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以為然,她倆著急是她們的事,我又不急。
「睡不著就去上夜班唄。」
「媽,我給你指條明路:你白天去當保潔,晚上去當月嫂。我爸白天去送外賣,晚上去當保安。」
「一年怎麼著也能存小五十萬吧,到時候我就贅個老公回來孝敬你。」
我媽扶了一把額頭,看起來像是要暈厥了。
我說:「媽,你看起來壯得跟頭牛一樣。我前幾天還在開心一家人群里看到你在超市打折區大發神威,不要裝柔弱了好嗎?」
我媽身子一僵,沒想到半點都不心疼她,但她有求於我,硬是忍下一口氣。
「嬋嬋,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
「等你找了對象,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到時候你想讓我管你,我都不管。」
我聽到「任務」兩字,差點繃不住想笑,但我忍住了,嚴肅地問:「是誰給你布置的任務?我只聽說過緬北完不成任務會被電,還會嘎腰子。」
10
我媽看我油鹽不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書都白讀了!你沒聽說過『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嗎?你可別學網上那些人不婚不育,我看這就是邪教在洗腦!想要我們中華民族斷子絕孫!」
我攤手:「我沒說我不婚不育啊,我找個 185 年輕小帥哥回來孝敬你,不好嗎?」
我媽罵道:「這現實嗎?你說這種不現實的話,不就是想不婚不育嗎?」
我攤手:「媽,看來你想完成任務的心不夠堅決。只要你跟我爸夠努力,讓我成為富二代,我什麼樣的帥哥找不到?」
我媽無奈地苦笑:「嬋嬋,只是讓你見見,又不是要你立馬就結婚。你何必這樣氣我,我還能害你嗎?」
我也認真起來,坦誠道:「媽,每個人都有結婚和不結婚的自由。催婚,對我來說,就是剝奪我的自由意志。」
「這無異於精神上全盤否定我。」
我媽說:「照你這麼說,你小時候我也不該催你上學,催你吃飯,讓你出去當個乞丐算了!」
果然,中式家長有著骨子裡根深蒂固的執拗。
溝通是不可能溝通的。
我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說:
「讓我辦事,我得收勞動報酬。」
「這樣吧媽,你當年 200 一克買了不少金子,我去見一個,你就給我 5 克金子,怎麼樣?」
我搓搓手:「按成本也就 1000 一個人。」
11
我媽怒了,連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對我一頓數落。
什麼算計啦、沒良心啦、掉錢眼裡啦。
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我:「啊對對對。」
名聲差點又如何?
人人都誇獎的人,往往一直在吃虧。
我媽大概真被逼急了,寧可出血本也要讓我去相親,答應了我的條件。
我請我爸當見證人,在我爸的見證下,我和我媽約法三章。
我要履行作為乙方的責任:打扮得體去相親,不能遲到早退,不能故意做出發神經的行為嚇跑對方。
「等一下。」我舉手提問,「什麼叫發神經的行為?」
我媽舉例:「叫人家入贅,扇人家大嘴巴子,說自己喜歡女人,等等。」
我化身槓精,說:「萬一人家先打我呢?」
我爸瞪了我一眼,說:「別人是來相親的,又不是來打自由搏擊的。」
甲方的要求也算合情合理,我答應了,但也提出了我作為乙方的基本權益:「如果我不喜歡對方,我有權利拉黑。」
我媽勸:「哎呀――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嘛。」
「不行,跟不喜歡的人結婚我會出軌」
我媽爸語塞,對視一眼:「行吧。」
12
我化了淡妝,穿了件普通的白色羽絨服,經過我媽質檢合格,才出門。
我大姑是媒婆,她說今天相親的男人跟我們是同村人,非常優質。
程式設計師,人老實話不多,成熟穩重。
但這也太成熟穩重了。
人一來,隔著一張桌子,我都聞到了老人味。
我之前刷視頻,有人科普老人味就是不洗屁股的臭味。
光是想想,我就忍不住 mean 起來了。
「大爺,不是,大哥,你回老家吃席都得和我二大爺坐一桌吧?」
大哥微微一笑,也不生氣,倒很有風度:「鄙人年方四十,年收入九十多個。」
「富公哦!」我驚喜地說,「那我彩禮要一百萬不過分吧?」
論如何一句話結束相親,我顯然是專業的。
說完以上那句話,大哥接了個鬧鐘就走了。
我大姑跟我媽告狀:「哪有人上來就要一百萬彩禮的?這樣的女人誰敢娶?」
我媽瞪我,我理直氣壯地說:「他連一年的收入都不肯給我,我還怎麼跟他結婚?」
大姑說:「他全家八口人的年收入,加上所有雜七雜八的獎金公積金才九十多萬,怎麼可能拿得出一百萬娶老婆?」
我:「?」
沒消停兩天,我媽心情很好地來找我:「嬋嬋,你不是想要彩禮一百萬的嗎?你大姑給你找著了!」
13
據我大姑說,這次這個相親對象,家裡很有錢。
長得一看就很有福氣,是個大人物。
我去了一看,那確實是個體型巨大的人物。
我忍不住問:「你玩馬超嗎?」
他一頭霧水:「馬超是什麼?」
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叮囑道:「大過年的別往外跑了,當心被拉去屠宰場。」
我姑又跟我媽告狀:「嬋嬋怎麼能這麼說話呢?害得人家男方回去以後飯都吃不下,平時一頓都吃八碗,那天只吃了五碗。」
我:「?」
「大姑,那個人目測都有三百斤了,怎麼還吃那麼多?」
大姑嗔怪地看我一眼:「能吃是福氣,你是不知道人家家裡條件有多好,市區六棟樓。」
「六十棟樓也沒用啊。要是跟他在一起,半夜起來上廁所不小心踩我一腳,第二天屍體都硬了。」
我媽也有點無語,擺手說算了算了,對我和大姑各打了五十大板。
對我,她說:「你下次不准再人身攻擊了,實話實說也不行。」
對大姑,她說:「怎麼也給我家嬋嬋找個好點的,人長得像樣點,不用太富裕,我們家條件也不差,門當戶對就行。」
「成了,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大姑拍著胸脯,說這次一定給我找個最好的。
14
大姑沒騙我。
這次的相親對象是真的帥。
長相清純,身材性感,還會示弱。
聊了半個小時,一點頤指氣使的登味都沒有,甚至主動說願意贅給我。
唯一不對勁的是,我越看越覺得他有點眼熟。
這個弟弟,我似乎曾在哪裡見過。
趁著對方去衛生間,我打開點贊過的視頻,驗證猜想。
果然,這小綠茶不就是那個五十萬粉絲、全網小有名氣的擦邊網紅嗎?
我沒記錯的話,他被扒出來現實是某酒吧男模。
我勃然大怒。
這是被有錢人玩夠了,回家找我這種老實女人接盤了唄!
小綠茶去了衛生間回來,敏銳地發現我的臉色不對勁,柔弱道:「誰惹你不高興了?哼,我都不捨得讓你不高興。」
我盯著他,冷笑一聲,說:「沒想到你看起來清純,私底下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玩過了。」
小綠茶老底被揭穿,登時臉色大變,問我:「你什麼意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當著他的面,打電話給大姑,痛斥道:「大姑,你給我介紹的好男人居然在外面做鴨!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在外面兩千一晚,到了我這居然要八十八萬八的贅禮!」
「爛黃瓜鑲鑽了?他也配?」
15
大姑跟我媽鬧掰了。
又一得力戰友遺憾退賽,我媽試圖挽留,重金收買讓她再給我挑幾個好男人。
大姑拒絕了,說我只會挑事,根本不會挑男人。
她在電話里跟我媽說:「哪家男人屁股是乾淨的?甘蔗沒有兩頭甜,嬋嬋想要的男人古今中外都找不出一個!」
「我的客戶被她搞得下不來台,全都投訴我了!我今年要評不上金牌媒婆了全賴她!」
掛了電話,我媽氣得不輕,讓我把金子還給她。
開玩笑,進了我的口袋,怎麼可能還回去?
還是不可能還的。
我媽看了我就煩,索性聯繫我小姑,讓我滾去小姑家住。
對我媽心裡的小九九,我略知一二。
小姑和小姑父是出了名的模範夫妻。
我媽是想讓我見識一下別人的美好婚姻,好燃起我對婚姻的渴望。
我愉快地搬去了小姑家,準備和小堂妹還有小堂弟日夜開黑。
我去的時候,小姑已經打掃好了客房,換上了新的床單被罩,被窩裡都是幸福的陽光味。
不像我家,床單被套都是我自己回家後,從柜子里拿出來的。
換上之後,還有放久了的潮氣和霉味。
16
小姑父溜達過來,看到乾淨整潔的客房,眼裡止不住滿意。
他對我感慨:「嬋嬋,你看你小姑給你房間拾掇得多乾淨啊!」
「你說結個婚多好,結婚了才有這麼幸福的生活。」
我收拾著行李箱,頭也不抬地說:「那可未必,萬一結了婚,我就是那個給別人拾掇鋪床的呢?」
小姑父臉色一僵,說:「嬋嬋,話可不能這麼說。有你小姑搞好家裡的後勤工作,我們男人才能安心在外面掙錢,這都是相互的。」
我眉毛一挑,笑著反問:「咋?我小姑不掙錢呀?」
我可真佩服小姑父,要知道我小姑可是老資歷的婦科醫生,工資比我姑父還高。
既得利益者總是這樣,自己占了大便宜,還能厚著臉皮誇大自己付出的三瓜兩棗。
美其名曰平等。
小姑父笑容都差點掛不住,「嘖」了一聲道:「我發現你這小姑娘特較真。」
他端起長輩架子,用語重心長的姿態說:「小姑娘脾氣這麼硬,以後容易嫁不出去。你現在年輕是不在乎,但是等老了,你想找都找不到。」
我誠懇地附和:「小姑父你說得也對。到時候我嫁不出去,只好自己一個人花我的錢,也沒個男人來分一半。」
「不想做飯就自己一個人上飯店吃,也沒個男人來讓我做飯。他吃魚肚子我吃魚頭魚尾,吃完一抹嘴,丟一堆碗給我洗。」
「想去哪裡旅遊自己一個人說走就走,也沒個男人來指點江山。」
說到最後,我按住忍不住抽動的嘴角,嘆了口氣:「真是太悲慘了。」
17
初次交鋒,小姑父鎩羽而歸。
小姑是那種不願意靠男人的獨立女性。
對外,她能力很強,工資也高,小姑父的錢都拿去還車貸房貸,她自己一個人的工資就能養家。
對內,她廚藝高超,勤快麻利,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含辛茹苦養大一雙女兒。
女兒 985,兒子 211,都是世人眼裡有出息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