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裝著白毛錦雞的木籠,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金銀財寶。
「果然在這裡!」
婆婆快步走進院子,直奔木籠而去。
她伸著脖子打量著裡面的白毛錦雞,嘴角的笑意越發貪婪。
蕭荊皺著眉,擋在她面前,語氣冷淡。
「陸大娘,你來我家做什麼?」
婆婆這才轉過身,瞥了蕭荊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蘇杏兒是我陸家的媳婦,雖然典給了你一年,但說到底還是我陸家的人!」
「她在你家待著,你捉到的祥瑞,自然也該歸我們陸家!」
我站在一旁,聽得心頭火氣直冒: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雖然被典給了蕭荊,但這錦雞是他自己捉到的,和陸家沒有半點關係!」
婆婆被我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隨即又撒起潑來:
「我胡說?蘇杏兒,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清和為了供你吃喝,為了將來能讓你當秀才娘子,才忍痛把你典出去,你倒好,現在跟著蕭荊享清福,連自家的東西都不肯認了!」
「這白毛錦雞是祥瑞,若是送給縣老爺,縣老爺一高興,說不定就賞清和當個舉人!」
「你把錦雞給我,讓清和去送,等他當了舉人,你還是我們陸家的秀才娘子,不比跟著一個獵戶強?」
24、
她的話越說越離譜,周圍看熱鬧的村人也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眼神越發怪異。
我看著她那副厚顏無恥的模樣,只覺得一陣噁心。
「不可能。」
「這錦雞是蕭荊的,我不會給你。」
「你趕緊走,不然我就喊蕭荊把你趕出去!」
婆婆見我態度堅決,又看了看一旁面色陰沉的蕭荊,心頭有些發怵,卻依舊不肯罷休。
「蘇杏兒,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要是不把錦雞給我,我就跪在這院子門口,讓全村人都看看,你是怎麼忘恩負義、背叛夫君的!」
說著,她就雙腿一彎,就要往地上跪。
蕭荊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攔住了她,語氣冰冷刺骨:
「陸大娘,我勸你最好識相點,趕緊走。」
「這是我蕭家的院子,不是你撒潑打滾的地方,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氣!」
蕭荊身材魁梧,周身散發著獵戶獨有的野性與威懾力。
婆婆被他的氣勢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收起了要下跪的動作。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嘴裡罵罵咧咧:
「好,好得很!蘇杏兒,蕭荊,你們給我等著!」
「咱們走著瞧,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說完,她就灰溜溜地轉身跑了。
身後看熱鬧的村人也跟著散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瞥了幾眼院子裡的錦雞。
看著婆婆逃走的背影,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心頭的火氣卻依舊未消。
蕭荊走到我身邊,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溫柔:
「別生氣,她就是來胡鬧的,翻不起什麼大浪。」
我靠在他的胸口,輕聲說:
「我不怕她胡鬧,我就怕她會打錦雞的主意。」
蕭荊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夜長夢多,這錦雞留在家裡終究不安全。」
「我現在就去鎮上,找我一個熟人,讓他趕緊把錦雞送到縣裡去。」
25、
我連忙拉住他:
「你直接把錦雞帶走吧,留在家裡怪讓人不放心的。」
「不行,」
蕭荊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這錦雞十分嬌貴,去縣裡的路不好走,就怕路上出什麼意外。」
「還是讓縣衙派人來接,這樣才最為穩妥。」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
「我走之後,你把院子的大門鎖好,把房門也鎖好,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房門。」
「等我回來,很快就回來。」
我看著他擔憂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點,注意安全。」
蕭荊伸手抱了抱我後,快步走出了院子。
我送到院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連忙關上大門,插上插銷,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夜色越來越濃,天邊的月亮被烏雲遮住,連一絲光亮都沒有。
我坐在屋裡,心裡有些不安,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我拿起針線,想做點活轉移注意力。
可手指卻總是不聽使喚,針好幾次都扎到了手上,滲出細小的血珠。
不知過了多久,院牆外突然傳來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翻牆。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忙放下針線,屏住呼吸,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咚」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跳進了院子裡,緊接著,又傳來了幾聲細碎的腳步聲。
26、
我心頭一緊,連忙站起身,想去保護錦雞。
可剛走到屋門口,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了熟悉的說話聲。
「快點,動作輕點,別驚動了蘇杏兒那個小賤人!」
「放心吧娘,那小賤人肯定已經睡了,咱們趕緊把錦雞拿走,送到縣老爺那裡去!」
「清和,你快把木籠打開,小心點,別傷著錦雞,這可是咱們家的希望啊!」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屋門,大喝一聲:
「你們住手!」
院子裡的三個人被我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來,看到是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變得肆無忌憚。
婆婆叉著腰,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告訴你,這錦雞我們今天必須拿走,你識相點,就別攔著我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陸清和站在一旁,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文爾雅,只剩下貪婪與冷漠:
「杏兒,識時務者為俊傑,這錦雞能讓我當上舉人,對你也有好處。」
「你就讓我們把錦雞拿走,等我當了舉人,就接你回陸家,再也不把你典出去了,好不好?」
我嗤笑一聲,看著他虛偽的嘴臉,只覺得無比可笑。
「陸清和,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
說著,我就快步上前,擋在裝著錦雞的木籠前,死死護住木籠,不肯讓開一步。
公公見狀,頓時怒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我的胳膊,用力一甩:
「你個小賤人,還敢攔著我們?」
我身子一輕,被他甩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牆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爹,別跟她廢話了,趕緊把她綁起來,咱們拿走錦雞快走!」
陸清和不耐煩地說道,眼神里滿是厭惡。
婆婆也上前,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我的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你個忘恩負義的小賤人,竟敢跟我們頂嘴,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婆婆一邊打,一邊罵。
「我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你到底是誰家的人!」
公公也上前,對著我拳打腳踢,嘴裡還不停地罵著難聽的話。
我拚命反抗,可我一個弱女子,根本不是他們三個成年人的對手,很快就被他們打倒在地。
我的胳膊、腿上都傳來了劇烈的疼痛,臉頰火辣辣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心寒,因為絕望。
27、
陸清和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髮,迫使我抬起頭,眼神里滿是譏諷與厭惡:
「蘇杏兒,你真是個賤骨頭!」
「蕭荊不過是個獵戶,粗鄙不堪,你卻偏偏死心塌地跟著他,連自己的夫君都不顧了!」
「我告訴你,就算你跟著他,也終究是個典妻,成不了什麼氣候,而我,很快就會當上舉人,成為人人敬重的大人物!」
「到時候,你就算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會再要你這個不守婦道、忘恩負義的賤人!」
我看著他醜惡的嘴臉,只覺得無比噁心,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胳膊咬了一口。
「啊!」陸清和吃痛,大叫一聲,狠狠一腳把我踹倒在地。
「你個瘋婦!還敢咬我!」
婆婆連忙上前扶住陸清和,低聲勸道:
「別打啦,咱們拿上錦雞趕緊走吧。」
「萬一蕭荊折回來就不好了。」
幾人拎著籠子慌裡慌張跑了,我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又是自責又是慚愧。
這是蕭荊好不容易抓到的錦雞,我卻沒有護住它們……
直到天色微亮,蕭荊才踏著最後一絲月色匆忙推門而入。
看到我躺在地上後,他徹底慌了神。
「杏兒!杏兒你沒事吧?」
他身邊還跟著個穿著差役服飾的黑壯男子。
衙差探頭朝院子裡掃了一圈,立即皺起眉:
「蕭兄,你這院子裡怕是進了賊。」
28、
蕭荊安頓好我之後,立刻帶著衙差去了陸家。
卻說陸家人抓到錦雞後,把它們精心養在籠子裡,還特意拿了水和剩飯去喂。
卻不想那錦雞在籠子裡呆了一夜,天亮時莫名其妙就死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蕭荊的安排。
錦雞氣性很大,被抓回家後如果沒有特殊養育辦法,通常自己會把自己氣死。
衙差勃然大怒,大手一揮,將陸家三人一起拷了,帶著死掉的錦雞一起回縣衙復命。
縣令已經早早給知府大人送了信,就等著送上祥瑞以後能獲得嘉獎。
見自己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兩隻死雞,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盛怒之下,他直接命人打了陸家三人一人五十大板。
在知道陸清和是讀書人後,更是下令以後不許他再參加科考。
陸家每個人都打得皮開肉綻,連路都走不了。
尤其是陸老娘,她身子骨本來就不好,經不住這麼一頓打。
回家後就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昏迷不醒。
陸老爹也被打得臥床不起,連吃喝都需要人伺候。
陸清和雖然傷勢輕一些,卻像是丟了魂一樣,整日呆呆地坐在院子裡。
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科考,我的科考……我不能科考了……」
他的頭髮一夜之間白了好幾根,臉上布滿了憔悴與絕望。
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文爾雅,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好幾歲。
他畢生的心愿就是考上功名,光宗耀祖。
可現在,他被禁止再科考,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他徹底垮了。
家裡沒有銀子請大夫,也沒有銀子抓藥。
陸老娘的高燒一直不退,病情越來越重,眼看就要不行了。
陸清和走投無路,終於想到了我。
那天下午,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跌跌撞撞地來到了蕭家的院子門口,跪在地上,不停地敲門。
29、
「杏兒,杏兒,開門!求你開門!」
陸清和跪在地上,渾身髒兮兮的,臉上布滿了灰塵和血跡,眼神憔悴。
看到我,他連忙磕頭:
「杏兒,求你,求你救救我娘吧!」
「我娘高燒不退,快要不行了,家裡沒有銀子請大夫,求你借我一些銀子,救救我娘,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他一邊磕頭,一邊不停地哀求,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看起來無比狼狽。
我冷冷地看著他,語氣平淡。
「陸清和,你覺得我會幫你嗎?」
「當初你們把我典出去,像賣貨物一樣賣給蕭荊,後來又來偷錦雞,還把我打得渾身是傷,你們怎麼沒想過,有一天會來求我?」
「我告訴你,你娘的死活,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說完,我就轉身,就要關上大門。
陸清和見狀,連忙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衣角,苦苦哀求:
「杏兒,求你,求你再想想,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只要你救了我娘,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再也不科考了,我好好乾活,好好照顧你,求你了!」
蕭荊走到我身邊,輕輕掰開他的手,語氣冰冷:
「陸清和,你別再糾纏杏兒了,她不會幫你的,這都是你們咎由自取。」
「趕緊走,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氣!」
陸清和看著蕭荊充滿殺氣的眼神,又看了看我決絕的模樣,知道我是真的不會幫他了。
他鬆開手,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完了,一切都完了……」
30、
陸清和回去後,並沒有放棄,他四處借錢,想給陸老娘治病。
可村裡人都知道陸家的所作所為,都不願意借給他銀子。
陸老爹躺在床上,整日唉聲嘆氣,怨天尤人,卻也沒有任何辦法。
陸老娘躺在床上,高燒不退,意識模糊。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錦雞、舉人,她太想活下去了,太想看到陸清和當上舉人的那一天了。
見陸清和和陸老爹都沒有辦法給她治病,陸老娘徹底急了。
她不想死,她還沒有享過福,還沒有看到陸清和光宗耀祖。
於是,她趁著陸清和和陸老爹不注意,託人找到了她娘家的外甥。
讓他去鎮上,用她的名字,借了一筆高利貸。
她以為,只要有了銀子,就能治好自己的病。
就能進山再抓兩隻錦雞賠給縣令,讓陸清和當上舉人,到時候再慢慢還高利貸。
可她萬萬沒想到,高利貸是那麼的可怕。
利滾利,短短几天時間,借的銀子就翻了好幾倍。
陸老娘的病雖然好了一些,可高利貸的人卻找上門來了。
那天,幾個身材高大、滿臉凶神惡煞的男人,闖進了陸家的院子。
陸清和和陸老爹嚇得渾身發抖,他們根本就沒有銀子還債。
只能不停地向那些人求饒,求他們再寬限幾天。
可那些人根本就不吃這一套,他們見陸家不肯還錢,頓時就怒了,對著陸清和和陸老爹拳打腳踢。
「打斷他們的手腳,看他們還敢不敢不還錢!」
伴隨著悽厲的慘叫聲,陸清和的手被打斷了,陸老爹的腿也被打斷了。
兩人倒在地上,疼得死去活來,滿地打滾。
陸老娘嚇得渾身發抖,癱坐在地上,不停地哭喊著,卻根本沒有人理會她。
那些放高利貸的人,見他們實在沒有銀子還債,就把陸家的房契、家具,所有能拿走的東西,都全部搬走了,用來抵償債務。
31、
放高利貸的人走後,陸家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
陸清和和陸老爹躺在床上,渾身是傷,動彈不得。
陸老娘的病雖然好了,卻也被嚇得精神恍惚,整日呆呆地坐在院子裡,一言不發。
他們沒有地方可去,只能收拾了幾件破舊的衣裳,搬到了村頭的破廟裡去住。
破廟破舊不堪,四處漏風漏雨。
沒有糧食,沒有被褥,他們只能靠乞討為生,日子過得豬狗不如。
陸清和徹底失魂落魄了。
他斷了手,再也不能讀書寫字了,也不能參加科考了。
他畢生的心愿徹底破滅了。
他整日坐在破廟裡的角落,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我的手,我的科考……我不該貪心,我不該把杏兒典出去……」
蕭荊得知陸家的遭遇後,帶著三兩銀子,找到了陸家人。
他用這三兩銀子,向陸清和買了一紙合離書。
蕭荊回到家,把合離書遞給我,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杏兒,你是自由身了。」
說完,他咬了咬牙,突然伸手拉住我,眼神堅定。
「杏兒,你可願意嫁給我為妻?」
「不是典妻,是明媒正娶,和我相伴到老的妻子。」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早已讓我心動的男人,逐漸紅了眼眶。
「我願意。」
32、
蕭荊很快就開始籌備我們的婚禮,他不想委屈我,想給我一個隆重而盛大的婚禮。
他拿出自己這些年打獵攢下的所有銀子。
買了布匹、首飾、糧食,還請了村裡的人來幫忙,把院子布置得煥然一新。
院子裡掛滿了大紅的燈籠和紅布,窗上貼著大紅色的喜字。
到處都洋溢著喜慶的氣氛,比當初我和陸清和成親時,隆重了百倍千倍。
婚禮當天,蕭家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村裡的人都來道賀,熱鬧非凡。
我穿著蕭荊給我買的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銀簪、銀鐲,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容。
站在蕭荊的身邊,心中充滿了幸福與喜悅。
蕭荊穿著一身嶄新的粗布喜服,身材魁梧,面容英挺。
他眼神溫柔地看著我,嘴角始終掛著燦爛的笑容。
我們拜了天地,拜了祖先,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夫妻。
就在婚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陸家人竟然厚著臉皮,來到了蕭家,想蹭酒席吃。
陸清和拄著一根拐杖,斷了的手吊在脖子上,臉色憔悴,眼神渾濁。
陸老爹被人攙扶著,斷了的腿不能動彈。
陸老娘精神恍惚,跟在他們身後,渾身髒兮兮的,與這喜慶的氣氛格格不入。
村裡的人看到他們,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紛紛議論起來。
「真是厚臉皮啊,自己家變成這樣,還好意思來蕭荊家蹭酒席吃!」
「就是,當初他們那麼欺負蘇杏兒,現在還好意思來,真是不知廉恥!」
蕭荊皺著眉,臉色有些不悅,卻沒有開口趕人。
33、
陸家人不客氣地找了個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飯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像是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一樣。
陸清和一邊吃,一邊不停地喝酒,一杯接一杯,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
他醉醺醺地抬起頭,看著我和蕭荊,眼神里滿是嫉妒、後悔與不甘。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杏兒,杏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把你典出去,我不該打你,我不該罵你,我不該失去你……」
「蕭荊,我嫉妒你,我嫉妒你能擁有杏兒,我嫉妒你能給她幸福……」
「我的科考, 我的手, 我的家, 我的杏兒……都沒了, 都沒了……」
酒席散後,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陸清和渾身打顫。
他不顧陸老爹和陸老娘的拉扯, 執意要自己回破廟。
嘴裡還依舊念叨著我的名字, 腳步虛浮, 東倒西歪。
村頭的小河正值汛期,河水湍急。
陸清和醉得神志不清, 根本看不清腳下的路。
走到河邊時, 腳下一滑, 整個人踉蹌著摔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他斷了一隻手,根本無力掙扎,湍急的河水瞬間將他捲走, 只留下幾聲微弱的呼救。
很快就被河水的轟鳴聲淹沒, 再也沒了蹤跡。
第二天一早,有人在下游的河灘上發現了陸清和的屍體。
他渾身濕透,面色青紫, 臉上還殘留著不甘與悔恨,誰看了都忍不住唏噓,卻沒人會同情他。
這都是他咎由自取的下場。
34、
陸老娘得知兒子淹死的消息後, 徹底瘋了。
她披頭散髮,穿著破舊的衣裳, 整日在村裡遊蕩。
嘴裡不停地喊著「清和」、「舉人」。
陸老爹本就被打斷了腿,臥病在床。
得知兒子慘死、老伴瘋癲的消息後,再也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 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就昏了過去。
沒有銀子請大夫,也沒有人悉心照料, 沒過三日, 他就咽了氣, 死在了村頭的破廟裡。
臨死前, 嘴裡還不停地嘆著氣,念叨著「悔不該」。
陸家徹底覆滅了, 沒人願意為這一家子料理後事。
最後還是村裡的里正牽頭, 湊了點薄錢, 找了塊偏僻的荒地,把陸清和與陸老爹草草埋葬。
瘋癲的陸老娘, 也不知去了哪裡, 從此再沒在村裡出現過。
或許是被好心人收留,或許是客死在了異鄉,終究是沒了音訊。
陸家的事過後,我和蕭荊徹底沒了牽絆,日子過得平淡又溫熱。
蕭荊依舊每日進山打獵, 回來總不忘給我帶些野果或野花。
沒過多久, 我便懷了身孕。
蕭荊緊張不已,不再讓我操勞分毫。
他白日打獵歸來,夜裡便坐在床邊, 輕輕撫摸我的小腹。
我們守著小小的院子,盼著孩子降生。
三餐四季,皆是安穩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