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阿姨幫我辭掉了奶茶店的工作,她一邊給我別著髮夾一邊告訴我:「打什麼工啊?你這樣年紀的小孩就該被家裡人寵著。」
「可是我應該給老闆把剩下的一個月幹完。」
江阿姨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放心,姨不會讓你老闆吃虧的,早就補償過了,你就乖乖地在姨家裡做一個漂亮的小公主。」
謝叔叔回家那天,我站在院門口乖巧問好。
我局促不安,他卻笑眯了眼,伸手給了我一個很大的紅包:「這就是小宋時吧,長得真漂亮,叔叔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想有個軟乎乎的女兒,這下可算是如願了。」
我受寵若驚地接過,好厚的紅包,這是我第一次收紅包,小時候家裡過年,來的都是後媽那邊的親戚,他們只會給程月和程濤紅包,從來不會給我。
我小心地將紅包看了又看:「謝謝叔叔。」
謝叔叔摸了下我的頭:「不用謝,宋時真懂事。」
謝景也和傳聞中的很不一樣,應該說一點也不像。
傳聞說謝景脾氣不好,對誰都沒有耐心。
可我看見的他卻是會為了讓我多吃幾口飯低聲哄我好久的人,是細心到我每次忘了吹頭髮他都會懶散地靠著我的房門將吹風機放我手上苦口婆心說「怎麼又不吹頭髮?」的人。
「我忘了,不喜歡吹頭髮。」
謝景聲調懶散,燈光打在他的側臉,好看得不真實:「小屁孩毛病還真多,吹頭,老子看著你吹。」
每次都如此,從未有過不耐煩。
傳聞說 A 中的謝景離經叛道慣了,想讓他低頭,難如登天。
我一直都知道謝景他是抽煙的,因為他經常無意識地掏出打火機。
但因為我的出現,謝景再沒抽過煙。而是換成了棒棒糖,只是叼棒棒糖的姿勢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與叼煙的姿勢如出一轍。
有一天我看著他拿棒棒糖的姿勢,失笑著問他:「謝景。」
謝景吊兒郎當地回我:「幹嘛?」
「你是不是想抽煙了?」
謝景輕嗤一聲:「怎麼,想管我啊?」
一句玩笑話卻讓我的心裡發癢,我緊張地攥著自己的衣服。
太陽有點大,謝景自然地將我的帽檐壓了壓。
「謝景,你和我聽說的一點也不一樣。」
謝景勾著唇角:「別在外面亂聽一些傳聞,都是瞎傳的。」
我仰頭看著他:「謝景,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不然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謝景眸光暗了幾分,他似乎很輕地笑了下,彎腰靠近我,我以為他要回答我,所以往前湊了湊,屏息凝神地聽著。
結果他彈了我一個大腦崩兒。
帶笑的聲音自我頭頂落下:「你自己好好想。」
9
短短半個月里,我的變化巨大。
江阿姨每天的樂趣就是打扮我,每天都能吃到肉讓我本瘦削的臉長圓了點。
沒再出去撿破爛,皮膚也變得白皙。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媽媽,我真的好漂亮呀。
這裡的每個人好像都在無條件地對我好。在我那不被愛的年紀里,我不知道被愛是什麼滋味,也沒人教過我要怎樣才能坦然地接受這些真摯而熱烈的疼愛。
所以我惶恐而不安,我不知道原來我也是可以獲得這些東西的。
可是好不容易有了糖果的孩子,就總是會想著失去了會怎麼辦。
老天啊,或許我是真的可以被接納的,對不對?
江阿姨為我在 A 中報了名,而我通過了考試。
開學那天,謝景騎著機車在門口等我。
見我一出來就抬了抬下頜示意我上車:「今天開學別緊張,我在高二部,有人欺負你就來找我。」
謝景戴著頭盔,說話悶悶的:「聽見沒?」
「聽見了。」
我雙手拿著書包帶子怎麼也不上車。
謝景此時就像開屏的孔雀,一臉興奮:「愣著幹什麼?上啊。別怕,我開慢點。」
我看著機車這拉風的紅,笑得勉強:「好炫酷啊。」
謝景挑了一下眉:「說人話。」
我小聲控訴:「我不想坐,好張揚。」
謝景被氣笑了:「宋時,你毛病可真多啊。」
話雖這麼說,但他卻長腿一跨下了車,將鑰匙丟給了一旁的管家,再彎腰長指一鉤,動作自然地將我的書包背在了他的肩膀上。
10
開學第一天,我的照片在學校貼吧上瘋傳。
原因只有一個,謝景穿校服進校了。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謝景這位大佬讀書從來不穿校服。
老師問他為什麼,他拽得理直氣壯:「因為不喜歡,多蠢啊。」
他是年級第一,成績也好,家世更惹不起,老師是又愛又怕,沒人管得住他。
可是今天,謝景這位大佬穿校服了,規規矩矩地穿著,把普通的校服穿得一股子痞氣。
為什麼我會紅?
因為這個平日裡誰都惹不起的謝景肩頭背了兩個書包,其中一個還是粉色的,而旁邊的我沒有背書包。
當時被拍的時候,我正專心致志地吃著早飯,而謝景怕我不看路就伸手鉤著我的脖頸,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柔和得一塌糊塗。
於是我出名了,全校的女生都在猜測我的身份。
當然麻煩也找上了我。
課間接水的時候,有女孩堵住了我,熟悉的臉龐,熟悉的姿態。
是那天和程月一起踢翻我塑料瓶的漂亮女孩。
她站在樓梯口趾高氣揚地看著我:「我是不是警告過你,離謝景遠一點?你當耳旁風?」
我皺了下眉:「那我也不知道你也讀這個學校嘛。」
「我……你……就算我不讀這個學校你也不可以靠近謝景!」
說著,女孩好像還不解氣,將我手上拿著的水杯打翻在地。
「哐當。」保溫杯落地的聲音,杯里的水全部灑落。
我愣了一下,有點傷心,這是江阿姨送我的。
我看了看女孩得意的眼神,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杯子。
首先我沒惹她,其次我沒惹她。
江阿姨說了,被人欺負了,一定要打回去。
於是我看著女孩的臉,提醒她:「我要打你了。」
女孩搖搖頭,更得意:「我不信。」
我抬手輕輕地挨了挨她的臉。
女孩愣在原地,我倆都不敢置信地看著對方。
我又試探性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臉。
女孩這下有反應了,她指著我:「你完了,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沒人敢打我!你一個撿破爛的竟然敢打我!我要請家長。」
「我沒用力啊,我沒有用力。」
女孩不聽我說,捂著臉直接跑開了。
她告了老師,真玩不起,都高中了還告老師,我要被請家長了。
聽說女孩的身份特別不簡單,在江阿姨沒來之前我的心跌倒了谷底。
完了,我開學第一天就闖禍了,江阿姨會不會不要我了?會不會覺得原來我這麼麻煩要將我送回去了?
如果是我爸說不定會讓我跪著給對方道歉吧。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一道帶著怒意的女聲響起,人未到聲先到:「誰欺負我家小宋時了?誰?我乾死他們!」
是江阿姨!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江阿姨就像從光里走來,她將我上下檢查了個遍:「乖乖別怕,姨來了,姨來給你撐腰了。」
原來真正愛我的人是不會覺得我麻煩的啊。
女孩的父母是一個公司的老總,剛剛還高高在上的他們此時誠惶誠恐地站起來:「謝、謝夫人小、小事,小事,就是孩子之間的打鬧。」
他們帶著女孩點頭哈腰地道歉,沒辦法,他們也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謝家的夫人。
江阿姨眼裡帶著冷意:「小事?我可不覺得是小事!這件事學校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不然這一棟棟樓也算是白捐了。」
校方領導擦著冷汗,忙點頭:「我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說法。」
於是第二天,女孩轉學了,A 中有了另一個傳聞,那就是我和謝景一樣不能惹。
11
每天下午放學我都和謝景一起回家。
我比他先放,他要求我必須等他。
所以他的教室門口每天都能看到我的身影,這時候謝景的嘴角會毫不掩飾地上揚,好像心情特別好。
但有一天,他去參加數學競賽了,所以那一天我獨自回家。
在路過小巷子的時候我被人堵了,是許久未見的程月和程濤。
他們帶著好幾個人。
看著他們胸有成竹的樣子,我知道他們是踩點踩好了的。
程月嫉妒地看著我:「喲,大小姐放學了?」
「看出來了還問。」
程月憎恨地看著我:「憑什麼你可以讀 A 中,我卻要讀那個破學校?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住在謝家你可得意了?你也配?」
我平靜地問他們:「所以你們今天是想幹什麼呢?」
「教訓你。」程濤不屑地看著我,嘴裡還在放著大段狠話。
我直接打斷他:「那你打死我吧,來吧。」
程濤被噎得住了嘴:「你……給你臉了!」
說著就攥住了我的手腕,書包也被拉掉了,手也紅了一大圈。
他真的要打我,程月還有理智在,忙拉住他:「我們只是教訓她,不是打死她。她還在謝家,打死了我們都得完。」
程濤無能狂怒:「姐,你聽聽她說的,小賤人幾天不見變這麼狂妄了。」
程月也氣得發抖,但好像又確實不能把我怎樣。
我連看都不想看他們,自顧自彎腰撿起書包,拍著書包上的灰:「沒這個本事就不要堵我,浪費我的時間,我還要回家寫作業。」
程濤更生氣了,怒吼:「姐,你看那個小賤人!太氣人了!」
程月滿眼怒氣地看著我:「我們會一直蹲你的,你最好小心點。」
12
因為這個小插曲,我回家晚了。
謝景競賽都回來了,斜靠在門口等我。
他的視線看過來,我下意識地將手背在身後。
謝景的眼神暗了幾分,低聲問我:「怎麼回來晚了?」
我結巴地解釋:「因、因為大掃除。」
謝景「嗯」了一聲,伸手將我的書包接過:「下次再大掃除就打電話給我,我去幫你做。那不是你乾的活兒。」
我眼睛亮亮的:「好。」
可第二天,謝景突然對我說他臨時有事叫我不用等他,自己先走。
我不疑有他,直接答應,但因為卷子落下了,又倒回去拿,所以走晚了。
路過昨天的那個巷子時,我又看到了程月和程濤一群人。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真的在霸凌同學。
程月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塗著指甲油,好像一旁霸凌同學的帶頭人不是他弟弟。
程濤腳踩著一個戴眼鏡男孩的臉:「就你這樣子還想喜歡我姐?你 TM 也配?不撒泡尿照一下自己的德行?」
一旁的女孩應該是男孩的妹妹,她哭著求程濤:「對不起,我哥哥以後不會了,絕對不會再給程月姐姐寫情書了,你放過他吧!不要打他!」
程月不耐煩開口:「煩死了,好吵啊,把她嘴堵上!」
旁邊的人真的要去堵女孩的嘴,我深吸一口氣,不能再放任不管了,頂多一頓打,以前又不是沒打過。
我拿出手機,一邊報警一邊往巷子裡走。
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們很能耐啊?」
剛跨出的步子又收回,再默默收起了手機。
13
謝景一隻手插著兜,一隻手把玩著金屬打火機,嘴裡鬆鬆咬著一根點燃了的煙,神色很慵懶。
程月見來人是謝景,立馬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頭髮,一臉欣喜地向前:「謝同學,你怎麼來了?宋時呢?她也太不懂事了,怎麼不陪著您?」
謝景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輕呵一聲:「喜歡老子啊?」
程月臉一紅:「謝景同學,你怎麼知道我……」
謝景靠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臉:「滾,老子不好你這口。還有,宋時這兩個字你不配提。下次別提了,你應該知道我脾氣不怎麼好。」
說完徑直略過程月看向程濤:「昨天宋時手紅了一圈,是你搞的吧?」
謝景抖了抖煙灰,吐出一口煙圈,將煙扔在地上用腳踩熄,饒有興致地開口:「程濤是吧?咱倆玩玩。」
於是,我親眼見證了謝景憑一舉之力干趴了所有人,那麼多人硬是沒一個人能打贏謝景。
謝景的表情一直都淡淡的,好像正在做一件很輕鬆的事情,可他手上的力卻一點沒減,招招狠厲。
這一刻,我好像才真正認識到謝景,那個活在傳聞中的謝景。
這才是真實的他嗎?
程濤快被打暈過去了,程月在一旁也嚇壞了,她也才認識到謝景到底有多可怕。
程濤嘴裡哭喊著:「姐,姐,姐救我!姐救我!」
程月回過神,爬過去求謝景停手,謝景就像沒聽到一般,動作絲毫沒有停頓。
謝景的手上已經沾了血,終於,在程濤要昏迷的前一刻,謝景收了手。
謝景看了眼沾血的手,沒怎麼在意,全是程濤那傢伙的。
「轉學吧,別在這一帶讀書,宋時看見你們心情會不好。」謝景悠悠地笑著,「知道了嗎?」
程月一邊哭,一邊狂點頭:「不會了,再也不會出現在宋時面前了。」
謝景蹲下身,理了理程濤的衣領:「還有,以後別再干霸凌同學這事兒,不然我打死你。」
程濤哭著說好。
謝景轉身,在看見沒來得及躲起來的我時,上揚的嘴角瞬間僵住。
他的臉上閃過懊惱,手下意識地藏在身後,撓了把後腦勺,不敢看我的眼睛。
謝景小心問我:「都看見了?」
我愣愣點頭:「看見了」
「我、我剛剛在跟他們鬧著玩呢,你別當真。」
我的視線落在他沾了血的手上,謝景不自在解釋:「我的血,我的血,這是我自己的血。」
說著小心移了下腳步,想要遮住我往後看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