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假千金,哥哥們將我丟進瘋人院。
出來時我變得異常乖巧。
哥哥們讓我往東,我再不敢往西。
可是,假千金怎麼變得比我還乖巧?
祁醫生說,別人不動手,我便不能還手,這是精神病人的基本操守。
我已經三天沒打人了,手好癢!
迫不得已,我開始夢遊。
我將匕首重重插在假千金床頭。
「你怎麼還不動手?」
假千金嚇得瑟瑟發抖。
哥哥們終於知道我瘋了,追悔莫及。
「暖暖,對不起,對不起,是哥哥錯了……」
我歪歪頭,現在說這個,是不是太晚了。
1
二哥來精神病院接我那天,我上著娃娃衫,下穿背帶褲,雙手乖巧地交疊在身前,低目垂眸,早不復以前的跋扈囂張。
二哥上下打量,終於滿意啟口。
「知道錯了嗎?」
我乖巧點頭,並將祁醫生教我的話背誦了一遍。
「對不起,二哥,是我嫉妒秦柔,才會找小混混欺負她。我錯了,以後都不敢了。」
恰到好處的委屈,恰到好處的悔恨,雙眼帶淚卻羞愧得不敢掉下來——這副姿態,我照著秦柔的樣子學了好久。
果然,二哥信了。
他抬起高貴的手,施捨般地在我頭頂揉了揉。
「乖就對了,要不是你這次做得這麼過分,大哥也不會把你關進精神病院。」
「以後,跟柔柔好好相處。」
我又學著秦柔柔的樣子在他掌心蹭了蹭。
果然,二哥開心地笑了。
誰都沒注意到,一旁送我出來的劉院長狠狠打了一個寒顫。
我偏頭掃過去,冷汗立刻沿著他額頭落下。
「秦、秦先生若是沒其他吩咐,我就不打擾你們兄妹團聚了。」
二哥點頭,
「你做得很好。秦家的投資很快就會到帳。」
「謝、謝謝!」
道完謝,劉院長忙不迭地快步離開。
「院長的腿腳真利索啊……」我說。
撲通。
劉院長摔在地上。
然後,在二哥驚訝不解的眼神下,爬起來就跑,仿佛他身後有鬼在追。
「二哥,我可以回家了嗎?」
二哥看到我乖順模樣,點頭。
不過他沒忘記警告我,「以後若是再欺負柔柔,大哥不關你進來,我也會關你進來!」
「嗯。」
我乖巧點頭。
2
回到那個熟悉的家,我站在門口沒有隨便進。
秦柔說,這是她的家。
爸媽是她的,哥哥們也是她的。
我才是那個外人。
別人的家我怎麼能隨便進?
直到二哥說「進來吧」,我才掛出受寵若驚的微笑,「真的可以嗎?」
果然,二哥心疼了,眼眶還有點紅。
但突然想到我過去的囂張跋扈,他很快將這種情緒壓了下去。
沒多久,大哥和秦柔也回來了。
「大哥,我把暖暖接回來了。」二哥說。
「這麼快就半年了嗎?」
快嗎?
我在裡面生不如死度日如年,他們卻覺得過得太快了。
「可不是嗎?今早劉院長特地打電話催促,我才想起來,好像還超了三天。」
大哥不置可否,仿佛把我忘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用審視的目光打量我。
我立刻乖巧地向他半鞠躬。
秦柔看到我,一臉驚恐,忙往大哥身後藏。
大哥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別怕,大哥在。她若敢再欺負你,下次,大哥保證,她到死都踏不出那個精神病院!」
大哥盯著我,仿佛在看仇人。
我默默撫了撫胸口,原來,精神病人的心,也會疼的啊。
「我很乖,很聽話的。」我眼神真誠,形容微微有些可憐。
大哥嫌惡地看了我一眼,帶著秦柔洗漱吃飯去了。
3
晚餐,毫無意外,都是秦柔喜歡的吃食。
秦柔按捺住心頭恐懼,主動夾了一塊小酥肉到我碗里,「姐姐,你吃。」
胡椒裹花椒,花椒還裹芒果汁……這塊小酥肉,精準地踩在我每一個槽點上。
大哥輕輕扶住她的後背,「柔柔,你是我親手養大的,不比任何人低一等,你也不用刻意討好誰!」
秦柔低頭扒飯,眼中有淚。
我有些不解,明明所有最好的都給了她,連每天的飯菜做的都是她喜歡的,為什麼你們會覺得她更委屈?
祁醫生說,會演的孩子有糖吃。
我乖巧坐那裡,盯著那塊小酥肉吞咽口水。
然後問出了讓他們集體臉黑的話。
「我、可以吃嗎?」
大哥:……
二哥:……
秦柔:想磨牙。
看沒人反對,我才乖巧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我真的餓壞了,好久沒吃過正常食物了,此刻,我恨不得將整張桌子都吞下去。
看到我那並不優雅的吃相,哥哥們的臉都黑了。
「暖暖,你在裡面沒吃的嗎?」二哥問。
我搖頭,「有啊,只是潲水裡沒有肉……」
嘭!
大哥扔了筷子,「秦暖,你在這裡噁心誰?
「那家精神病院是秦家資助的,劉海他膽子再大也不敢這樣虐待你!
「說謊也要有個限度?」
不敢嗎?
大哥,你見識過釘床嗎?見識過電刑嗎?見識過人狗奪食大賽嗎?
大哥當然沒見識過,但他護在羽翼下的秦柔卻笑了。
要不是她把頭壓得太低,她的嘴能裂到耳根去。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不敢說一句話,滿眼驚恐地看著發怒的大哥。
二哥皺了皺眉,勸大哥道:「今天暖暖才回來,我們一家就好好吃頓飯不行嗎?」
大哥生生壓下那口氣,對我的嫌惡更甚。
二哥無奈搖頭,把筷子遞給我,「暖暖餓了就多吃點。」
我甜甜地笑,「謝謝二哥。」
二哥瞳孔一縮。
他的妹妹是會笑的嗎?
還笑得這麼好看?
為什麼那麼多年他沒見過?
原來,只要對她好點,她也是會這樣甜甜地笑,甜甜地喊他一聲哥的……
有一剎那,二哥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攥了一下。
大哥的眼睛也晃了一瞬,但並沒有改變他對我的態度。
4
我洗漱完,剛要躺上床,秦柔來了。
「姐姐,我給你送牛奶。」
她不請自入。
我乖乖接過,「謝謝。」
這兩個字,從來不曾從我嘴裡冒出來過。
因為她的每次示好,都不安好心。
秦柔呆了一下,接著笑起來,「姐姐現在變得可真乖順啊。」
下一秒,她的手一滑,牛奶撒了我一身。
「哎呀,姐姐,你怎麼不接穩的。」
她目光狡黠,我卻沒動。
她又拿起兩個哥哥在我回來那年,唯一送我的禮物,扔進垃圾桶。
我還是沒動。
她環顧整個房間,最後視線落在書桌相框上。
那是爸媽與我唯一的合照。
這次,我動了。
我握住了她的手。
秦柔終於得意地笑了,另一隻拿起相框狠狠砸在地上。
我雙目噴火。
「喲,生氣了?有本事你打我啊!」
紅果果的挑釁!
身為精神病人,我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聽話。
我掄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秦柔被這一巴掌扇懵了,過了好幾秒才開始她的表演。
「大哥、二哥,救命啊!」
兩個哥哥第一時間衝進來,將秦柔護在身後,對我怒目相向。
「秦暖,你發什麼瘋?」
我將雙手乖巧地交疊在身前,「是她叫我打她的。」
秦柔捂著臉,哭得稀里嘩啦。
「剛剛我進來送牛奶,看到姐姐將你們送她的禮物扔垃圾桶,不止如此,她還想撕了爸媽的照片,我上前阻止,她抬手就打我,嗚嗚嗚……」
禮物還在垃圾桶,照片摔在地上,相框已經摔碎了。
證據確鑿,容不得我抵賴。
「暖暖,你還是這麼恨我們,恨秦家嗎?當初你被抱錯,也不是爸媽的錯,不是秦家的錯……」二哥失望至極。
恨嗎?
大概吧。
我流落在外十年,從小就被養父母訓練來討飯要錢,長大一點,跟其他乞丐兒一起也沒少偷雞摸狗。
抓到被人打一頓都是輕的。
我如同螻蟻一樣在最底層艱難求生。
但秦家人卻將我的替代品千嬌百寵。
我能不恨嗎?
恨他們沒有早點找到我,恨他們把我丟了,恨我被丟了,他們就去收養一個替代品……
我也恨我明明每次都是秦柔使壞,他們卻不相信我,永遠站在秦柔那邊。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讓你被人打死在大街上!」大哥終於說出了他的心裡話。
我抬頭看他,模樣又變得乖巧異常。
「東西是秦柔扔垃圾桶的,爸媽的相框也是秦柔砸的……」
「你……」如果哥哥們有鬍子,估計都能氣得吹起來。
我拿出出院證明給他們看。
「我以精神病人的人格向你們發誓,我真的沒說慌!」
精神病?
哥哥們瞳孔一縮。
二哥趕緊搶過我手裡的出院證明,手都開始抖,「這、好像是真的……」
我點頭,「祁醫生說,我們精神病人在外要乖順,要聽話,才會有我們的立足之地。」
大哥瞥了一眼出院證明,突然冷笑一聲,顯然,他並不相信我。
「乖順嗎?聽話嗎?好,那你現在立刻搬出這個房間,讓柔柔住!」
這個房間是爸媽親手為我打造的公主府。
媽媽設計,爸爸裝修,是他們為我打造的溫馨小窩,也是迎接我回秦家的禮物。
曾經秦柔無數次想霸占,都被我拒絕了。
但今天……
「好。」
我乖巧點頭,還立即收拾我那本來就不多的東西。
大哥、二哥,連秦柔也愣了愣。
他們知道,這是我的底線。
我真的搬了出去,秦柔有些興奮,她終於可以堂堂正正住進這裡了。
但面上,她小心翼翼扯著大哥的衣袖,「大哥,我可以住這裡嗎?」
大哥臉色有點難看,「她都能住,你為什麼不能住?」
回頭,他卻不打算放過我,
指了指樓下的雜物間。
「以後,你就睡那裡。」
我還是乖巧地點頭,屁顛顛抱著被子進去了。
大哥抬起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就這樣僵硬在半空中。
然後他一臉漆黑地看我在狹窄的空間鋪好被子。
我感覺,他的胸腔好像要爆炸了。
我很不解,這不就是你要的嗎?
你有什麼好生氣的?
見我倒頭要睡,他又啟口:
「慢著!」
我乖乖地不敢動。
下一秒,保姆端來一盆冷水潑在被褥上。
「這下可以睡了。」
大哥盯著我,面色無波。
他篤定我忍不下去,等著我暴露本性。
可惜,這回要讓他失望了。
我和衣而臥,躺進濕漉漉的被窩,很快還打起了香甜的小呼嚕。
大哥:!!!
5
再次醒來,我躺在舒適的客房裡。
二哥守在我床邊正在嘀咕,「這是多久沒睡覺,睡了十個小時了……」
見我睜眼,他擔憂地說,「暖暖,你是不是真的……」
他說不出口,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是精神病人,但我一點不自卑。」
二哥:……
大哥怎麼可能會輕易相信我。
他連著測試了半個月。
他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他讓我吃飯,我絕不敢吃雞。
他甚至將我最怕的肉蟲子放我手上,我嚇得渾身顫抖,都不敢將蟲子甩下去。
大哥的臉越來越黑,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住問秦柔,「不會真是你做的吧?」
秦柔何曾受過這種質疑,這種委屈。
當天她就找保姆蛐蛐。
「你兒子不是想換大房子嗎?」
「做好了,這卡上的錢就是你的了!」
保姆眼放精光。
這些年,她在我身上何止賺了一套房?
保姆無比積極,當天晚上就偷摸進了我的房間,用她慣用的九陰白骨爪將我掐醒。
「不許叫!」
我很聽話,真的沒叫,睜著骨碌碌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她。
大概是我的順服給了她勇氣。
保姆陰測測地笑了起來。
「起來,把衣服脫了。」
我乖乖起身,但就是不脫衣服。
祁醫生說過,女孩子要堅持底線,無論什麼環境。
保姆有些生氣了,拿出縫衣針,「這個滋味還記得嗎?不脫,我扎死你!」
我腦袋歪了歪,想起一些不好的記憶。
有一次,我感冒發燒。
兩個哥哥帶著秦柔去度假了,將燒到三十九度的我扔給保姆照顧。
我被燒得起不來床。
那三天,她沒拿一口飯給我吃,也沒拿一口水給我喝。
我幾乎要餓死渴死。
我被燒得迷迷糊糊,剛要睡著,她就拿針扎我……
那一次,我真的差點死掉。
哥哥們回來,我將保姆惡行相告,卻被大哥狠狠打了一耳光。
後來我才知道,我在地獄裡苦苦煎熬那幾天,保姆每天打電話向他們哭訴我的無理取鬧,哭訴我如何虐打她,她還在手臂上做了傷……
也是那次我才知道,我在他們心中的地位,連這個保姆都比不過。
「怕了吧?還不乖乖聽話?」
保姆肥胖的臉歪斜扭曲。
祁醫生說,像她這樣的底層人物,平時習慣壓制本性伏低做小,一旦給他們凌駕別人之上的機會,便會變得異常惡毒。
祁醫生還說,對於惡毒之人,無需客氣。
下一秒,我抓住她的頭髮,往牆上狠狠一撞,握住她的手,往她大腿上一紮。
殺豬般的慘叫響徹整棟別墅。
「噓,不可以哦。擾民是要被關水牢的哦……」
但是她好像聽不懂人話。
我皺皺眉,抓著她的頭髮,將人拖出門。
哥哥們被驚醒,紛紛下樓。
「暖、暖,你在做什麼?」
二哥臉都嚇白了。
「她好吵,吵得我睡不著,我那三十米大刀呢,我要割了她的舌頭。」
冷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二哥人都要嚇傻了,趕緊攔住我。
「沒有刀!」
「暖暖,哥哥幫你把她丟出去好不好?丟出去就不吵了!」
我歪歪頭,「是這樣嗎?」
二哥連哄帶騙才將保姆的頭從我手底下解救出來。
他將保姆丟到屋外,真的一下就不吵了呢!
我兀自回房,上床,睡覺。
很快,房間裡傳來香甜的小呼嚕。
剩下的人,大眼望小眼。
整棟別墅,死一般的沉寂。
6
「大哥,姐姐她會不會借著瘋病像打保姆一樣打我?」
秦柔嚇得一夜沒合眼。
大哥陪了她一夜。
大哥不相信,我真的會瘋。
畢竟,當初把我送進去時,我還是個正常人。
「大哥,姐姐她會不會是裝的?」
秦柔這句話簡直說到大哥心坎上去了。
「試試不就知道了。」
二哥也守了我一夜,此刻頂著個熊貓眼出來,看見密謀的兩人,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
「你們想幹什麼?」
大哥冷冷盯住二哥,「你莫管!她若敢裝瘋,藉此傷人,我要叫她萬劫不復!」
二哥想說什麼,秦柔搶在他之前,眼淚汪汪地說,「精神病殺人不犯法,姐姐那麼恨我,會不會是她想殺我,所以才……」
二哥心底一寒,以我惡劣的品性,好像也不是做不出來這種事,最後,他乾脆閉嘴。
大哥沖保姆吩咐了幾句。
房門忽然打開。
我從裡面走出來,看見他們,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早。」
軟軟糯糯一個字。
四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二哥小心翼翼問,「暖暖,你知道昨晚你做了什麼嗎?」
我歪歪腦袋,笑,「我好像做了一個好夢。」
二哥臉白。
保姆嚇得腿軟,趕緊照大哥的吩咐端來火鍋。
「暖暖,過來吃飯了。」
大哥,他竟然沖我笑了。
我看看外面,太陽還掛在東邊。
「今天早飯吃火鍋,暖暖喜歡嗎?」
我點頭,「喜歡。」
我從來沒有不喜歡的資格不是嗎?
火鍋咕嘟咕嘟冒泡。
味蕾被勾纏著。
好餓,好想吃。
但沒人給我筷子。
我無辜地看向哥哥們。
「聽說火鍋直接用手吃更美味哦?」
大哥盯住我,連我的微表情都不肯放過。
秦柔和保姆忽然明白大哥要幹什麼,都陰測測地笑了。
二哥欲言又止,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7
「真的嗎?」我面無塵垢。
「真的!」 大哥回答真誠。
秦柔撇開頭,看似不忍心,其實是沒忍住笑:秦暖,我看你還怎麼裝?!
二哥此時卻有點慌了,看我天真眼神不像作假,他悄悄扯了扯大哥的袖子。
大哥生生咽下一口氣,氣息冷了幾分,「有本事她就裝到底!」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卻毫無所覺一般,真的伸出了手……
滋~~
「夠了!」
二哥第一個跳起來,想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