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溫溫趕緊露出甜笑:「沒事沒事。」
看著她的表情,我知道,她已經開始了瘋狂的腦補。
葉溫溫的腦迴路如下——
姜女士沒有撕爛姜竹心,那說明姜女士不知道姜竹心和顧總的關係。
姜女士還對姜竹心說感謝她對顧言澈的照顧……
她是不是屬意姜竹心做自己的兒媳婦?
就在葉溫溫冒出這個想法的同一刻,就跟應景似的,身後傳來姜女士的聲音:
「阿澈這孩子從小對你感情最深……」
葉溫溫的腦子嗡地一下就大了。
她知道顧言澈現在談戀愛的對象是自己,但他畢竟和姜竹心從小一起長大。
萬一他以後喜歡上姜竹心了怎麼辦?
更別說姜竹心現在還有顧言澈家長的認可!
葉溫溫手腳冰涼,但她很快想到了——
有辦法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摧毀掉姜竹心在顧言澈心裡的形象。
而這不正是自己最擅長的嗎?
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姜竹心回身去找顧言澈。
「阿澈,我有事情跟你說。」
9
此刻,基本上所有螢幕前的觀眾都已經知道,我就是顧言澈的姐姐了。
只有葉溫溫不知道。
事後我無數次地回憶起這件事——難道葉溫溫就真的那麼傻嗎?
不,其實並不是她傻。
而是人往往會在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實面前,下意識地選擇逃避。
大腦就像一個欺軟怕硬的慫貨,在想到一些可怕的可能性時,立刻終止了思考,並自我安慰地告訴自己:「不可能不可能。」
此時的葉溫溫,或許也是如此。
總之,她將顧言澈拽到了書房裡,小聲對他道:「阿澈,我知道你和姜竹心一起長大,但我覺得你並不完全了解她。」
顧言澈不願意在這間書房展開談話,因為在節目組事先的布置里,這間書房是攝像頭和收音裝置最多的一個房間,他們所有的談話都會一字不落地被轉播給所有觀眾。
於是他轉身朝外走去:「先不聊這個,出來吃點心。」
「阿澈!」
葉溫溫不依不饒地拽住顧言澈。
顧言澈仍然試圖往外走。
拉扯之間,葉溫溫大聲道:「姜竹心她爬過我們公司大老闆的床!」
顧言澈的身子一下頓住了。
他僵直著脖子,扭過頭來,臉色無比古怪:「你說什麼?」
葉溫溫將他的反應理解成了一種震驚,於是愈發得意起來,一字一頓道:「姜竹心剛出道的時候沒有錢,又貪慕虛榮,就給我們公司的大老闆當了小三。」
「大老闆都六十多了,不愛洗澡超級油膩,就這樣姜竹心都下得去嘴,你說她為了錢得有多沒底線?」
顧言澈那張好看的臉,在一點一點變得雪白:「……這個傳聞,不是當時就澄清了嗎?」
當時的確有很多營銷號說我傍上了公司大老闆,但我已經報警並澄清過了,雖然還是有很多網民不看澄清,仍然覺得我不清白。
葉溫溫看著顧言澈的表情,她感到能不能徹底將顧言澈搶過來,在此一舉了。
於是她看著顧言澈的眼睛,無比真誠、一字一頓地說:「我親眼看到的。」
那一瞬間,顧言澈臉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去了。
他盯著葉溫溫,身體甚至因為過於激動的情緒而開始微微顫抖。
葉溫溫很滿意顧言澈的表現。
於是她乘勝追擊道:「我親眼看到姜竹心在大老闆的辦公室里糾纏……姜竹心管大老闆叫 Sugar Daddy……」
葉溫溫沒有說完這句話。
因為顧言澈一個耳光扇到了她的臉上。
……
顧言澈留給外界的印象,一直是文藝的、天真的、溫柔的。
這是他第一次打人。
葉溫溫被打蒙了,她捂著臉直起身來,幾乎是失控般地尖叫起來:「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事情都是姜竹心做的!你怎麼能打我?」
然而顧言澈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盯著葉溫溫,眼眶變紅,眼球充血。
良久,他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是你。」
「什麼是我……」
葉溫溫說了一半,突然間,她意識到什麼,渾身的血嘩地一下衝到頭頂。
她剛說的這些細節,和當初營銷號上說的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當初的爆料人,就是葉溫溫。
「阿澈你聽我解釋,我看不慣姜竹心這樣的人,所以才向營銷號爆料的……」
「爆料,還是編料?」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我一身玫瑰紅長裙,閒庭信步地走了進來。
唉,真煩,這齣大戲,本人居然現在才登場。
好在正好趕上了高潮戲份,也不算虧。
「姜竹心?」葉溫溫瞪大眼睛望向我。
那一瞬,她有一絲的膽怯。
但此刻的情形已經容不得後退了,唯有向前。
於是葉溫溫梗起脖子,毫不示弱地盯著我:「我說的都是事實!你一直都是這種人,傍完大老闆就傍顧總,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個不檢點的騷貨!」
她話音未落,一個人就從後面跟了進來。
是顧總。
葉溫溫卡了一瞬間的殼,示弱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一定是姜竹心勾引的顧總,顧總肯定沒理她……」
我打斷她,氣定神閒道:「溫溫,前幾天說要買八百個營銷號搞死我的人,是你對吧?現在總算串上了。」
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牢牢盯著葉溫溫,我低聲道:「所以當初,迫害我的人是你。」
「是你把假料交給營銷號,又花錢做傳播。」
我的事業差點在那次被毀掉了。
而風評也一直沒有好起來過,傍金主的形象深入人心,只要我出現的地方必然是一片罵聲。
顧言澈站在我身邊,他看著葉溫溫,喃喃道:「我之前居然一直以為,你們是很好的朋友,我以為就算你出言傷害她,也只是出於誤會,沒想到你做過這種事……」
葉溫溫急了:「阿澈,你為什麼信她不信我?姜竹心就是為了錢什麼都肯的賤人啊!」
書房的門就在這一刻,在此被打開了。
走進來的人是姜女士。
這位在我家家庭地位最高的人,終於被驚動了。
「剛才是誰罵竹心?」姜女士面無表情。
熟悉的人會知道,這是姜女士生大氣了的表現。
但葉溫溫不知道。
於是她紅著眼睛對姜女士道:「阿姨,我不知道您為什麼那麼喜歡姜竹心?但那一定是因為您不了解真正的她……」
「哦?」姜女士笑了出來。
下一秒,她不笑了,冷冷地瞧著葉溫溫:「我自己的閨女我不了解,你在說什麼?」
葉溫溫怔住了。
良久的沉默。
隨後,像是終於想到了某種極度恐怖的可能性,她開始顫抖。
「不可能……不可能……」她說,「顧言澈的姐姐,不應該姓顧嗎……」
姜女士發出一聲輕叱,問顧總:「竹心隨我姓,你有意見嗎?」
顧總趕緊搖頭:「沒有沒有,特別好特別好。」
姜女士對這個態度勉強滿意,她看向葉溫溫:「孩子她爸都沒意見,你有什麼意見?」
葉溫溫看看顧言澈,又看看我,臉色灰白得像個死人。
片刻後,她緩緩跪了下去。
朝著我。
「對不起竹心,當年確實是我誣陷的你。
「我那個時候年齡小,不懂事,劇方和代言都找你,所以有點嫉妒,就做了不該做的事。
「我知道阿澈肯定也不會原諒我了,我只求你們一件事,能不能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做藝人一直是我的夢想,我還想繼續這份工作……」
簡而言之,她還想紅。
我把她扶起來,愛莫能助地對她說:「你這樣,我確實很同情,但好像我也沒辦法幫你什麼了。」
下一秒,就像應景似的,導演沖了進來,舉著一個手持攝像。
這位年近五十的導演激動得滿臉通紅,顯然,這是他迄今為止導演生涯的高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但直播彈幕都說想看一下嘉賓們的表情特寫,為了播出效果的盡善盡美,我不得已打擾一下。」導演點頭哈腰,「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葉溫溫臉色灰白地看著導演手裡的攝像機。
她突然尖叫著跳了起來:「我要告你們!」
下一秒,她暈了過去。
救護車一路呼嘯,將受到巨大情緒刺激後暈厥的葉溫溫送往醫院。
醫護人員不允許導演上車。
於是導演舉著攝像頭,跟在車後面狂奔了好久,跑得氣喘吁吁才停下來。
10
鑒於這檔綜藝有一位極其敬業的導演,所以它收穫了巨大的熱度是應得的。
當晚,熱搜前十裡面有八個都和本期節目有關。
#葉溫溫造謠誣陷#
#顧言澈葉溫溫斷崖式分手#
#姜竹心真千金#
#姜竹心顧言澈豪門姐弟#
每一條熱搜的評論區下面,都可以看到網友對我的熱烈討論。
葉溫溫在醫院醒來,她身體並沒有什麼大礙,但是除了身體之外,其他的都完了。
她怒不可遏,要起訴這檔綜藝的導演。
經過對合同的查看,發現導演的確違背了部分條款,按照合同,他應賠償葉溫溫一百萬。
導演由於達成了他的職業高光,很快接到了幾千萬的大項目,於是對這一百萬的賠償十分痛快。
但這一百萬並不能為葉溫溫解決什麼問題。
首先由於口碑的崩盤,她合作的所有代言方都跟她索賠。
我作為當初被造謠的受害者,委託律師對其進行起訴。
而我們公司的大老闆也要和葉溫溫解約。
其實當年真正和大老闆糾纏、管大老闆叫 Sugar Daddy 的人是葉溫溫。
也正因如此,大老闆也給了葉溫溫許多庇護。
但直播中,大老闆清晰地聽到了葉溫溫的原話——
「大老闆都六十多了,不愛洗澡超級油膩,就這樣姜竹心都下得去嘴,你說她為了錢得有多沒底線……」
大老闆暴怒,不但要和葉溫溫解約,還向她索賠自己的名譽損失費。
同時,由於葉溫溫在圈內一直拜高踩低,當初那些把她當顧家少奶奶捧著的人,此刻已經作鳥獸散,而曾經被她欺負過的人,自然也不會再給她任何工作機會。
就這樣,葉溫溫黯然退圈,同時身陷債務,焦頭爛額。
而我的口碑則一夜之間逆轉,人人都稱讚我雖身為豪門千金卻低調行事,塑造了無數經典的惡毒女配角色, 可謂年輕的人民藝術家。
世人紛說,自然由得他們去。
而我只關心我弟的心理健康。
經過葉溫溫這件事, 顯然, 我弟不怎麼相信愛情了。
顧老頭兒和姜女士剛剛復婚, 攜手度蜜月去了, 於是關愛我弟的重擔,又落在了我身上。
瞧瞧, 為這個家庭貢獻最多的人, 還是我!
我帶著我弟坐上別墅的露台,跟他一人開了一瓶啤酒。
顧言澈顯然心情鬱悶, 直接吹了一瓶,喝完後, 才望著遠處的斜陽, 喃喃問我:「你當初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我笑了笑:「年輕人總有些跟頭是要自己摔的, 摔了才知道,不然哪怕聽到再多的道理, 也只覺得是來自年長者的嘮叨說教,左耳朵進, 右耳朵就出了。」
我弟撇嘴:「說得你好像比我大個輩分兒一樣,實際上也就比我早出生三年。」
「三年不短啦, 我小學一年級期末考雙百的時候你還拉褲子呢。」
「……姜竹心,說好了不提這些事。」
「我上初中的時候你被隔壁班小胖子打了跑到我懷裡哭,還是我去教訓他的。」
「……差不多得了!」
「你數學考 2 分的卷子還是我冒充咱爸簽的字。」
「……」
「開家長會是我化了個濃妝過去的, 說是你小姨。你班主任還真信了!我的表演天賦可見一斑。」
我也喝得有點多了, 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顧言澈良久都不說話,良久,我戳戳他。
「喂。」
「……」
「你咋了?」
「……」
「臥槽, 你沒哭吧?」
「……」
顧言澈抹了抹眼睛, 小聲道:「對不起。」
這回輪到我不好意思了:「害, 這有什麼……」
「對不起。」顧言澈小聲重複,「說好了小時候你保護我,長大了我保護你的。
「結果我沒做到。
「還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媽呀你好噁心。」我大叫, 「姐寶男聽上去比媽寶男還恐怖,我要是女的我絕對不嫁你。」
「姜竹心!」顧言澈忍無可忍, 「你就不能讓我抒情一分鐘嗎?」
答案是不能。
一分鐘之內,顧言澈的所有文藝腔調煙消雲散, 和我重新吵成一團。
姜女士打來越洋視頻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和顧言澈互毆。
「別打臉。」姜女士冷靜地指出, 「你們的臉都上了保險的。」
顧老頭兒從她的旁邊探出頭,看著被我打得縮頭縮腦的顧言澈, 忍不住勸架:「竹心,你讓著點弟弟。」
姜女士一聽就不樂意了, 柳葉眉一豎:「憑什麼?兒子是親的,閨女就不是,是吧?」
顧老頭兒一秒轉換陣營:「閨女,打!反正這小子是個欠收拾的,給我狠狠揍!」
顧言澈:「……」
在外呼風喚雨風光無限的顧影帝,就這樣成為了我家家庭地位最低的人。
有風吹來, 斜陽如金。
有過嫌隙,有過裂痕。
但最後,我們還是快樂的一家人。
這比什麼都重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