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償?」
「確實該算算帳。」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我,聲音忽然變得溫柔。
「棉棉,告訴警察叔叔,剛才發生了什麼?」
「別怕,有我在,這隻大貓也在,沒人敢動你。」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爸爸的眼神里充滿了警告和威脅,他在暗示我,如果亂說話,回家有我好受的。
後媽的手悄悄伸進包里,似乎想拿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大王突然往前邁了一步,衝著後媽的包發出了一聲低吼。
「吼——那壞女人包里有電擊棒!」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後媽的包。
大王的話只有我能聽懂,但在別人看來,就是老虎在發怒。
後媽嚇得手一抖,包掉在地上。
「啪嗒」一聲。
一根黑色的防狼電擊棒從包里滾了出來,還在滋滋冒著微弱的電流火花。
全場譁然。
陸天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他抱著我,一步步逼近爸爸和後媽。
「隨身帶著電擊棒來逛動物園?」
「還是說……這是專門拿來恐嚇孩子的?」
「想把孩子帶回去?行啊。」
陸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燙金名片,甩在爸爸臉上。
「我是陸氏集團的陸天,這孩子我保了。」
「想帶走她,先問問我律師團答不答應,再問問……」
他拍了拍身邊大王的腦袋。
「它答不答應。」
大王配合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一口獠牙。
「吼——敢搶我看上的閨女?咬死你們!」
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是因為老虎,而是因為「陸氏集團」這四個字。
在這裡,陸氏就是隻手遮天的存在。
我的命運,從這一刻起,變了。
5
警察很快控制住了局面。
但爸爸顯然是個老油條,他迅速調整了表情,變得一臉委屈。
「陸少爺是吧?您有錢也不能不講理啊。」
「電擊棒是我老婆帶著防身用的。」
「至於把孩子落下,那純粹是意外!車子剛才出了故障,突然加速,我們也控制不住啊!」
「我們是愛孩子的!我是她親爸,難道我會害她嗎?」
他聲淚俱下,甚至還掏出了手機,展示屏保上我們全家「幸福」的合影。
那是被迫拍的,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僵硬。
圍觀的群眾有些動搖了。
畢竟,「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種觀念,在很多人心裡根深蒂固。
「是啊,可能真的是誤會?」
「孩子也沒受傷,家長都急成這樣了。」
陸天冷眼看著,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他似乎在等什麼。
就在這時,大王突然焦躁地在原地轉了兩圈,尾巴甩得啪啪響。
它用腦袋頂了頂我的腿,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咕嚕聲。
「吼——崽子!那車裡還有東西!」
「剛才那男的下車前,把行車記錄儀的內存卡拔了,塞進了副駕駛座底下的縫隙里!」
「那裡面有他們商量謀殺你騙保的證據!」
我心頭一震。
我抓緊了陸天的衣領,鼓起全部的勇氣,趴在他耳邊小聲說:
「陸叔叔……」
「爸爸把行車記錄儀的卡藏在副駕駛座位底下了。」
陸天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不需要問我為什麼知道,他選擇無條件相信。
「警察同志!」
陸天高聲喊道。
「既然這位父親說是車子故障,那正好,我懂點車。」
「為了證明您的清白,也為了查明故障原因,麻煩打開車門,讓我們檢查一下行車記錄儀,不過分吧?」
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這沒必要吧……」
「怎麼沒必要?」陸天步步緊逼,「還是說,你心裡有鬼?」
警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先生,請配合調查。」
在警察的強硬要求下,車門被打開了。
爸爸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記錄儀剛才壞了,沒錄上……」
陸天卻直奔副駕駛,長手一探,從座椅縫隙里精準地摸出了一張黑色的內存卡。
他舉著那張卡,對著臉色灰敗的爸爸晃了晃。
「壞了?那這張藏得這麼嚴實的卡,又是什麼?」
「要不要現在就放出來,給大夥聽聽?」
爸爸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後媽更是尖叫一聲,想要撲上來搶奪,卻被警察死死按住。
陸天沒有立刻把卡交給警察,而是先看向我。
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像是在給我注入力量。
「棉棉,你想聽嗎?聽聽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我看著癱坐在地上的爸爸,此刻,他像一條喪家之犬。
我搖了搖頭。
我知道裡面是什麼。
無非是「這孩子死了能賠多少錢」、「怎麼還沒有被吃掉」之類的。
我不需要再確認了。
「我不聽。」
我看著陸天,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叔叔,我不要他當爸爸了。」
「我要跟你走。」
陸天笑了。
那笑容比冬日的太陽還要溫暖。
「好。」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陸天的女兒。」
「誰敢動你一根頭髮,老子讓他後悔來到這世上。」
大王在一旁滿意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吼——這就對了!找個好爹,少走二十年彎路!」
「以後你就說本大王的干閨女,這園子裡的猴子、狗熊、獅子,都是你小弟!」
我趴在陸天的肩頭,看著警察將爸爸和後媽帶上警車。
風雪似乎停了。
這個冬天,好像也沒有那麼冷了。
6
陸天把我帶到了動物園附近的一棟別墅。
別墅很大,像個小城堡,裡面卻空蕩蕩的,只有一些簡單的家具。
「這裡是我偶爾過來住的地方,比較清靜。」
他把我放在柔軟的沙發上,又把暖氣開到最大。
「你先在這裡休息,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他轉身進了廚房,很快,裡面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混亂聲響。
我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有些不知所措。
這裡好大,好安靜,也……好陌生。
大王不能跟出來,我身邊一個能說話的都沒有。
我不知道這個好看的叔叔會不會也像爸爸一樣,突然就變了臉。
過了一會兒,陸天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出來了。
他臉上有點尷尬。
「那個……我不太會做飯。要不,我們點外賣?」
他拿出手機,熟練地點開外賣軟體,把手機遞給我。
「想吃什麼,自己點。」
螢幕上是琳琅滿目的美食圖片,漢堡、炸雞、披薩、草莓蛋糕……
這些都是我只在電視上見過的東西。
我咽了咽口水,卻不敢伸手去點。
爸爸說過,這些都是垃圾食品,只有不聽話的小孩才吃。
而且,它們一定很貴。
我搖了搖頭,把手機推回去。
「我不餓。」
陸天看著我,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沒有像爸爸那樣不耐煩地罵我「挑食」,而是嘆了口氣,把手機收回去。
他坐在我身邊,聲音放得很輕。
「江棉,你聽著。」
「從現在起,這裡就是你的家。你想吃什麼,想玩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包括我。」
「你是我女兒,我養你,天經地義。」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動作很笨拙,卻很溫暖。
「所以,現在告訴我,你想吃什麼?叔叔……不,爸爸給你買。」
「爸爸」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和從江志偉嘴裡說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指著螢幕上那張最好看的圖片,小聲說。
「我想吃……那個有草莓的蛋糕。」
「好。」
陸天立刻下單,而且一口氣點了三個不同口味的。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吃到了甜甜的奶油蛋糕。
陸天就坐在我對面,看著我吃,自己一口沒動。
他好像比我還開心。
晚上,他帶我去了二樓的一間臥室。
房間是粉色的,有一張巨大的公主床,床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毛絨玩具。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房間。」
「今晚先將就一下,明天帶你去買你喜歡的東西。」
我躺在柔軟得能陷進去的床上,蓋著有陽光味道的被子。
陸天沒有立刻離開,他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給我講故事。
他講的是《海的女兒》。
他的聲音很好聽,很溫柔。
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這是我記事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7
第二天,陸天真的帶我去逛商場了。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麼漂亮的地方。
到處都是亮晶晶的燈,還有好聞的香味。
陸天牽著我的手,徑直走進了一家童裝店。
店裡的衣服都像公主裙一樣漂亮。
導購員姐姐很熱情,拿了好幾條裙子給我試。
我換上一條粉色的紗裙,站在鏡子前,簡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鏡子裡的小女孩雖然還是瘦瘦小小的,但看起來乾淨又漂亮,不再是那個灰撲撲的小泥猴了。
陸天靠在門口,看著我,眼睛裡都是笑意。
「好看。」
他拿出那張黑色的卡,對導愈員說。
「這一排,還有剛才她試過的,都包起來。」
導購員姐姐的眼睛都亮了,看陸天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我卻嚇了一跳,連忙拉住陸天的衣角。
「爸爸……太多了……會很貴……」
在家裡,後媽總說我是賠錢貨。
我害怕陸天也會嫌我花錢。
陸天蹲下身,把我拉到他面前。
他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棉棉,記住,你是我的女兒,不是賠錢貨。」
「你值得全世界最好的東西,花多少錢都應該。」
「以後,不許再說「貴」這個字,聽見沒?」
他的表情很嚴肅,但我一點都不怕。
我的心裡暖烘烘的,好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那天,陸天真的給我買了一座山那麼多的東西。
漂亮的裙子、可愛的鞋子,各種各樣的玩具和零食,塞滿了後備箱。
回到別墅,他把所有東西都堆在客廳里,讓我自己拆禮物。
我坐在禮物堆里,拆開一個又一個包裝盒,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陸天就坐在旁邊,看著我笑。
他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忽然沉了下去。
「你先玩,爸爸出去接個電話。」
他走到院子裡,我能透過落地窗看見他。
他的表情很冷,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我有點害怕,悄悄走到窗邊。
院子裡,一隻麻雀正停在樹枝上梳理羽毛。
我聽見它在嘰嘰喳喳地抱怨。
「啾!這個男的臉色好嚇人!」
「啾啾!他剛才在電話里說「我的人,誰也別想動」,好兇哦!」
「啾!好像是他的奶奶要來了?聽起來是個很厲害的老太婆!」
老太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是陸天的奶奶嗎?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8
我的預感很準。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了別墅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