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茉微微瞪圓眼,「為什麼?」
「因為再不換回來,你大哥就要被迫出國了。」
7
來到顧家的第一晚,我睡得不太安穩,凌晨五點就醒了。
醒來後我也沒了睡意,就將顧家逛了一遍。
經過書房時,書房門沒有完全閉合,我聽到了顧母的聲音。
「我一整晚都沒睡著,這可怎麼辦啊?」
察覺顧母的話應該不適合被我聽到,我準備悄聲離開。
但下一秒,她又開口。
「他們可是親兄妹。」
我腳步一頓,又鬼鬼祟祟地貼在門邊。
書房陷入死寂。
就在我以為偷聽被發現時,顧父嘆了一口氣。
「把陌陌送出國吧。」
「陌陌也快畢業了,她成績好,我們可以讓她選一個國外名校去深造。」
顧母猶豫,「可、可是她剛回到我們身邊。」
顧父也想到這一點,陷入沉默。
過了良久。
我聽見顧母語氣堅決。
「我跟著陌陌一起出國吧,不能讓她以為是我們把她拋棄了。」
顧父一聽,遲疑了幾秒。
他的語氣同樣不容置疑。
「那還是讓阿玠去 F 國分部吧。」
「他還年輕,多鍛鍊鍛鍊是應該的。」
8
「就是這麼巧,你的親大哥是我前男友。」
我倒在床上,一臉生無可戀。
我只能說我很後悔。
顧家人都很低調,信息保密也做得非常好。
我全網搜了半天也沒搜到與他們相關的信息,包括家庭成員的名字。
若是知道裡面有個叫顧玠的,我就不來認親了。
本以為蘇茉會和我一起發愁。
結果我轉頭一看,她的眼眸亮得驚人。
蘇茉湊過來,挨著我肩膀,笑得一臉曖昧。
「陌陌,這是緣分啊。」
我斜了她一眼,「你別幸災樂禍。」
「誰幸災樂禍了。」
她盤腿坐起來,一本正經地分析。
「這說明你和顧玠有緣分,你就是我的大嫂。」
「小說里都是這麼寫的,閨蜜和哥哥在一起,強強聯合,還能互相照應。」
「到時候我回到家,要是被冤枉、欺負,你和大哥還能護著我。」
我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咋想那麼美,我和顧玠分手兩年了。」
蘇茉望著我,給出的建議聽起來認真又隨意。
「分手怎麼了?現在破鏡重圓正合適。」
她理直氣壯,還順手拿起床頭的小說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看這本,男女主分手三年,最後還不是 HE 了。」
「而且你當初多喜歡他啊,我都看在眼裡,現在正好有機會,幹嘛不試試?」
「別出餿主意了!」
見我不為所動,蘇茉瞬間蔫了。
「那咋辦啊?我還是怕回顧家……」
「我現在腦子裡全是那些糟糕的劇情,真千金被假千金設計,她的親人都不相信她,最後她被送進精神病院,或者流落街頭成為乞丐。」
我很無語。
「你就不能看女主是真千金的爽文嗎?」
「看了。」
蘇茉更加萎靡了。
「我代入不進去,那些真千金都太厲害了,智商看起來堪比愛因斯坦,我沒那個腦子。」
「除非我能重生,還要有其他金手指,不然我肯定鬥不過那個假千金。」
我忍了忍,「那都是小說。」
「可現實只能比小說更離譜。」
「陌陌,你是了解我的,我性格不好,也不怎麼會說話。相比我,我親爸媽肯定更喜歡那個假千金。」
頓了頓,蘇茉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
「等會兒我和你一起回顧家把真相說出來吧。」
我半眯著眼,「你不害怕了?」
「害怕。」
她又輕吸氣,「跟他們道歉完我們就離開。」
「之後我就當自己還是孤兒,雖然窮點,但自在安全,也不用提心弔膽的。」
望著蘇茉閃躲的眼神,我輕輕嘆息。
「你先回去看看,他們心裡是有你的。」
「不過不是今天和他們說清楚,因為我還有幾件事沒有做。」
9
和蘇茉待了一下午,我回到顧家時已經七點多。
客廳里只有顧安予一人。
她身穿著一條黑色小禮裙,妝容精緻得好像要去參加什麼宴會。
「姐姐,我正要找你。」
她看到我時,眼神很驚喜。
「今晚是我們家的合作方,林氏大女兒的生日宴,爸媽有飯局不回,大哥、四弟現在不在家,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也正好介紹圈子裡的朋友給你認識。」
望著顧安予滿眼真誠為我著想的眼神,我笑了笑。
「好啊,麻煩你了。」
顧安予笑得更溫和了。
「我們的身材差不多,姐姐你還沒禮服,先穿我的禮服吧。」
我看著她早已穿戴整齊、妝容妥帖的樣子,淡淡一笑。
「不用,我這身也能見人。你等我半小時就好。」
我回房對著鏡子,畫了個與蘇茉有七分相似的妝容。
現在化了妝,連氣質都軟了幾分,像極了她。
半個多小時後,我隨顧安予到了宴會廳。
一進入宴廳,顧安予就一直與人打招呼。
也有人好奇地問她。
「安予,這位是?」
顧安予偏頭笑盈盈地看著我。
「這是我姐姐,昨天剛回到家。」
好奇詢問的那人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鄙夷,笑意微斂。
「哦。」
像是什麼心照不宣的暗語。
很快,顧安予一臉歉意對我道:
「姐姐,那邊有人喊我,我先過去一下。」
「行,你去吧。」
我坐到一處沙發上,觀察周圍的環境。
十分鐘過去,顧安予還是沒有回來。
那些本來是竊竊私語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她是誰啊?」
「聽安予說是她姐姐。」
「姐姐?嗤,怕不是私生女吧。」
「我還以為顧叔和他夫人感情很好呢。」
我再一次環顧四周,仍舊不見顧安予。
我在心底禁不住冷笑。
一個靠占著蘇茉身份享福二十多年的人,竟然有臉對蘇茉有那麼大的惡意。
我一開始對顧安予的敵意沒那麼大。
雖然她是占據了蘇茉身份在顧家享福了二十多年的人,但她與蘇茉的交換並不是有人刻意為之。
認親前,顧家管家就將真相與院長說明清楚了。
二十多年前,剛出生的蘇茉與顧安予是被加班疲憊的護士放混了位置。
我後面也去調查過,生下顧安予的是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子。
她與顧家並沒有任何關聯。
出院不久,她就把「顧安予」偷偷放到了孤兒院門口。
也因此,顧安予沒打算與她母女相認。
但在這件事上,終歸顧安予是對不起蘇茉的。
10
我目光又仔細在宴廳里的人掃過,這次不算意外地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我站起身,徑直向他走過去。
顧琅見我走近,眼神瑟縮了一下。
他想逃走,但剛好被身邊圍著的一群人擋住。
「顧琅。」
我聲音不大不小,能讓我們周圍的人都聽清。
「剛才有人說我是爸爸的私生女,作為我的親弟弟,你給大家解釋一下。」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顧琅身上。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
「你、你當然是爸媽的親生女兒。」
我笑了笑,向前半步逼近他,「弟弟,你聲音有點小。」
「再說一遍。還有,我是你的誰?」
他臉色漲紅,顯然聽出我話里的威脅,但聲音仍是不大。
「你是爸媽的女兒,是我二姐。」
「那顧安予是誰?」
他慍怒地瞪我一眼,「你和安予姐都是我姐姐。」
我不太滿意他的回答,卻也沒有再逼下去,而是乾脆轉身離開。
據我所知,顧家出身的顧安予和顧琅在這場她人生日的宴會裡都是被人恭維討好的存在。
就連宴會主角,林家的大小姐在顧安予進來後都第一時間過來與她寒暄。
既然顧家在這個大廳里地位最高。
那我也就可以好好鬧一鬧了。
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桌子,上面放著一支話筒。
我走到大廳中央。
銀勺敲擊高腳杯,發出清脆的叮響。
所有人順著聲音注視著我。
「抱歉占用一下大家的時間。」
我的聲音通過話筒響徹整個大廳。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我聲音穩重,直白道:
「我聽到有人說我是顧家的私生女。」
我拿出手機,把顧玠的號碼從黑名單里拉出來,直接撥了過去。
通話在兩秒後被接通。
「顧玠。」我開口。
許是手機聽筒質量不好,顧玠的聲音微微發顫。
「嗯,你終於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了。」
我對著手機那頭的顧玠說。
「顧安予帶我來參加她朋友的生日宴,可場上有人說我是私生女。」
我頓了頓,「爸媽沒有對外宣布,蘇茉、或者說顧茉,才是他們真正的親生女兒嗎?」
顧玠聲音裡帶上些許笑意。
「他們還沒來得及。」
我知道顧父、顧母還沒在圈子裡公開蘇茉的身份。
今早路過書房,除了想分開我和顧玠,我還聽見他們糾結怎麼公開我和顧安予的事。
兩人商量了幾分鐘,最後決定過些日子,對外宣稱蘇茉與顧安予是異卵雙胞胎。
其中,蘇茉在小時候就走丟了,前段時間被找回來。
若是顧安予是善良、對蘇茉感到愧疚的人,那我也不會對顧父他們的決定有異議。
可顧安予不是。
她如果真想讓「蘇茉」認識圈子的人,肯定會提前通知我,給我備好禮服、首飾,也不會誤導眾人以為我是私生女。
倘若我真穿了她的禮服過來參加宴會,她怕是還要讓眾人以為我這個「私生女」一回到顧家就囂張跋扈地搶她的衣服首飾。
「蘇陌,現在宴會上的人,知道了嗎?」
顧玠的聲音再一次從話筒清晰傳出。
我抬眼,環視全場。
顧玠是顧家未來繼承人,再加上已進入顧氏參與決策,他的身份地位已經比場上的同輩人都高。
林氏千金這個生日宴,顧玠過來,是給林氏面子。
不過來,才是正常。
他的話,也沒有人會去質疑。
我視線一轉。
顧琅正又驚又怒地盯著我。
另一邊,顧安予不知何時出現,臉色慘白如紙。
我輕輕一笑,對著手機,也對著全場。
「他們知道了。」
我沒有直接說顧安予不是顧父他倆親生的,只是用「才是」二字隱晦點出來。
但在場的哪一個不是人精,稍微琢磨一下這句話就明了了。
「還有,我需要你過來接你親妹妹回家。」
11
我彎身進入車裡。
剛坐下,蘇茉的微信消息就彈了出來。
【怎麼突然有幾十個人加我?】
【備註都是什麼 x 氏、xx 集團誰誰誰的?】
我指尖敲了敲螢幕,迅速打字回復,
「顧安予和你弟圈子裡的人,通過就行,不用聊。】
那些人圍上來加好友時,我報的全是蘇茉的號碼。
顧家在圈子裡地位挺高,他們的討好和好奇,我懶得應付,不如全轉給蘇茉。
她也只是面對面社恐,在網絡上卻是社交恐怖分子。
不過據我對蘇茉的了解,她也懶得搭理他們。
手機安靜下來,我轉頭看向身側的顧玠。
他今晚戴了副平日不常戴的金邊眼鏡,襯得眉眼愈發清雋,一身矜貴氣里,又多了幾分疏離的斯文。
這會兒,顧玠的指尖搭在膝頭,正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
對著我的側臉線條冷硬,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淡漠。
我忍不住開口。
「你這樣看著有點裝。」
顧玠身子一僵。
他轉頭,用陰惻惻的眼神看我。
我一點也不覺得怕。
笑了笑,我語氣認真起來。
「你們都持有顧氏股份?」
顧玠視線沉靜下來,聞言點頭。
「對。」
我略一沉吟,又問:「顧安予有多少?」
「3%。」
顧玠微微挑眉。
他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還有一個家族信託,是爸媽給她的保障。」
我語氣沒半點猶豫。
「那我也得要有。」
顧玠眸色微深,看了我幾秒,沒再多問,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回到顧家後,我直接去了顧父書房。
「進。」
敲門後,裡面傳來顧父沉穩的聲音。
我推開門,他正坐在書桌後處理文件。
他顯然已經知道我在林氏宴會上的舉動。
但此刻抬眸望向我時,眼中沒有對我半分不滿,反倒帶著幾分欣賞。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沒有試探,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爸,我聽說顧安予成年時,你和媽媽送了她 3% 的顧氏股份,還為她設立了家族信託。」
頓了頓,我直視他的眼睛,語氣平靜。
「這份禮物,是因為她是顧家子女就有,還是要附帶什麼條件,比如聯姻?」
顧父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微微後靠。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但其中並無不悅。
「顧家不需要你們聯姻。」
「我和你媽媽打拚這麼多年,就是想讓你們活得自在,這些都是我們給你們的長遠保障,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既然這樣,那我也要有。」
我笑了笑。
「我希望你們給我的股份能比給顧安予的高一點。」
「除了股份,也要有屬於我的家族信託。」
顧父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他忽然低笑出聲,眼底的欣賞更甚。
「好。」
「我這就讓顧氏的律師準備協議,股份和信託,都按你的意思來。」
「謝謝爸爸。」
又聊了幾句,我就與顧父告辭離開了他的書房。
我並不擔心自己此刻的「爭」會惹得顧父厭煩。
現在的他們,心中對蘇茉滿是愧疚和疼惜,正是最容易爭取利益的時候。
要是等蘇茉回來,以她善良安靜、不動如山的性子,怕是在顧家待到三年,也不會想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