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秀女走著走著,突然「哎呀」一聲,軟綿綿就往朕御前的地磚上倒。
「陛下恕罪,」她嬌喘吁吁,眼波流轉,「臣女……臣女自幼身子骨弱……」
朕看著她臉上那精心算計過的紅暈,笑了。
「身子骨弱?」朕打斷她,「挺好。」
「來人,」朕指著她,「拖去暴室,干兩天粗活。」
「活下來,說明身子骨不弱,欺君,賜死。活不下來,說明確實弱,沒用,一樣賜死。」
那秀女瞬間不弱了,尖叫著被侍衛架走。
選秀繼續。
第一個上前的是劉尚書之女,她盈盈一拜,眼中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恨意。
朕緩緩垂眸。
四目相對,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滄桑:「陛下,我是重生之人,上一世,我遭人陷害,這一世,我定不會重蹈覆轍,再負您……」
什麼跟什麼?
「拖下去,」我對太監擺手,「滿嘴胡話,臆症犯了。」
「找個太醫給她扎兩針,清醒不了就直接埋了。」
「不!陛下!我知道未來!我能幫您!」
她掙扎著大喊。
朕嗤笑:「朕的天下,需要你幫?」
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第二個是李將軍的侄女,更是離譜,
上來就指著朕的鼻子罵:「昏君!你殘暴不仁,濫殺無辜!這宮裡宮外,誰不知道你是個暴君!」
她胸膛起伏,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我雖為女子,也知忠君愛國,今日便是拼著一死,也要罵醒你這昏君!」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嚇傻了。
朕看著她,笑了。
「罵完了?」朕問。
她梗著脖子:「罵完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哦。」朕點點頭,「那就賜死吧。」 她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朕是這個反應。
「你…你不問我為何罵你?不與我爭辯?」她有點懵。
「有什麼好爭的?」朕覺得好笑,「你覺得朕是昏君,朕就是咯,朕又不會少塊肉。」
「但你覺得罵了朕還能活,」朕頓了頓,「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她終於慌了:「等、等等!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指使我的嗎?你不想揪出幕後主使嗎?」
「不想。」朕乾脆利落,「拖下去。」
她被侍衛架著往外拖,還在尖叫:「你不按常理出牌!你應該被我吸引,覺得我與眾不同!」
朕揉了揉太陽穴。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一連刷下去十幾個,不是帶著奇怪任務的就是腦子不正常的。
朕看得眼皮直打架。
正要揮手叫停,最後一位秀女走上前來。
她規規矩矩行禮,安安靜靜站著,既不亂看,也不多話。
朕看著她,她也平靜地回視,眼神清亮,沒有半點痴妄。
「你叫什麼名字?」朕問。
「回陛下,臣女姓沈,名婉兒。」
「可有什麼特殊之處?」朕又問,帶著點調侃。
她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回陛下,臣女讀書識字,略通音律,會繡花,也會管家。」
「並無什麼特殊之處。」
朕看著她,半晌。
「就你了。」
太監一愣,小聲提醒:「陛下,這…這才一位,是否再多選幾位……」
「不了。」朕站起身,「就她。」
「傳旨,冊沈氏為後,三日後大婚。」
朕受夠了那些妖魔鬼怪。
就要個正常的。
這樣的,就挺好。
……
朕果然沒有選錯人。
沈婉兒,朕的皇后,入主中宮後,整個後宮的風氣為之一清。
她既不像先前私奔的那兩位一樣整日情情愛愛,也不像某些腦子不正常的妃嬪一樣天天搞重生復仇或者直言進諫那套。
她每日卯時起身,規規矩矩來向朕請安,然後便去處理宮務。
「陛下,上月各宮用度帳冊已核對完畢,削減了三成不必要的開支。」
「陛下,幾位年老太妃的供奉已按例送去,並額外添了過冬的炭火。」
「陛下,宮女太監對食之事,已按宮規處置,首惡已發配暴室,余者震懾,宮闈肅然。」
她說話條理清晰,辦事乾脆利落。原本那些想著新後上任、準備折騰點么蛾子的嬪妃,在她手下愣是沒翻起半點浪花。
該立的規矩立得住,該給的恩賞也不吝嗇。
後宮第一次有了秩序這兩個字。
朕很滿意。
耳邊終於清凈了,再也沒人用那些奇葩事來煩朕。
前朝亦是如此。
朕的丞相,在閉門思過一個月後,回來上班了。
許是上次的威脅起了作用,他再也沒提過他那兩個女兒的事,全身心撲在了漕運改革和吏治考核上。
還海清河晏,還天地大同。
朕的將軍,被打發去了北境。
據邊關奏報,他跟換了個人似的,不再琢磨著為哪個女人屠城,而是真刀真槍地跟敵人乾了幾仗,還都贏了。
捷報傳回,朕看著那滿是殺伐之氣而非怨夫酸氣的戰報,心甚慰。
朕那皇姐,據說在府里養了兩個清秀伶人,日日聽曲賞畫,心情大好。
駙馬如今乖得像鵪鶉,別說外室,連母蚊子都不敢多看一眼。
靖王府……哦,靖王府已經沒了,朕換了個靠譜的宗親去打理。
整個世界,終於清靜了。
每個人都回到了自己該在的位置上,做著該做的事。
吏治逐漸清明,朕的旨意能暢通無阻地傳達下去。
邊境安穩,商路暢通。
百姓們不再熱衷於議論皇室貴胄的那些狗血八卦,開始關心今年的收成和糧價。
這才像個王朝該有的樣子。
朕以為這清靜日子能一直過下去了。
可變故來的就是這麼突然。
邊疆急報,有人謀反,大軍直撲京城而來。 朕一開始沒當回事,直到探子來報,說敵軍人數,估摸著有百萬之眾。
朕當時正在用膳,筷子都掉了。
百萬大軍?
擱哪變出來的?
這年頭招兵買馬都這麼容易了嗎?
朕百思不得其解。
沒等朕想明白,敵軍已經勢如破竹,一路殺到了皇城根下。
速度快的離譜,像開了掛。
朕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烏泱泱一片,旌旗招展,刀槍林立。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朕要交代在這了。
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上來,尖著嗓子喊:「陛下!陛下!奴才打聽到了,領軍的……領軍的好像是個女子!還、還說什麼用了……系、系統!」
系統?
什麼玩意兒?
朕皺緊眉頭。
但不管是什麼玩意兒,人家就是兵多將廣,勢如破竹。
我軍節節敗退,沒過多久,京城被圍,宮門告急。
朕坐在龍椅上,聽著外面的喊殺聲,心想:怕不是要駕崩?
就在朕琢磨著是自掛東南枝還是點火自焚比較有尊嚴時,宮門破了。
敵軍潮水般涌了進來。
然後,朕就看見了那個被簇擁著走進來的敵方主帥。
朕愣了。
這不是當初選秀時,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重生歸來,要幫朕、結果被朕當成瘋子拖下去的那個劉尚書之女嗎?
她看著朕,雙眼含淚,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傳遍了全場:「陛下!我只要您一句道歉!為上一世您辜負我,為這一世您輕賤我!」
「只要您肯認錯,我立刻退兵!」
朕:「???」
朕懵了。
不是,大姐,你興師動眾,搞出百萬大軍,把朕的江山攪得天翻地覆,就為了要個道歉?
朕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以及她身後那群虎視眈眈的士兵。
行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
朕深吸一口氣,從龍椅上站起來,看著她,無比誠懇地說:「好,朕為上一世,向你道歉。」
「對不起。」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她愣住了,眼淚唰地流了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真的揮了揮手,對身後下令:「退兵。」
百萬大軍,如來時一般,潮水般退去了。
留下朕和滿朝文武,在凌亂的風中,面面相覷。
不是,真有病啊!
這叫什麼事兒!
好在,這場鬧劇般的叛亂結束後,一切又慢慢恢復了原樣。
朕和皇后沈婉兒,就這麼相伴著,從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
她一直把後宮打理得很好,朕從不用為家務事操心。
我們相敬如賓,育有兩子一女,都還算成器。
朕覺得自己這輩子,雖然開頭荒唐,中間受驚,但結尾總算安穩。
直到朕老了,老到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的時候。
某一日黃昏,朕和她一起站在宮牆上,看著夕陽下的京城。
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一幅欣欣向榮之景。
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陛下,臣妾……其實有一事,隱瞞了您多年。」
朕側頭看她布滿皺紋卻依舊平靜的臉:「何事?」
她笑了笑,目光有些悠遠:「臣妾,並非此間之人。
「臣妾來自另一個世界,用我們那兒的話說,叫……穿越者。」
朕愣了一下。
隨即,朕也笑了。
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朕看著她的眼睛,慢悠悠地問:
「皇后,難道你以為……朕不是嗎?」
這次,輪到她愣住了。
她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朕。
朕沖她眨眨眼。
一切盡在不言中。
難怪她如此正常,如此通透。
原來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守著同一個秘密,在這荒唐的世界裡,默契地扮演了一輩子正常人,撐起了這片搖搖欲墜的江山。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朕想著這一生的雞飛狗跳,想著那離譜的叛亂,想著眼前之人的陪伴。
忽然覺得,這一切,也挺有意思。
至少,朕退休後的茶餘飯後,是不缺談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