟,難道你不願意嗎?」
傅宴舟似乎被激到了,又恢復了那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怎麼可能?!我巴不得跟她退婚!」
我爸媽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其實他們心裡也清楚,姜家是很好的聯姻對象,但如果把兩個人硬湊在一起,根本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得到他們的肯定,姜予微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轉身拉過我的手:「悅悅,謝謝你鼓勵我。我準備回德國,繼續深入課題的研究,等出了成果再回國,到時候一定能幫助到更多的人!」
16
第二天,陳希希也走了。
她給傅宴舟留下了一封信:「宴舟,這個地方終究不屬於我。我要去找一個容得下我的地方……(此處省略很多字),不要來找我。」
傅宴舟將信捏成一團,狠狠地丟在了地上,滿臉暴戾之色。
「調用家裡所有的直升機,趕緊跟我去找人!」
聽下面的人說,陳希希這次也是跑得夠遠,直接跑到了大洋彼岸。
而傅宴舟歷經千辛萬苦,動用了數不清的物力人力和財力,終於找到了她。
此刻,兩人應該已經和好如初,正在國外甜甜蜜蜜地度假。
很好,一切事情都在按照我預料中的發展。
幾天後,不出我所料──
傅宴舟因為長時間沒有在工作崗位上,手上的生意很快出現了一個大紕漏。
這一次,給傅氏帶來了不小的損失。
董事長,也就是我爸,在公司發了好大一通火。
「你們總經理人呢?叫他給我過來!」
瑟瑟發抖的助理上前,埋著頭小聲解釋:「董事長,傅總還在歐洲度假……這會兒應該是……趕不回來。」
我爸的臉更黑了,一屋子的董事和員工大氣都不敢出。
「其實這件事情,也並非沒有補救的辦法。」
此話一出,周圍的員工立馬向我投來感恩的眼神。
「這次的供應鏈被破壞和談判破裂的事情,明顯是有人在暗中打壓我們。所以,我們可以將計就計,表面上焦頭爛額,實際上在背地裡尋找新的供應鏈。讓對方放鬆警惕,然後再一舉揪出來幕後黑手。」
「至於新的供應鏈,我恰好有個在國外的朋友有門路,剛剛已經聯繫她了,她說沒問題。」
聽完我的建議,我爸的臉色漸漸緩和不少。
他點了點頭,敲定計劃:「好,就按你說的辦。」
大家都心有餘悸,紛紛搶著離開了會議室。
「熙悅。」
正當我轉身也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爸突然叫住了我。
「從明天開始,由你來接任董事長的位置。」
「爸?」
我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哥哥不才是你從小培養的繼承人嗎?」
我爸站了起來,神色複雜地望向窗外。
「在商場上,最重要的不但是能力和頭腦,還要有一顆責任心。而這些方面你都做得很好,我也相信你能夠帶領傅氏站在更高的地方。至於你哥哥──」
說到傅宴舟,他沉沉地嘆了口氣。
「他或許並不適合坐在這個位置。」
17
幾個月後,我迅速熟悉了總經理的業務。
與此同時,傅宴舟也帶著陳希希回國了。
回國當天,他直接殺來了我的辦公室。
「傅熙悅,我卡里的錢,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他明明在外遊玩了這麼久,臉上卻沒有半分愉悅,大概是因為──
他雇了那麼多人陪他出國,卻發不起工資了吧。
我仍然盯著手中的文件,頭也不抬地回復他:
「你信用卡上的錢,都拿去填補你手下失誤項目的漏洞了。至於其他的都是家裡的錢,以後你要花錢就自己去賺。」
傅宴舟沖了上來,氣得幾乎要發狂,「你憑什麼?!」
我這才抬起頭,不偏不倚地與他對視:「就憑我現在是傅氏的總經理。」
傅宴舟終於發覺到不對勁,往後踉蹌著退了兩步,滿臉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可能……是誰決定的?!」
「是我。」
我爸沉著臉,從門外走了進來。
「爸,你瘋了?!」
傅宴舟此刻已經破了大防,絲毫不再維護平時高冷的形象。
「這可是總經理的位置,怎麼能給一個女人?!我才是傅氏的繼承人!」
我爸搖了搖頭,臉上的失望顯而易見:「在公司里只看能力,其他的都是子虛烏有,而你妹妹……比你更能勝任這個職位。」
18
傅宴舟紅著眼尾,露出了癲狂的笑容,自顧自地點頭:「好……好得很,這個家,我不待也罷!」
聞言,陳希希急忙上前攔住他:「宴舟!別衝動,要不你還是給伯父認個錯吧?」
不愧是女主啊,她還挺聰明──
知道面子和財產哪個更重要。
但我哥是誰啊,一個從小就說一不二的大少爺!
只有別人求他原諒的份,哪有他主動認錯的?!
「希希,我是不會向他屈服的。從今往後,就算是死在外面,我也不會再回這個家,不會再踏進傅氏一步!」
傅宴舟態度狠絕,這次是鐵了心要走。
他們走後,陳希希下午又來找了我一次。
她想求我接傅宴舟回去。
「我記得陳小姐說過這樣一句話──只要能讓你和傅宴舟兩個在一起,哪怕是一無所有你也願意。」
「我不禁被您的真心深深打動,所以──祝你們在幸福的一起,一輩子。」
我笑眯眯地說完這句話,然後毫不猶豫關上了別墅的大門。
19
時間彈指而過,又是一年春天。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這可是我家的公司,信不信我開了你們!」
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堵在公司門口,如同瘋子一般叫囂著。
面對被保安鉗制住的男人,我笑著揮手跟他打招呼:「哥哥,好久不見。」
「傅熙悅,你卑鄙無恥!把我的位置還給我,還給我!」
男人看到我的一瞬間,仿佛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拚命地掙紮起來,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哥哥,所有的東西可都是你自己拱手奉上的,怎麼能怪我呢?」
我冷言開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宴舟,你……你怎麼又跑來這兒了?」
陳希希抱著孩子,一瘸一拐地突然出現在了公司門口。
此刻的她面容憔悴,形容枯槁。
那狼狽的樣子跟和她第一次見面時很像,卻莫名少了一股靈氣。
傅宴舟剛在我這裡碰了壁,正是氣不打一出來。
他突然掙脫保安,轉身一把揪住陳希希的衣領,絲毫不顧她懷中孩子的死活,瘋狂地搖晃:「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害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如果沒有你,我就不會落得這個下場。都是你的錯!」
傅宴舟暴怒地嘶吼著,忽然就揮拳打了上去。
猝不及防地強大衝擊力讓陳希希差點兒飛了出去。
孩子更是差點摔落在了地上,幸好有陳希希死命護著。
看著他們倆如今的這幅模樣,我平靜地開口:「報警吧。」
20
對於傅宴舟的結果,我毫不意外。
商場上都是些趨炎附勢的傢伙,傅宴舟背後沒了傅氏這顆大樹,自然不會有人再搭理他。
再加上他以前傲慢的態度也得罪了不少人,落魄之後,那些昔日的合作夥伴都爭先恐後地上去踩一腳。
如今的傅宴舟,不僅窮困潦倒,還負債纍纍。
不過他也不算一無所有,畢竟──
他終究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愛情」,不是嗎?
21
「傅總,姜小姐還有二十分鐘下飛機。」
看著傅宴舟被警察押走的背影,我揚起了笑容。
「走,去機場。」
人生在世,除了愛情和婚姻,還是有很多東西可以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