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浮生完整後續

2026-02-2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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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眾人在草坪上閒聊玩樂,我提前離場,除了母親有幾分欲言又止,其餘人都見怪不怪。

畢竟我孤僻靜默,不愛熱鬧,也不合群,這是眾人皆知的事實。

回到房間時,卻看到了岑閔。

「……上午的事,對不起。」岑閔聲音很小,神情也不自然,「我當時太急了。」

我搖了搖頭,沒說一句話,打開了房門,卻在關上的瞬間,失去所有力氣滑落在地。

寂靜的空間裡,只聽見淚水滴落在地板的聲音,以及被捂住的哽咽聲。

那天我哭沒了力氣,蜷縮著躺在床上時只剩身體下意識地抽泣。

在悲傷中沉睡過去時,只有一個念頭。

隔天,我找到了母親,態度堅決:「我要參加高考。」

8

我從國際學校轉到了省重點高中。

和岑寶珠徹底分開,由司機每日接送上學。

高中課業繁重,我卻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平靜。

亮麗的舞會、頻繁的活動交際逐漸離我遠去,岑寶珠越發出彩,也照得我越發灰暗。

某天晚自習結束回到家,我在玄關換鞋時發現花廳亮著燈。

從擺放的鞋來看,是還沒睡覺的父母,兩人的交談聲隱隱約約。

心下不免有幾分驚喜,轉到高中後,日程繁忙,我很少能同時見到父母。

「……我總覺得岑訴那孩子不像我。」下一刻,母親的話讓我立在了原地,耳際陷入了長久的嗡鳴。

我聽見她自嘲一笑:「反而是寶珠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像足了我。」

「說這些做什麼,血緣有那麼重要嗎?」父親寬慰她,「親緣也是緣,也斬不斷。」

「岑訴輸在從小沒親自撫養。」父親語氣很勉強,「不過也算懂事乖巧。」

我默默站著,手腳冰涼,胸腔熟悉的疼痛遏制了我的呼吸,半晌,悄無聲息地上了樓。

二樓岑閔的房間裡很熱鬧,動感的節奏和岑寶珠的笑聲一同飄出來,「邱行哥,你管管我哥,他就知道欺負我!」

房門關上,一切聲音都隔絕,我平靜地洗完澡,按照以往習慣打開檯燈刷題。

直到筆尖字跡暈染,我盯著卷面上的淚滴,後知後覺地抬手撫摸,滿臉冰涼。

那晚數學題的味道是苦的,澀得我握著筆的手都發抖,公式在淚水中被記住。

隔天,我提出了離家住校。

9

「為什麼?」母親皺著眉,「學校離家不遠,司機每天也接送。」

「馬上要高考衝刺了。」我說,「住校能騰出更多時間。」

母親定定地看了我幾秒:「小訴,我知道你沒從小養在我們身旁,認知或許不夠。」

「岑家的孩子,不必走這條路。」

「你哥和妹妹出生便有信託,當然,你也有。」

「我知道。」我笑了笑,「就當滿足我曾經的願望吧。」

曾經是孤兒的李樹,握著筆,滿懷用知識改變未來的憧憬。

唯有依靠自己考出的成績,才能毫無愧疚地決定自我的道路。

高考的那段時間我後來每次想起,都是空白的,可能是無數次重複,失去了記憶點。

等待成績的炎熱暑假,岑閔和邱行按照人生軌跡選擇出國留學,唯一例外的是岑寶珠。

她放棄了去法國學習時裝設計的夢想,選擇留在國內。

面對父母的不解,她笑著撒嬌:「我想陪你們呀,還是說你們只要姐姐陪?」

「我和姐姐一同在虞海的大學讀書。」岑寶珠挽著媽媽的臂彎,「每個星期都回家還不好嗎?」

岑閔和邱行出國前夕,我們一同去了邱行名下的小島避暑。

海藍得幾乎和天空共色,岑寶珠和我共坐一條摩艇,她握著方向盤,掀翻碧浪。

「姐姐,我們去偷襲。」岑寶珠笑著轟足馬力,「那兩人開摩艇慢悠悠的,沒意思。」

我還沒反應過來,摩艇已然離弦而去。

開著摩艇的邱行無奈搖頭,下一秒,他和岑閔齊齊變了臉色。

岑寶珠不知為何突然失控,猛然撞到了礁石,後背傳來劇痛,頃刻間便天地翻轉。

黑暗和海水將我淹沒,摩艇在慣性下就要向我打來。

岑寶珠會游泳,連忙向上逃離,我被急速卷下去,馬上就要撞上礁石。

最後時刻,離我最近的邱行和岑閔同時向我游來。

兩人抱住了岑寶珠。

10

醒來時父母難得同時守在我身旁。

我頭腦昏沉,連睜眼都困難。

「醒了就好。」父母臉上的焦急被驚喜取代,連聲說:「沒事了寶貝,沒事了。」

岑寶珠又哭又笑:「我馬上給邱行哥發消息,他昨天航班不得不走,一直都在挂念你。」

岑閔鬍子拉碴,輕聲問:「餓不餓?有什麼想吃的沒有?」

我回答不了,再次睡過去時,我心想,或許他們對我也有愛的。

只是和岑寶珠相比,太不值一提。

余後幾天岑閔單獨來看過我,只是每次來我都恰好睡著。

次數久了,他逐漸明白了我的態度。出國前一天,他再次來到了我的病房。

「……我知道你怨哥哥。」岑閔聲音低啞,「我當時以為邱行會去救你。」

我定定地看著他,他很英俊,眼睛和我極為相似。

「沒關係,我讓著岑寶珠是應該的嘛。」我虛弱地笑了笑,「不是你說的嗎?」

岑閔胸膛起伏,偏過頭去:「邱行的航班改不了,他走時也很……愧疚。」

最後尾聲的「愧疚」兩字輕得聽不出聲。

「沒關係。」我好像只會重複這句話,「我很累,想睡覺了。」

我出事的原因三人極有默契地對父母隱瞞,於是我也識趣地佯裝不知。

出院那天,高考成績公布,我排進了全省前百名。

遠在大洋彼岸的邱行特意打電話向我祝賀,語氣一如既往地親近溫和。

「在虞海的頂尖學校可以隨便挑。」邱行笑著問:「有什麼想學的專業嗎?」

我漫不經心:「到時候再看吧。」

對話空白了幾秒,半晌,邱行說:「小訴,那天我以為岑閔會先去救你,很對不——」

「姐!」樓下站在草坪上的岑寶珠向我招手:「快來,你可是主角,就等你了。」

我掛斷了電話,走向了等待我的家人。

每個人都在看我,這麼多年,這好像是第一次專門為我準備的聚會。

眾人舉杯,母親說:「今後你們姐妹倆在一個大學,要相互照應。」

我沒說話。

「說的就是你岑寶珠。」父親說:「你真以為你姐要我們操心嗎?」

岑寶珠笑著吐了吐舌頭,岑閔笑著為她解圍:「好了爸,你不放心寶珠,還不放心小訴嗎?」

我還是沒說話。

十天後,各大高校開學,我切斷了所有和岑家的關係,獨自去往機場。

飛往了離虞海千里之外的北方。

11

我的斷親太決絕,也太猝不及防。

聯繫不上我的第一個月,岑寶珠連夜乘航班,飛到了北方尋我。

她撥打了我的新號碼,這並不意外,岑家真心想要查,費不了多少力。

「姐姐,爸媽很生氣,你來北方是為什麼呀?有什麼事不能給我們說嗎?」

岑寶珠語氣擔憂:「我到你大學了,我們見一面吧。」

「我不想見你。」我話語直接冷淡,「也不會見你。」

岑寶珠靜默了幾秒,像是還沒反應過來我竟會如此說話。

我掛斷電話,將其拉入了黑名單;三小時後,我收到了母親的來電。

「岑訴,你長本事了不是?這麼大的事也不和家裡人商量。」

一向溫柔的母親難得暴怒:「你妹妹飛這麼遠去找你,你對她什麼態度?!」

「我就這個態度。」我停頓了下,喊了聲,「媽媽,我不會再回去了。」

母親被我熟練地拉入黑名單;凌晨兩點我被吵醒,收到了跨越時差的電話。

掛斷時我還心想,這是岑閔還是邱行打來的呢?

不過都不重要了。

往後連著兩年,我再沒回過虞海,也沒和岑家人有任何聯繫。

大學於我是段新旅途,我逼著自己改掉在福利院及岑家遺留下來的怯懦。

不愛說話,便和朋友組建樂團;害怕站在人前,便加入了街舞社團。

我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直到第三年,我接到了父親的來電。

岑家近年生意不順,邱岑兩家有意聯姻,在岑寶珠和我之間,卻指定了我。

「邱行上個星期回國。」父親語氣很冷,只是告知:「你和他見一面。」

闊別三年後,我見到了邱行。

12

邱行已完全是個成年男人,高挑俊美,疏離冷峻。

穿著黑色風衣靠在車邊等待時,氣質比以往更加讓人難以靠近。

只是在見到我時卻愣了下,隨後輕笑:「你變了很多。」

我不置可否,邱行為我打開車門:「老實說,岑家人你都不見,我真的很怕你也不見我。」

「你是要特殊點的。」我說,「畢竟我喜歡你。」

邱行沉默了幾秒,我抬頭和他平靜對視:「你不是知道嗎?」

第一次,一貫從容的邱行在我面前露出了不自然。

晚餐吃的是粵菜,飯後邱行送我回校。

車程顯得過於安靜,他放了輕音樂,主動挑起了話題。

「不喜歡今天的餐廳嗎?」邱行問,「感覺你吃得很少。」

「粵菜是岑寶珠喜歡的。」我實話實說,「家裡為了遷就她,口味都很清淡。」

邱行再次沉默了,直到車停駐在學校大門前。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和我聯姻。」我拿出煙盒,晃了晃,「介意嗎?」

邱行再次露出了意外神色,隨後像是自嘲似地一笑:「你隨意。」

「無論是你還是雙方家長。」我含著煙點火,語氣有些含糊:「聯姻首選都是岑寶珠吧?」

「怎麼。」邱行開玩笑地緩解了這個回答:「看不上我嗎?」

我吐出煙圈,語氣雖是反問,卻很肯定:「你選擇我是因為岑寶珠。」

邱行答非所問:「你知道,寶珠一直都對你很愧疚。」

這個回答讓我猝不及防地笑出了聲,停都停不下來,笑到最後幾乎拿不住煙。

「愧疚,愧疚有個屁用。」我笑得都喘不上氣:「你猜,她為什麼愧疚啊?」

邱行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垂目不語,車裡只聽得見我神經質的笑聲。

煙灰悄無聲息地落在我手上,我看了半晌,才說:「回到岑家的第一天,所有人對我都有種隱約的排斥。」

「只有你,你看向我的眼神如此平靜,卻讓我感到安全。」

「十七歲生日那天,所有人都只為岑寶珠而來,送我的禮物不過是順帶。」

「而你。」我隔著煙霧和他對視,「你是第一個和我說生日快樂的人。」

「你在所有人天平都偏向岑寶珠時,依舊選擇站在中間。」

「直到那天摩艇側翻,打破了我天真的幻想。」

13

邱行眼睫倏地輕顫,像是承受不住我目光的重量,偏過了頭去。

「邱行,喜歡上你不是件什麼難事,或者說,太容易了。」

「但我知道你喜歡的人是岑寶珠。」我掠過他臉上每一處起伏,「早在那年落水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但我還是低估了。」我說,「沒想到你甚至喜歡到為了她來和我聯姻。」

「如果不是為了她呢?」邱行忽地抬頭和我對視,再次重複,「我不是為了她。」

我平淡地「哦」了聲:「但你沒讓我感覺到。」

「邱行,有沒有人說過。」我靠近他,近到呼吸都交融,才緩緩朝他臉上吐了口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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