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狠,卻也怕出人命,所以我會替他跑醫院。
比如,他遇見不喜歡的女生,被糾纏得煩躁時。
他會拉過我:「這我妹,她最討厭你們這種長得漂亮的,沒辦法,我是妹控,所以我找女朋友絕對不找長得漂亮的。」
對方翻了個白眼,走了。
宋景寒倚靠著牆,吊兒郎當地問我:「聽說你也喜歡我?」
我從不主動說喜歡,於是我搖搖頭:「沒有,我只是覺得你長得很漂亮,學習壓力太大,看著你,我會放鬆。」
這是實話,如果不是他實在看不上我,我更想嘗試進一步的放鬆方式。
他這才滿意:「這才對,被你喜歡,我也會有壓力。」
因為我長得不好看,任何美人被醜人糾纏,都會做噩夢。
那些年裡,我就這樣看著宋景寒遊戲人間,浪蕩不羈。
我從來沒想過改造自己的外表,變成他喜歡的類型。
因為宋景寒喜歡的類型太多,明艷的、妖嬈的、清純的、端莊的……每一個他都喜歡。
高考那年,我是省理科狀元,上了全國最好的學校。
宋景寒成績不如我,可他家有錢,他的錢讓他上了全球最好的學校。
大學時,我除了上學就是兼職,我所有的錢都用來買飛機票。
我一年至少會飛三趟,去國外找宋景寒。
他從不拒絕我,第一次看到我出現在紐約時,他笑著說了一句:「變漂亮了點。」
我知道,這只是一句客套話,我只是比高中的時候稍微打扮了一點,頂多只是不醜,算不上漂亮。
宋景寒在國外時,不常待在一個地方。
也許這個月在巴黎,下個月就會去瑞士。
我在等待去見他的那些日子裡,自學了多國語言,用來打發時間。
我至今還記得在柏林,我當著宋景寒的面,流利地說出一口地道德語。
他看向我時,那一瞬間驚艷的眼神。
我如果說我愛錢,大家就會說我又丑又拜金,處處提防我。
但如果我說我愛男人,他們只會覺得我是個可憐的舔狗,然後在金錢上對我不設防。
我很會演戲,我通常演出一副我愛宋景寒唯他不二的模樣。
因此沒人知道,我也愛錢。
和愛宋景寒,不相上下。
如果我苦了這麼多年,只是為了那一張漂亮的臉,那也未免太虧。
但如果我說,我在睡到了極品帥哥的同時,還一躍成為闊太,實現階級躍升。
人們只會覺得,我實在牛逼。
5
從宋母的別墅出來,我渾身神清氣爽。
畢竟搞定她,離婚的事就搞定一半。
至於宋景寒,離婚對他來說,應該是件好事。
至少擺脫我,可以讓他眉目舒展一段時間。
車子剛開到公司樓下,我的電話響起。
宋景寒的名字跳躍出來。
我接起,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我認得出來,那是宋景寒從小到大的一群發小。
結婚三年,宋景寒從來不帶我見他的這些朋友。
也許是我的長相實在讓他拿不出手,他總避免帶我出去讓別人笑話。
不過,我也沒有主動要求過。
那群公子哥對我來說沒有必須要見的必要,我沒什麼資源需要從他們身上獲取。
即便有,我也會通過自己的手段,而不是通過宋景寒的大發慈悲。
對面似乎沒意識到電話已經接通,還在侃侃而談。
「還是寒哥牛逼,從小到大靠一張臉,老少通吃,多少人為你這張臉要死要活的。」
「可不是嘛,他老婆防外頭的女人跟防什麼似的,恨不得把他拴手上。」
「你也不看看他老婆舔了多少年,才打敗無數妖艷賤貨上的位,不看緊點能行嗎?」
「嫂子確實死心塌地,甭管寒哥外頭怎麼玩,勾勾手她就妥協了。」
我聽到宋景寒笑了一聲,大約是看到電話接通的時間了,他也毫不掩飾,只是嘖了一聲。
下一秒,我聽到他的聲音,懶洋洋的,賞賜一般的。
「晚上過來雲薈一趟,我帶你見見顧雲舟他們一夥兒人。」
頓了頓,他敲著手指,漫不經心道。
「記得化個妝,衣服穿個亮點的顏色。」
他說的化妝,當然不是我自己搗鼓的水平。
這幾年在出席重要場合時,我會有專門的化妝師。
宋景寒的朋友,還不至於讓我隆重到出席重要場合的地步。
我沒應話,直接掛斷了。
進了公司,我一刻也不停地投入工作,宋景寒的事早被我拋之腦後。
我學習好,能力強,除了這張臉,渾身上下在哪裡都能發光。
婚後,我爭取進入景川,宋家人只是秉著讓我吃苦頭的念頭,隨口答應了。
可短短三年,我進入到了集團核心位置,做出了眾多出色項目。
會所里,宋景寒等到了晚上,時間臨近零點。
所有人不發一言地陪著,最初喝酒的熱烈氣氛在等待中漸漸冷掉。
宋景寒嗤笑了一聲,扔了手機,環顧了下眾人。
「很稀奇嗎?女人生氣不都這樣。」他像是在尋求認同。
「不是只有大美人才有資格甩臉子的,丈夫鬧的緋聞太大,她偶爾發下脾氣,也是可以諒解的。」
「哎我覺得她就是蹬鼻子……」顧雲舟推了推說話的人,看了他一眼低聲道
「你沒看到他臉都黑成什麼樣了?還上趕著找事。」
「行了行了,那寒哥,要不咱就先散了,下次,下次一定有機會和嫂子見面。」
人群散去,宋景寒獨坐在包廂里,心裡冷笑一聲。
方杳,真是長本事了。
沙發上的手機響起,他按了免提。
宋母恨鐵不成鋼的聲音,迴蕩在房間:「你老婆都要跟你離婚了,你還在外面鬼混!」
宋景寒眼也不抬,沒當回事,調侃著:「玩笑開太大,小心閃到腰啊媽。」
6
宋景寒回來時,我還在洗澡。
離婚協議書放在桌面,他一眼就能看到。
等我出來時,他不知道坐在那裡,翻閱了幾遍。
他的神情沒有震驚,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無關緊要的不在意。
看完後,他隨手把協議書往桌面一扔,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這次,他沒有像從前那樣,說我洗過澡後顯得更寡淡了。
「五千萬就能把你打發了?」他抬了抬眼皮,滿是嘲弄:「你的胃口可真小,竟然愛錢,做宋太太不是更能撈錢,何止一個五千萬?」
五千萬其實一點都不少,很多很多了。
如果我按照普通人的軌跡上班攢錢,我至少要十年才能賺到五千萬。
可現在我通過婚姻,只用了三年,就獲得這樣一大筆現金流。
而除了五千萬,這段婚姻給我的還有人脈和資源。
一個宋太太的名頭,即便離婚,走出去也是響亮夠用的。
要不說,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像是天塹。
五千萬對宋景寒來說,少到不值一提,卻足夠支付我的婚姻。
我抬頭看他:「不少了,如果你願意再加錢,我也樂意接受。」
他笑了笑,點點頭:「方杳,人貴有自知之明,沒有那個天賦,就不要學外面那些女人。」
「想讓我收心?那麼多比你漂亮,比你優秀的女人都做不到的事,你憑什麼覺得你可以?」
我疑惑地看向他:「用一點小錢就能打發我,你應該高興才對,怎麼開始生氣了?」
「還是……」我試探著噁心他:「你對我有了感情,開始捨不得?」
話落,宋景寒嘴角扯出嘲諷的笑:「這段婚姻,捨不得的人從來都只有你。」
他微抬下巴,倨傲道:「但是方杳,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宋太太的位置空了出來,可就沒那麼好坐回去了。」
這是真話,從我認識宋景寒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有過空窗期。
往往都是上一秒分手,下一秒就會被另一個美女糾纏上去。
他來者不拒,即便不是談戀愛,他的身邊也會需要有人陪著吃飯。
宋景寒恢復了無所謂的樣子:「方杳,離婚拿捏不了我,你非要試,我給你時間去清醒。」
說完,他無所謂地扯過協議,龍飛鳳舞地簽了字。
協議書隨著宋景寒的撒手,像落葉一樣從半空飄落。
就像我們到頭的婚姻,無根的樹上,一片片枯葉落地。
他開門走了出去,電話放在耳邊,不知在和誰通話。
我蹲下身,撿起離婚協議,一張一張地。
7
離婚流程費了點時間,結束後,五千萬的現金一分不差地匯入我的銀行卡。
離開婚後居住的別墅前,我將手上的奢侈品變賣成了現金。
走出這棟別墅前,我一件行李都沒帶,像來時那樣兩手空空。
我回頭看了看,沒有眷戀,只是有點可惜。
我和宋景寒還是有過一年好時光的,那時他總是準時下班,回家來會陪我看電影,陪我做方案。
我其實對他沒有忠誠的要求,甚至貼心地幫他的結婚誓詞省掉了這個詞。
所以剛結婚那一年,他的一反常態,讓我有些被幸運砸中的眩暈感。
我以為我是天選之子,長相平平又如何,我讓浪子為我回頭了。
可惜,他的忠誠保質期實在太短,而浪子也永遠不會回頭。
也許是那兩年消耗掉我太多的情緒,我從這場婚姻中抽身得異常快。
二十七歲這年,我用資金、人脈和資源搭建起了自己的公司,頭一次嘗到了掌握實權的滋味。
公司合作的第一個大客戶,是名聲響噹噹的星寰集團。
聞序,星寰的掌權者,聞家第三代長孫。
握手時,他克制疏離地輕握了一下,蜻蜓點水地看了我一眼。
可我卻多看了他幾眼,來之前,我對他的資料就了如指掌。
唯一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很年輕,也很帥氣,雖然比不上宋景寒妖孽的長相,但勝在周正俊朗。
我從來沒想過,下半輩子要遠離男人這個物種。
但經歷過宋景寒這種極品,我的眼光早就變得挑剔。
看見聞序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他配得上我。
況且,比起聞氏這種頂級豪門,景川集團都要稍顯遜色。
而我方杳的人生,只會向前,不會後退。
我在紙上漫不經心地記著:
聞序,男,32 歲,討厭濃香,只喝黑咖啡,喜歡歷史,喜歡玩無動力帆船……
無動力帆船……一項危險、自由、掌控感拉滿的運動,可惜我不會。
兩周後,我站在私人碼頭,熟練地檢查繩索、調整帆角,動作利落得不像新手。
海風掀起衣角,我借著風向穩穩駛出,航線精準漂亮。
我抬眼,不偏不倚撞進聞序的目光里。
他就站在觀景台,神色淡淡。
我彎了彎唇,禮節性地朝他點點頭,點到為止。
聞序這種位置的男人,從不缺主動貼上來的人。
況且,對付男人靠的是吸引,最好他自己聞著味爬過來。
8
第二次合作會議,茶水端上來時,我輕聲道:「我喜歡黑咖啡,麻煩幫我換一杯。」
說完,我和聞序對視了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杯子上。
「好巧,聞總也喜歡黑咖啡?」我神色自然地笑了笑。
聞序敲了敲桌面,吩咐道:「我的辦公室最近到了新品,給方總手沖一杯嘗嘗。」
我大方道謝,低頭翻閱項目方案,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過了好一會兒才移開。
聞序從來不會,接連兩次親自參加這樣的會議。
我的方案陳述做得近乎完美無缺,聞序的目光在我身上又多停留了一會兒。
會議結束後,我和聞序在眾人之後走出去。
我伸出右手,他仍舊輕握:「周末臨濱有一場我發起的帆船賽,方總有興趣賞臉嗎?」
「當然,榮幸至極。」
周末的臨濱碼頭,各式帆船泊在岸邊。
聞序今天一身淺灰速乾衣褲,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冷硬,多了幾分清爽利落。
登船時,船身輕輕一晃。
我剛伸出手,他的掌心先一步穩穩托住我的小臂。
起航後,聞序掌舵,我在一旁配合調帆、壓舷,動作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