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興奮了。
印象中。
我沒見席清敘哭過。
他從小就是大人,老成可靠。
不會闖禍,不會哭鬧,成熟得令人安心。
我爸媽要是不在家,他甚至能短暫地充當我的監護人。
此時聽到他哭……
有種看到老實人破防的爽感。
我用力壓住嘴角。
隨著門縫的增大,微微探出頭。
緊接著眼中就闖進一道連滾帶爬的殘影。
門被一股大力闔了回來。
席清敘堵在後邊,急聲道:
「沒事,我打碎了個花瓶,有碎片,你別進來。」
他盡力掩飾著聲音的沙啞。
還是被我聽出不對勁。
假意關心。
手上暗暗使勁。
「沒受傷吧?讓我看看。」
「不用。」
嘖。
以前怎麼不知道這小子手勁這麼大。
抵著門跟一座山一樣紋絲不動。
怕繼續較勁下去會被他發現不對勁。
「真不用啊?」
「不用。」
我鬆了手。
由衷地失落。
「好吧,那你自己收拾。」
回到沙發上,網友們依舊熱絡。
【貼主還沒哭完啊?】
【難道是被老婆發現了?】
【哭唧唧的樣子被老婆看到咯。】
鬆了一口氣的席清敘也再次出現。
他說:【沒有!這麼丟臉的事怎麼可能會被我老婆看到!】
原來他是覺得丟臉。
是席清敘的話,倒也有可能。
但是我想看他哭。
怎麼辦?
我摸著下巴思索。
他在螢幕那頭已經兀自美起來了。
【不過我老婆來關心我了,我覺得她還是有點愛我的。】
網友團結這塊:
【又美了哥。】
【你老婆玩你跟玩狗一樣。】
我趁機混入其中。
【哭給你老婆看啊,都說男人的眼淚是女人的興奮劑,你老婆看你哭說不定就不跟你離婚了。」
【我靠樓上說的有道理。】
【現在流行綠茶男,萬一你老婆好這一口呢?】
席清敘沒有回覆了。
就在我以為沒戲的時候。
他忽然抱著電腦,出現在了客廳。
淺灰色的圓領 T 恤,一貫的冷淡休閒。
說話也是,滿滿的禮貌客氣。
「書房暫時不能用了,我出來處理工作,不會打擾到你吧?」
「不會。」
我說他安安靜靜的是在幹嘛。
原來是在想藉口。
7
他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我肆無忌憚地望過去。
反正他不敢看我。
不用怕被抓包。
席清敘眼皮上的薄紅還沒完全褪去。
清冷中平添了一絲脆弱。
簡直美味!
這張臉對得起他上學時候收到的那三斤情書!
但是我有點生氣。
早幹嘛去了?
我剛剛想看怎麼不讓我看?
席清敘似乎有點緊張。
他偷偷瞟了我一眼,又立馬移開目光。
雙手在電腦上敲敲打打。
表情嚴肅。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處理什麼棘手的事務。
其實是在網上發聒噪的評論。
【按你們說的做了!我老婆怎麼沒反應!】
手機上的消息不斷刷新。
網友們一方有難八方添亂。
【是不是眼睛太小了她沒看見。】
【你湊近點試試呢?】
席清敘看著螢幕,眉心越蹙越緊。
他不理解。
但照做。
抱著電腦站起來,同手同腳、四肢僵硬、耳根通紅地移到了我旁邊。
一本正經說:「這裡網絡好像好一點。」
好裝。
但是好可愛。
我被他逗笑,氣也消了大半。
這才很刻意且驚訝地問他:「你眼睛怎麼了?」
他喉結滾了滾。
看向我的眼神中瞬間帶上了點期盼。
哎。
以前怎麼不知道。
席清敘看著冷,其實眼睛藏不住什麼事。
他說:「沒什麼,就是……」
我倏地打斷了他,恍然大悟道:
「是不是熬夜上火啊,眼睛紅成這樣,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老中醫?」
他忽然閉嘴,臉一下就綠了。
窩囊又委屈地說:「沒有,不是,不用。」
嘴上否定三連。
雙手在鍵盤上狂敲:
【你們騙人!】
【她根本就沒反應。】
【我再也不會相信你們了!】
我看著手機,笑到發抖。
8
夜晚。
說著再也不相信網友們的席清敘,還是又信了一次。
【別整那些虛的,要我說,就直接色誘。】
【貼主把衣服一脫往那一站,我就不信你老婆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次你一定要狠狠倒貼!】
席清敘一開始還很扭捏。
【這樣會不會太快了?她會不會覺得我很輕浮?】
網友們的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
【爹啊大哥,你都要離婚了還快啊?】
【結婚三年別人孩子都抱兩個了,你連老婆小手都沒摸過,是陽痿嗎?】
【是想跟自己的處男膜過一輩子嗎?】
【溫馨提示,如果不想跟老婆第一次就秒的話,最好自己先解決一下。】
於是。
為了證明自己不陽痿的席清敘敲響了我的房門。
表面冷靜。
只有耳根染著不易察覺的紅暈。
細聽的話,還能發現他聲音在微微顫抖。
「不好意思,我房間的熱水器壞了,能借你衛生間用一下嗎?」
其實外面有公用的衛生間。
但我很好奇他要怎麼色誘我。
所以側開了身體。
「可以啊。」
席清敘的耳朵更紅了。
他走進來。
愣是沒敢看我一眼。
眼神堅定得像要去參軍。
水聲淅淅瀝瀝響起。
我好整以暇地刷著手機,成功看到席清敘最新的痴漢言論。
【怎麼辦啊?我好緊張。】
【我老婆的浴室好香,覺得自己像個變態。】
【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我流鼻血了,天吶好丟臉。】
網友:
【堅持住啊,你最重要的事還沒幹呢!】
十分鐘後。
浴室終於有了新的動靜。
席清敘洗完澡出來,只圍了一條浴巾。
熱氣氤氳下,清晰的肌肉線條直直撞進了我眼中。
草。
親眼看見比照片的衝擊力還大。
他有這好身材居然藏到現在?
有點生氣了。
接收到我的視線。
席清敘扭開頭,喉結滾得像滑滑梯,眼裡還漫著水霧,可能是羞的。
「抱歉,我忘記拿睡衣了。」
他走近一步。
跟我身上如出一轍的沐浴露香味撲面而來。
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他猛地看向我。
老實人豁出去了!
眼中翻滾的熱烈情緒燙我一激靈。
本來打算再逗逗他,把人趕回去獨守空房的我:「……」
忽然覺得及時行樂也挺重要的。
我悄悄舔了下乾燥的唇。
走上前,拽下了他的浴巾。
9
翌日。
我終於聽到了他那個鬧鐘。
但沒等響到七聲,便被他迅速關了。
可能是怕吵醒我。
席清敘窸窸窣窣下床,出門。
房間內再次歸於平靜。
而最先熱鬧起來的,是席清敘發的帖子。
在一堆嗷嗷待哺蹲後續的網友中。
他饜足地出現,只簡單地回復了一句:【嗯。】
網友們一看,又嘮起來了。
【看來是倒貼老婆成功了。】
【世界上的處男又少了一個。】
【這給貼主美的,都不 wer wer 叫了。】
【現在你老婆還跟你離婚嗎?】
席清敘整個人散發著和平的光輝。
【應該不離了吧。】
那他猜錯了。
離還是要離的。
席清敘再次敲響我的房門。
「你起床了嗎?我做了早飯。」
「來了。」
我披上衣服出門。
假裝沒看到他雀躍的神情。
自顧自拉了把椅子坐下吃飯。
席清敘坐在我對面。
深藍色的條紋睡衣領口微敞。
昨晚被我咬的牙印還留在上面。
袖子挽到小臂處,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力量感。
他把幾個餐盤都往我面前推了推。
人夫感十足。
跟之前的人機感完全不一樣。
飯吃了一半。
席清敘才慢慢開口:「那個……我們昨晚……」
我嘬了口豆漿,抬眼看他,漫不經心道:
「有事?」
他一下卡殼了。
眨了眨眼睛,有點懵。
我看得直想笑。
死嘴。
憋住啊。
隨意地瞥了他一眼,很善解人意地說:
「哦沒事,放心好了,不會影響我們協議的,時間到了該離就離。」
席清敘登時就愣住了。
臉上的血色也盡數褪去。
我很少看到他像這樣吃癟。
爽爽的。
席清敘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
「我們昨晚好像親嘴了。」
我不在意地聳聳肩。
「親朋好友嘛,很正常,晚上接著親哈。」
說完趕緊跑了,怕再不跑會被他看出我笑場。
只剩下席清敘坐在原地。
整個人如遭雷擊。
10
忙碌了一上午。
是時候看下席清敘的帖子放鬆一下了。
很明顯。
我忙的時候他也沒閒著。
【老婆睡完我不想負責了怎麼辦?】
【老婆說親朋好友是什麼意思?】
【但是老婆說晚上接著親。】
【她愛我嗎?】
席清敘天都快塌了。
網友們還在樂此不疲地拱火。
紛紛找到了調戲老實人的快樂。
【孩子不吃飯多半是吃飽了。】
【嫂子一看就不拘小節,說不定有男朋友了。】
【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還不肯離婚,這不是搗亂嗎?】
【哥,不是我挑事,但嫂子男朋友就不會像你這樣到處問。】
【小男人唧唧的,趕緊去把嫂子跟她男朋友的內褲洗起來。】
【老婆說什麼你聽就完了,問那麼多幹嘛。】
席清敘在帖子裡無能狂怒。
【你們胡說八道!我老婆才不會這樣!】
【就算有小三,那也一定是賤人勾引我老婆!!!】
與此同時。
我手機上彈出了另外幾條消息。
來自席清敘的。
他給我轉發了幾個帖子,分別是:
《一生一世一雙人》
《婚姻最幸福的樣子》
《都是小三惹的禍》
《專業捉小三,聯繫電話是:13748xxxxx》
我笑得想死。
回了他一個問號。
席清敘回得很快,依舊惜字如金。
他說:【手滑。】
又裝起來了。
要不是他還在帖子裡跟網友據理力爭。
我還真能信他。
過了一會。
跟網友們對線到破防的席清敘,委屈巴巴地問我:
【中午一起吃飯嗎?我午飯做多了。】
我答應了。
他拎著飯盒來的時候。
先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我辦公室內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確定沒人後,才鬆了口氣。
邊布菜邊佯裝不經意道:
「那幾個帖子說的還挺有道理的,你看了嗎?」
我憋著笑,點了點頭。
「是有道理,人不能找小三。」
但奈何小三會找上門。
11
新來的實習生抱著文件敲了敲門。
「林總,有文件需要您簽字。」
席清敘看過去,目光頓時一凜。
兩人視線相撞。
空氣中立馬出現了噼里啪啦的火花。
眼看氣氛越來越焦灼。
我出聲打斷:
「知道了,放下出去吧。」
實習生一步三回頭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