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他和陳潔瑜分手,也並不是因為我。
是因為陳潔瑜向他逼婚。
他猶豫了。
恰巧那時候,有一位比顧黎更有實力的富二代追求她,富二代向她發出了一起出國的邀請,她欣然同意了,顧黎就這樣被甩了。
此後,顧黎借酒消愁,藉機和我發生關係。
我最大的錯,就是沒有推開顧黎。
事後懷孕,也是顧黎主動提出結婚。
可婚後,他並沒有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和義務。
他依舊和陳潔瑜藕斷絲連。
陳潔瑜在國外被甩了,又回過頭來找顧黎。
顧黎為了給陳潔瑜慶生,把羊水破裂的老婆扔在高速。
他和陳潔瑜你儂我儂的時候,我被大貨車撞得粉身碎骨。
文章中,還貼出了幾張車禍現場的慘烈照片。
那觸目驚心的程度,幾乎讓每個看到的人都難以入睡。
這些文章被瘋狂轉載,因為陳潔瑜之前的熱度,再加上砸錢買的流量,局面至此,徹底反轉。
12
陳潔瑜快被逼瘋了。
曾經她有多麼飄飄欲仙,如今就有多麼痛不欲生。
那些追捧她的粉絲全都粉轉黑,並開始對她網暴。
此外,還有大量路見不平的路人黑。
他們不只是罵她,詛咒她,他們還把陳潔瑜從小到大的每一件事,每一個親人,每一個閨蜜,每一個交往過的男朋友,曖昧對象,全都人肉了一遍。
人都是不完美的。
看似完美的表象下,或許藏著難以想像的污濁不堪。
原本,她的父母恩愛。
可網友卻扒出,她根本不是她爸親生的,她是她媽和舊情人出軌的產物。
父母因此離婚,她媽還被凈身出戶。
為此,她媽接連抽了她三十多個耳光,直接把她打得耳膜穿孔。
她的閨蜜大多和她差不多德行,各種綠茶,各種婊,每個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網暴,有的被分手,有的被開除,更有甚者原本都要考公上岸了,可卻因陳潔瑜遭到連累,徹底沒戲。
至於她曾經交往過的十七個前男友,每個都是富二代,仗著有錢,這些人身上的齷齪也只多不少,原本沒人知道,現在卻天下皆知了。
還有她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就連幼兒園的同桌都受到了牽連。
這些人是陳潔瑜全部的社會關係。
他們各種圍追堵截陳潔瑜,用盡一切手段報復她,讓陳潔瑜徹底成了過街老鼠。
萬般無奈之下,陳潔瑜又找上了顧黎。
不過此刻的顧黎卻已經被顧家人送到了精神病院。
12
顧黎的病因是無法接受我的死。
症狀是精神錯亂,認知混淆。
他忘記了我的死亡,忘記了他在遺體認領書上籤過字。
哪怕是那天季曉媛當面戳破了他的妄想,也只是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醒來,他仍舊滿世界找我。
他開著車在高速上來回遊盪,數次逆行。
交警強行攔下他後,他還掙扎著不肯離開,非說自己老婆還在高速路上,她是個孕婦,她羊水破了,馬上就要生了。
警察聯繫了顧家人,顧家人就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
經檢查,他患有嚴重的雙向情感障礙,同時伴有輕度意識紊亂,具有強烈的攻擊和自我攻擊傾向,必須強制入院治療。
但住院後,除了季曉媛隔三差五去看他,顧家竟沒一個人再提起他。
說起來,顧黎的身世和我還有些相似。
他父母是商業聯姻,生下他之後,就離婚各玩各的,顧黎由爺爺奶奶帶大。
但顧家和陳家商量好,無論顧爸再有幾個孩子,顧黎都是顧家唯一的繼承人。
正因如此,顧黎才有了從小到大囂張霸道的資本。
可他得了精神病後,一切就都變得不同了。
顧家家大業大,不可能把家業交給一個精神病人。
而顧爸雖然一直沒有再婚,可光是成年的私生子就有三個,各個聰明乖巧優秀。
以前有顧黎在頭上壓著,這三個私生子還算老實。
如今顧黎一倒,他們跳得比誰都高。
顧爸對顧黎也壓根就沒什麼父子之情,一切都是出於利益角度的選擇而已。
至於他陳家那邊,他媽媽早就死了,外婆原本很疼他,連帶著舅舅們也願意給他撐腰,讓顧家不敢動旁的心思。
可自從我死後,外婆對顧黎徹底寒心,也不再管他了。
說起來,陳家外婆原本很喜歡我的,我也很喜歡她老人家,能順利和顧黎結婚,外婆的支持也很重要。
但顧黎並不喜歡我親近外婆,原本我不清楚為什麼,但現在我都懂了。
他缺乏安全感,霸道又自私。
他不允許我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親近關係,哪怕是他外婆都不行。
他要我的世界只有他。
就如同他的世界也只有我一樣。
季曉媛每次去看望他的時候,都會把車禍現場的照片給他看一遍。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你老婆已經死了。你老婆被你扔在高速路上,被車撞死了。
「她流了這麼多血,你說她痛不痛啊?她肚子裡的寶寶痛不痛啊?」
每一次,都能成功把顧黎編織的幻境打碎,顧黎被迫清醒後,就會陷入極端自責和痛苦中。
他會瘋狂嘶吼,痛哭,自殘,然後被注射鎮定劑,不斷加大藥量。
睡一覺醒來後,他又重新回到自己編織的幻境里,成天嚷嚷著要出去找老婆,他老婆要生孩子了。
陳潔瑜找到醫院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半死不活的顧黎。
13
「顧黎?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你還認得我嗎?」
顧黎這會兒剛吃完藥,情緒處於萎靡狀態,但他認得她,「陳潔瑜。」
陳潔瑜瘋狂點頭,然後含淚撲到他懷裡,訴說這段時間的委屈。
「嗚嗚,顧黎,你快點好起來吧,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顧黎雙目無神地聽著,但又好像沒在聽,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或許是這段時間積壓了太多的恐懼和憤怒在心裡,陳潔瑜氣急了,也顧不得他是個病人,直接吼道:
「你到底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許漾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她死了活該,是她插足了我們的愛情,是她設計懷上了你的孩子,是她自己找死!
「你沒有錯,我沒有錯,錯的是許漾!她該死!她早就該死!」
或許是她一連串的「死」刺激了顧黎。
顧黎的眼神不再渙散,但眼睛裡凝聚的卻是癲狂的恨意和怒火。
他一把掐住陳潔瑜的脖子,力氣大得驚人,像是要把陳潔瑜掐死在這裡。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如果你不給我打那個電話,我就不會把她扔下,她就不會被車撞死,漾漾不該死,該死是你!是你這個賤人!」
陳潔瑜此刻是真的怕了。
顧黎現在是個精神病,就算他真的殺了她,他也根本就不用負法律責任。
如果不是最後關頭護士衝進來給他注射了鎮定劑,說不準陳潔瑜真會當場被掐死在這裡。
死裡逃生的她嚇壞了,倉皇跑出醫院。
可卻因為太過慌張,連紅綠燈都沒有看,直接被一輛大車撞飛。
萬幸的是,她雖然傷得很重,但沒死。
不幸的是,她雖然沒死,但面部多處粉碎性骨折,就算是做整形手術也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她最引以為傲的美貌,徹底沒了。
14
陳潔瑜車禍後,事情徹底告一段落。
季曉媛再沒來看過顧黎。
我們三個的名字也逐漸淡出公眾視野。
我的靈魂開始逐漸消散,我知道,我徹底離開的日子不遠了。
一年後,顧黎的病情逐步穩定。
他好像終於能夠接受我被他害死的事實了。
醫護人員也一致認為他恢復得比較好,再過兩年,應該就能出院回家了。
後來,他真的出院了。
可無論是顧家還是陳家,都再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流浪街頭的第一晚,他用刀子割掉了自己的舌頭,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那個晚上,是我靈魂留在人間的最後一晚。
我進入了他的夢境。
在夢裡我問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他說:「割掉舌頭,我就再也不能說出傷害你的話了。戳瞎眼睛,我就再也不會為相所迷,認不清自己的內心了。」
我又問:「那為什麼不直接去死呢?」
他說:「你應該不想見到我。所以我還不能死,我要帶著自己滿身的罪孽,痛苦無比地活下去,直到壽命終結的那一刻,墮入地獄。」
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當初,為什麼要那樣做?為什麼要把我趕下車?」
他說:「這個問題,我也問了自己無數遍。正是因為想不通,不接受,所以才越來越瘋。
「但後來有一天,我終於想明白了,或許,是因為心底的惡吧。
「這份惡里,包含了我的自私和自卑,我需要用不斷踐踏你,傷害你的方式,來確定你對我的愛。
「我以為,你永遠都會忍受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可我大錯特錯了。」
夢境消散的最後一刻,他對我說:「漾漾,你走吧。永遠都不要原諒我,永遠都不要再遇到我。如果有來生,記得,一定要好好愛自己。」
夢境終結,我的靈魂也徹底消散。
15番外
再次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五歲那一年。
我再次遇到了六歲的顧黎。
不同的是,當他再次遞糖給我的時候,我推開了他。
這一世,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施捨,我也會不再乞求任何人的愛。
因為我知道,無論如何,都會有一個人好好愛我,那就是我自己。
外公外婆不給我飯吃,我就自己出去撿紙殼,撿垃圾,賣點零錢買飯吃。
外公外婆想打我,我就哭著四處跑,四處叫,讓所有街坊鄰居都知道他們虐待我的惡行。但卻不讓他們打到我一根頭髮。
有壞孩子欺負我,我就不要命地打回去,咬回去,直到徹底把他們打慫,打服,打到他們見我就叫大姐,然後我就指揮他們幫我去撿垃圾。
後來我主動找上社區工作的阿姨,向他們說明了我的困境,社區工作的阿姨調查之後,發現我確實很可憐,且經常遭到外公外婆的打罵虐待。
社區幫我聯繫了婦聯,兩個單位的阿姨一起上門家訪,給外公外婆施加道德壓力。
這兩個老傢伙好面子,當著他們的面,連連保證,以後再不會虐待我。
同時,婦聯的工作人員還聯繫到了我那早已不知道死哪兒去了的親生父母。
他們依據法律,要求親生父母必須按月給我撫養費,否則就要起訴他們。
一通情理加法律的施壓之下,我每月多了兩筆贍養費,不多,只有兩千塊,但足夠保證我的溫飽了。
我仗著自己人小嘴甜,很討婦聯江阿姨的喜歡。
所以江阿姨從未忘記我,她會定期來回訪,查帳,看外公外婆是否把屬於我的那份贍養費都花在我的身上。
也正是因為江阿姨的威懾,沒什麼見識又死要面子的外公外婆才不敢繼續虐待我,老老實實地把錢花在了我身上。
但我並不滿足於此,我仗著自己前世的經驗和閱歷,開始寫各種兒童小故事。
我拜託江阿姨幫我給各大兒童文學雜誌投稿,江阿姨很驚喜我還有這樣的天賦。
她有自己的人脈渠道,很快,我寫的故事就出現在了各大兒童文學雜誌的版面上。
而我的稿費,也從最開始的每篇20塊漲到了200塊、1000塊。
12歲那年,有一家出版社把我寫過的一百篇童話故事整理出版,取名《迷路的小月亮》,就是憑藉這本書,我收穫了200萬版稅。
我的名氣越來越大,學校開始安排我參加各種演講,青少年活動採訪,電視台綜藝。
15歲那年,我已經成了全國知名的青少年作家。
一直把我拋在腦後的渣爹渣媽開始爭奪我的撫養權,我索性把他們拋棄我、外公外婆虐待我的事寫成了一本自傳,並且還在各大雜誌、網站上同時連載。
我收穫了大批的同情和熱度,版稅身價又翻一翻。
渣爹渣媽找上門來,想要打我罵我,卻被我藏在暗處的攝像頭全都拍了下來。
視頻發布到網上,他們徹底身敗名裂,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自此,他們終於在我的世界徹底消失。
17歲那年,高考成績優異的我終於考上了心目中的頂級學府,國內知名的TOP1大學。
我成了無數學子和家長心目中的優質偶像。
20歲那年,我和幾個同學一起創辦了一家影視公司。
22歲那年,我投資了一家幾個同學創辦的網際網路電商公司。
25歲那年,我踩中了短視頻行業的風口,身價突破百億。
有記者採訪我,問我如此成功的秘訣的什麼。
我回答:「好好愛自己。」
記者又問:「聽說你身邊圍繞著各種各樣的精英追求者,但你好像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能告訴我們原因嗎?」
「或許是緣分沒到吧。」
記者:「那你的理想型是什麼樣子呢?」
我笑了下:「應該就是我自己這樣的吧。哈哈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