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面色訕訕,張著嘴吐不出來一個字。
陸珺瑤嘆了口氣,還是無奈的開了口,
「小成,外界現在都知道慕瑩是小豪的生母。你也知道,若是親生父母有過違法犯罪的記錄,孩子肯定會受到牽連。
我們肯定是非常願意讓這個女人受到懲罰的,但前提是不能牽連到小豪。他是無辜的。
而且,慕瑩畢竟也把你養了這麼大,我們實在不好追究。你能理解我們的,對嗎?」
陸珺豪感動的看著陸家人,父母溫和的拍著他的手,姐姐含笑看著他,一家人看著別提多溫馨感人了。
我不合時宜的嗤笑了一聲,打斷了這溫情的時刻。
「養我?」
在他們生氣的目光注視下,我慢慢捲起兩邊衣袖,露出滿是傷疤煙痕的手臂。
母親一把捂住了嘴,眼睛冒淚花。
就連父親嘴唇也顫抖著。陸珺瑤轉過臉,不忍再看。
只有陸珺豪,咬著嘴唇握緊了拳頭。
我繼續捲起自己的褲腳,兩條腿全是細細密密的鞭痕。
看見顫抖的幾人,我這才滿意,笑了笑緩緩把衣褲放下,然後扔下一句話。
「我去上學了,就不和哥哥你一起了。」
背著自己的小破包,我沒有拒絕司機的接送。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何況是陸家的便宜。
不過後來我想了想,大概是那天我身上的傷太觸目驚心了,家人的反應也太激烈了,才讓陸珺豪真正下定了決心。
畢竟,若是不狠一點,怕是他再也找不回自己曾經在這個家的地位了。
在學校,顧凡看見我,激動的在走廊里就嚷嚷。
「豪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們衡高一哥回歸了!」
說了多少回讓他少看點那些黑片,就是不聽,我簡直不想理他。
同學都聽說了我的身世,對於我是星月集團的真少爺這件事都非常的震驚。
確實挺讓人震驚的,我心中冷笑。
星月集團的真少爺,居然是個囂張跋扈的小混混,這換成是誰都會偏心文質彬彬又優秀的假少爺吧。
顧凡喊我「豪哥」喊習慣了,一時之間我也懶得管他。
我毫不意外的從他衣服兜里掏出一包煙。
「叫你別在學校抽,我走了就當不知道了是吧?」
何非笑嘻嘻的湊近我,
「豪哥,你在新家待的習慣嗎?他們沒有欺負你吧?」
我勾起嘴角,瞟了他一眼,
「誰能欺負我?」
他撓撓頭,
「那豪哥,你以後,還和我們玩嗎……你會不會被那些人看不起……」
越說越小聲,最後甚至不敢直視我。
我冷哼一聲,一巴掌按在他的頭上。
「臭小子,怎麼,不是說苟富貴勿相忘嗎?這麼快慫了?你們怎麼了?憑什麼看不起你們?」
顧凡立刻抬起頭,故作誇張,
「那不能慫!我們就得跟著豪哥吃香的喝辣的!」
眼眶卻是紅紅的。
我笑了笑,想起了上次顧凡哭的時候。
他偷偷的從家裡拿了兩千塊錢,和幾個朋友湊錢給我交學費。
被父母發現後死也不說拿錢幹嘛了,他爸媽還以為他拿錢買煙泡妞了,結果自然被狠狠揍一頓。
那時的他來見我的時候眼眶也是紅紅的,但是咧著嘴傻笑著把錢交到我手上。
我頂著舌尖逼回了心頭的澀意,看著窗外悠遠的藍天白雲,聲音很輕。
「我在這個家,估計呆不了很久。」
5
放學之後,我沒有立刻回陸家,而是一個人慢悠悠的走回那個原先的家。
站在窗外,我叼著煙淡淡的看著裡面癱軟在地上的女人。
估計又喝了不少,正醉生夢死呢。
我一腳踢開門她都沒醒過來,臉上滿是坨紅,打著震天響的鼾聲。
我緩緩的來到陽台,自己的狗窩早就被這個女人糟蹋的不成樣子。
我挪開旁邊那盆早已經枯死的發財樹,取走了一些我收藏的小玩意兒。
在把其他我的東西收拾好後,放進了自己的背包里。
最後看了一眼蓬頭垢面的慕瑩,又看了看這個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我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
看天色已經黑了,我便打了輛車回到了陸家。
母親問我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懶懶的什麼也沒說。
陸珺豪適時的告訴母親,他這次模擬考考了全年級第一。
都是高三學生,我也是第一,不過卻是倒數的。
看著母親毫不掩飾的開心和欣慰,我躺在沙發上,想起了小時候的那一幕。
媽媽們都很喜歡考第一名的好孩子。
所以我輕輕鬆鬆考了第一後,興奮地拿著老師給的獎狀遞給慕瑩。
那時的我想著,媽媽看到我能考第一名,一定就不會打我了,也不會讓我餓肚子。
可惜啊,那又不是我真正的媽媽。
迎來的是暴跳如雷的慕瑩,她面色扭曲,狠狠掐著我的胳膊,瘋狂咒罵著。
「你憑什麼考第一?一個賤種,也配考第一名?」
所以之後,我永遠是倒數第一。
因為這樣,慕瑩會很高興。
她一高興,我才有飯吃,才不會挨打。
不過很可惜,她的獨角戲到如今也該結束了。
第二次模擬考試出成績的前一晚,陸珺豪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穿著睡衣,在自己房間門口笑著拉住了我。
「弟弟,我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嗎?」
我挑挑眉,順著對方的意思進去他的房間。
有一個阿姨正在他的房間打掃衛生,
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陸珺豪小心翼翼的問我,
「弟弟,你能不能,不計較我生母做過的事?」
我冷冷笑了一聲,
「憑什麼?」
他咬著唇,眼圈又開始泛紅。
「馬上就要高考了,要是我的生母有什麼事情,一定會連累到我的。」
說著還哀求般的拉起我的手,似乎在祈求。
我想抽回手,他卻不讓。
推搡間突然他拉住了我的手,用狠勁兒推了自己一把。
那力道就連我都驚訝了一把。
於是,巨大的落地窗「嘭」的一聲碎了,陸珺豪蒼白著臉仿佛一張紙鳶從窗口落了下去。
可他朝我露出了一個隱秘的微笑,轉瞬即逝。
從二樓摔下去,他倒在了花園裡,周圍盛放的白牡丹顯得他周身的血液那樣的紅。
園丁尖叫一聲,在房間打掃的阿姨也尖叫一聲。
陸家人跌跌撞撞的趕到花園,聽著阿姨語無倫次的指著我,
「是,是二少爺推的!好像,好像他們因為二少爺養母的事吵了起來,我就看見,就看見二少爺把大少爺,推下去了!」
母親抱著已經不省人事的陸珺豪悲鳴一聲,淚眼模糊,仿佛看著愛子出事悲痛的天鵝。姐姐和其他人忙著打 120。
而我的父親,給了走過來的我狠狠一巴掌。
我被打得耳鳴,嘴角滲著血絲,卻還是聽見了他失望的怒吼。
「陸鑫成,你果然還是一個混混!你永遠改不了你惡毒的性子!」
6
救護車來後,陸家人再也沒人管我,隨著醫護人員一起焦急的趕去了醫院。
我頂著鮮紅的巴掌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剛想點燃,漆黑的天空下起了雨。
真是天公不作美。
陸珺豪對自己,可真狠啊。
我無聲笑了笑。
雖然今生都只能做死敵了,但我想我還是挺欣賞這樣的狠人的。
因為我滿身的傷疤讓他清楚的明白,除非有比我更慘烈的傷疤,否則,憑他的生母他就永遠無法在這個家立足。
他想著擺我一道。
我也讓他成功了。
第二天,陸家人滿身疲憊的回來了。
父親衣冠不整,母親以淚洗面,陸珺瑤更是厭惡的看著我。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狠狠摔在地上,語氣慍怒。
「陸鑫成,你該慶幸小豪沒出大事。可他摔成腦震盪,腿骨骨折,馬上的高考根本無法參加。
我們還是看錯了你,你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慕瑩的事情跟小豪有什麼關係?他甚至都沒有見過他生母一面!你怎麼能遷怒他!?
我告訴你,馬上你跟著我去醫院給小豪跪下來道歉!」
我差點笑出眼淚。
「喂,不是吧?你讓我給陸珺豪跪下來道歉?你們怎麼不先讓慕瑩跪下來給我道歉?」
陸珺瑤滿眼冷漠。
「那是你和慕瑩的事,與我們無關。可你動了小豪,就與我們有關。」
我瞭然的點點頭。
「哦,原來是這樣啊。可我就是不想給他道歉呢。」
這時,就連一向好脾氣的母親也發火了,她指著我,聲音顫抖。
「陸鑫成,你不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不可能是這麼惡毒的人。」
我又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父親坐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再也不想跟他們掰扯,乾脆利落的拿出了我早就準備好的斷絕關係協議書。
「簽下吧,再給我 180 萬,我就走人,再也不打擾你們一家人了。
你們從來沒有養過我,一年算十萬,18 年 180 萬,我就是全身去個疤也得幾十萬吧。」
像是被我的語氣刺痛,母親轉過身,不願再看見我。
一片沉默。
還是我的好父親,接過協議書毫不猶豫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扔給我一張卡。
「裡面是兩百萬,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們眼前。」
陸母和陸珺瑤不贊成的看向他,可他似乎真的鐵了心要和我這個親生兒子劃清關係。
我收好協議書和卡,拎著自己早已經收拾好的小書包,哼著歌離開了這個呆了不到一個月的家。
站在別墅外面,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其實我也不是沒有給過陸家人機會。
無論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慶祝會的時候,還是剛才。
可惜,事不過三。
7
很快無論是豪門圈還是普通同學,都知道了這件事。
陸家認回去的真少爺,心思惡毒差點害死善良懂事的假少爺,不到一個月就被趕出了門。
顧凡和幾個兄弟們在我身邊氣得咬牙切齒,我卻不在意的笑了笑,語氣慵懶。
「多大點事兒,我還拿了她們 200 萬呢!」
顧凡低著頭抿著唇不說話,其他人也都安靜了下來。
我知道,他們怕惹我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