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我敲響了爸媽的房間。
沒人理會。
我握緊拳頭砸門。
「吵死了,你有什麼事?」
媽媽不耐煩地出來。
她身上穿著絲綢睡衣,手裡還端著燕窩。
「林雅發燒了,她需要去醫院。」
媽媽不耐煩地說:「喂點熱水,哪有那麼矯情,扛過去就好了。」
爸爸更是直接想把門關上。
我用身子抵著不讓他關。
「爸,林雅可是你的親生女兒,這樣燒下去,會出人命的!」
他接下來的話讓我遍體生寒。
「所以,我就要為了她犧牲我的睡覺時間嗎?發燒哪裡有那麼容易死人。」
「你媽說得對,你們就是矯情。」
我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爬起來扭動門把手,果然被鎖了。
氣急之下,我踹了門一下。
冷靜,顧知卿,現在只能靠你了。
我深吸一口氣,去花園將斧頭拿了出來。
對著面前的門鎖就使勁砸了起來。
「哐當!哐當!」
雙手被反震得生疼也不鬆手。
「你在幹什麼?」
門被猛地打開。
我收不住力,竟朝著媽媽直直劈了下去。
10
斧頭堪堪劃破了她的睡衣,她癱軟在地上。
一股尿騷味從她身下傳來。
躺在床上的爸爸也不敢動了。
「知卿,你......你冷靜點,把斧頭放下。」
我喘著氣將斧頭舉起來,指著他們道:「林雅出事,我們就一起死吧。」
這一刻,我是多麼想乾脆將斧頭砍在噁心的爸媽身上。
太噁心了,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人。
他們怎麼配是我或者林雅的父母。
我們明明只是想要好好活著而已。
他們沒有動。
我一巴掌扇在媽媽的臉上,她才哆哆嗦嗦披上外套,和爸爸一起將林雅送到了車上。
說來諷刺,這是我第一次坐上小汽車。
因為媽媽說,她們那個時候都是走十幾公里的路去上學,讓我也走路去上學。
我試探了一下林雅的體溫,還是很燙。
「開快點!」
斧頭敲擊著爸爸的后座。
下車時,我就將斧頭扔了。
攥著媽媽就去付錢。
她裡面依舊是睡衣,一身的尿騷味。
讓她充了不少錢在帳戶上,我就讓他們滾了。
林雅高燒 39.2 度,而且還在持續上升。
這要是聽他們的,硬扛人早沒了。
我拿著棉簽沾水,給林雅乾燥的嘴唇補充點水分。
……要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路怎麼走了。
11
肩上忽地像是蓋上了什麼東西。
我立馬睜開了眼睛。
只見林雅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將被子往我身上蓋。
她注意到我手上的傷口。
眼睛紅了。
「要不是我生病,你也不必去求他們了。」
也不知道這些傷口讓她腦補了什麼。
她大有要認我為再生父母的感覺。
「嗚嗚嗚,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我給你磕一個吧。」
她不顧還在輸液的手,在床上跪了起來。
我拿手抵住她的額頭:「Stop,受不起,躺好吧你,祖宗。」
年輕就是好。
沒過幾天,她就生龍活虎出院了。
而我們的爸媽,一次沒有來看過我們。
我帶林雅回家,沒能進去家門。
大門被鎖了。
林雅:「姐,爸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我們要去流浪了嗎?」
莫名地,她興奮起來。
我無語地白了她一眼。
媽媽款款從裡面走出來。
她一開口就是陰陽怪氣:「喲,這不是大發神威的顧家大小姐嗎?怎麼跟個小可憐似的,傻傻站在外面啊?」
我冷冷看著她。
她臉色也冷了下來:「顧知卿,只有我們承認,你才是顧家的小姐,你算什麼東西,居然敢威脅我。」
眼神掃過我旁邊的林雅,早有預料地說:「你看,我就說喝點熱水就沒事了,你非要小題大做送醫院,真是矯情。」
林雅同仇敵愾地站在我旁邊。
林雅:「姐,我好想扇她。」
我也「低聲」道:「我替你扇過了,她還尿褲子了。」
「顧知卿!」
最不堪的一面被人就這麼捅出來。
媽媽臉都青了。
「我就不給你們開門,你們等著做流浪漢吧。你們要是下跪求我,或許我會考慮原諒你們。」
我和林雅對視一眼。
都感覺她是個傻子,她以為顧家是個什麼很了不起的存在嗎?
12
我在路上特意給我和林雅買了個手機。
拿到手機的那一刻,林雅都忍不住呸了一聲。
「誰敢信,我父母雙全,結果連個小靈通都沒有。」
現在手機派上用場了。
我直接報了警。
學校老師教的,有事找警察叔叔。
等警察一到,我和林雅一人抱住一條大腿哭了起來。
「警察叔叔,我要媽媽,可媽媽不要我了,她要我自生自滅,不准我回家了。」
我和林雅可還沒有成年。
林雅也哭號著:「我錯了,我就不該生病,我姐姐就不會為了要將我送去醫院,跟父母吵起來了。」
最後,媽媽頂著血紅的巴掌印來開的門。
我說過,顧家真的不厲害。
不然他們怎麼跟個鵪鶉一樣,在一旁受警察教育呢。
很小的時候,我就明白,里子可比面子重要多了。
我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拉著林雅跪在他們面前。
這一跪,徹底讓警察眼神變了。
「媽,我錯了,可是妹妹快燒得沒有呼吸了,我真的怕啊!」
我哆哆嗦嗦將身上的錢都翻出來給他們。
都是零錢。
「我一定好好打工賺錢,還上這筆錢,請你們不要趕我們出去。」
林雅將開膠的鞋子露出來。
他們穿著綾羅綢緞,我們的是批發的衣服。
大大加了同情分。
媽媽幾次張嘴都不知道說什麼。
她舉起手。
我就趕忙抱住腦袋瑟瑟發抖。
什麼都沒說,卻像是什麼都說了。
警察異樣的眼光看著她。
百口莫辯。
她能怎麼解釋?
她說她把人逼得活不下去都動斧子了?
他們還是要點臉的。
13
等警察走時,稍年輕的那個忍不住感慨。
「有錢人家是非多,還有這種故意虐待孩子的。」
林雅給爸媽豎了個中指。
爸媽看著,敢怒不敢言。
我當著他們的面,將冰箱裡的好東西拿出來做飯。
「誰准你動這些東西的?!」
媽媽上來就要打我。
林雅推開她,護著我。
媽媽:「我才是你親媽。」
林雅厭惡地看了她一眼,幫我把東西抱起來。
「媽媽你猜我們為什麼要跪?」
除了獲取同情外,以後他們要是真敢對我們動手,就好報警了。
我和林雅為什麼要過這種日子?
誰生來就是吃苦的?
我們和他們最後一絲感情,在那個我拿斧頭劈開他們的門時,就沒有了。
我和林雅站在一邊,他們站在另一邊。
涇渭分明。
撕破臉皮是什麼樣?
太爽了!
房間太簡陋了,找人上來簡單裝修了一下,讓爸爸付錢。
他不給也沒辦法,我和林雅早就回自己房間了,裝修工人手裡還拿著鋸子等著結款。
家裡的東西,我們要吃。
家務?誰愛做誰做。
結果眼見硬得不行,他們就來軟的。
媽媽說:「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看雖然這麼多年你吃了很多苦,可還不是成才了。」
我將上好的牛肉放進鍋里。
笑話,我成才,不是因為我自己的本事和社會的栽培嗎?
她還能歸功到自己身上去?
她算什麼老師嗎?
她喋喋不休:「你知道那個電影嗎?就沈騰演的《抓娃娃》,他兒子就是從小吃苦,最後考上了清華。」
林雅:「不知道,原先沒手機來著。」
沒有手機,自然是沒有看過這個電影。
14
她噎住了一下。
「你要明白,我們都是愛你,才會這麼教育你的。」
林雅一盆冷水澆在她身上,她尖叫一聲跑回了房間。
牛肉加水燉煮一會。
林雅:「真是說得比唱得還好聽,有媽跟沒媽一樣。」
她又抱抱我。
「幸虧他們自私,沒有跟你一起吃苦,不然等你將來得知真相,都不知道痛成什麼樣。」
《抓娃娃》,我和林雅去看過。
看完的一致想法就是先心疼那個男孩,後面就是痛罵那對父母。
從認知理念上就是歪的,他們還真實踐下去了。
什麼樣的家庭就受什麼樣的教育,從小窮苦生活的他,真的能適應改變後的世界嗎?
他啊,註定要吃更多的苦,才能在真實的世界站住腳。
而這一切,還是他父母帶給他的。
苦難教育。
沒苦硬吃的教育。
林雅這次回學校,換上了真的發卡。
她也不是在乎虛榮。
這是她從媽媽那裡搶過來的。
同桌看著我拿的進口零食給她,跟見了鬼一樣。
我父母的奇葩程度早就遠近聞名了。
「你爸媽這是腦子好了?」
她拿出一瓶牛奶給我。
同桌知道我爸媽的行為後,天天將剩下的牛奶給我喝,還時不時找機會請我吃飯。
也多虧了她多年的付出,我才沒有長成小矮子。
我大氣地一揮手:「這些都給你。」
「狗大戶!」
我拿出另一袋零食給全班都分了。
他們這些年也很照顧我。
喝完的塑料瓶子都給了我,我就不用去垃圾桶翻了。
在這個班級,我從沒感受過歧視。
15
林雅被幾個女生夸發卡好看,把上次丟的面子找回來了。
誰不喜歡被誇呢。
她拿出幾個發卡送給了周圍幾個女生。
有些女生不敢收。
「沒事,我媽說要送禮物給朋友的。」
林雅再也不是自卑的小孩了。
我從沒想過反抗居然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爸媽不給我錢,我就鬧。
我鬧得周圍人都知道他們苛待孩子。
鬧得警察都對他們發火了。
說住別墅呢,孩子能花你幾個錢。
他們氣得跳腳,只能把錢給我。
總不能殺了我吧?
只是我偶爾也會睡不著。
那個在蜷縮在角落,哭著想為什麼沒有人愛我的小孩,好像從沒有長大。
「叩叩。」
房門被打開。
林雅:「姐姐,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她抱著枕頭站在門口。
月光朦朧地照在她身上。
童話書里,小精靈睡不著覺就會抱著她小枕頭,來找她最愛的人一起睡覺。
我是她最愛的人嗎?
太沉重了吧。
我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招呼她過來。
「小精靈,來一起睡覺。」
至少此時,我們是彼此的親人。
角落裡的小女孩,等到了發現她的人。
16
不對勁。
十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