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顧文林。
他手上拿著一個點心盒子。
高興地遞到我面前。
「給,蔓蔓,你打開看看。」
我接過點心盒子打開,裡面是錢和票。
顧文林笑著道:「我一早就好了,我們結婚後,我的錢都給你保管。你每月按時給我生活費就行。」
看著面前的顧文林,我突然感到陌生。
上輩子別說上繳工資了。
領證結婚後,我連他一個鋼鏰都沒見過。
我生產大出血,他父母沒出一分錢,還嚷嚷著:讓她死了算了,活著浪費錢。
是我爸媽和哥嫂出錢拜託醫生搶救我,我才活了過來。
後面他父母生病吃藥的錢,辦葬禮的錢,都是我在出。
顧文林『失蹤』的二十年間,他跟兒子偷偷聯繫過。
想必跟他父母也有聯繫。
他有沒有給他們錢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顧母去世前,將我兒子叫了進去。
兒子再出來時,雖然極力表現難過,可我還是從他眼中看到竊喜。
葬禮後,我在她房裡,沒找到任值錢的東西。
後來我病倒了,沒錢醫治,只能拖著。
這一拖就拖到了迴光返照。
想到上輩子,顧文林可能知道我生病需要用錢。
想到兒子可能藏著他奶奶給的錢,卻都不願拿錢給我治病。
我只覺心裡悶悶的痛。
顧文林見我突然渾身顫抖。
著急上前想要扶我。
被我一把推開。
我靠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再看向顧文林時,眼裡只剩冷漠。
顧文林心裡『咯噔』一下。
我看著鐵盒子裡的錢。
既然顧文林把錢拿來了。
我自然沒有吃虧的道理。
上輩子的帳是算不清了。
但這輩子是要算清的。
我從盒子裡取出結婚採買花費的一半。
將剩下錢和盒子遞給顧文林。
顧文林看到我的行為,不解,可也沒問什麼。
我前後的變化,再遲鈍的人也感受的到。
他不明白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發生了什麼。
只覺有些東西,似乎在失控。
在確認我身體無礙後,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17、
這一晚,我睡的很不踏實。
我看到的上輩子。
顧父顧母,將我難產大出血的事,告訴了顧文林。
顧文林在電話里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又看到,兒子尚在襁褓時,顧父顧母瞞著我,帶兒子偷偷見了顧文林。
顧文林知道我一直在找他,可他聯合所有人瞞著我。
難怪認識他的人,都對我閉口不談。
我還夢到了上輩子共事多年的同事。
他們盛讚顧文林和白小梅的愛情。
至於我這個妻子,不過是他們口中,月老醉酒時,不小心扯錯的紅線。
呵,何其可笑。
夢醒了,淚水打濕了枕頭。
可我還活著,健康的活著,人生還有機會不是嗎?
18、
接下來兩天我忙著工作交接。
和白小梅約定好去吃顧文林燒的菜。
也因為那晚的錢盒子無聲了事。
我以為就這麼算了。
結果晚上的時候,白小梅找來了。
她邀請我過去吃飯。
盛情難卻,我答應了。
等到飯點,我提著禮物上門。
透過籬笆院,看到的是白小梅和顧文林擁抱在一起。
顧文林手,放在白小梅最柔軟的地方揉捏。
看到我時,他臉色從未有過的蒼白。
白小梅也是一副被嚇壞的模樣。
忙著整理幾乎全開的扣子。
我一句話沒說,轉身離開。
白小梅今晚請我吃的大餐我吃了,禮物就不必送了。
離開沒多久,顧文林追了過來。
他拉住我,著急向我解釋。
「蔓蔓,你聽我解釋。我和小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哪樣?是你倆衣衫不整擁抱在一起。還是你的手放在不該放的地方?」
這兩天,我雖然忙著工作交接的事情,可沒少聽王嬸說叨。
王嬸最是看不慣小三。
特別是白小梅這樣,不僅知三當三,還跑到正主面前反覆橫跳的。
她總是實時向播報顧文林和白小梅的噁心事。
她說。
村裡有人看到白小梅,故意用身體蹭顧文林,顧文林沒躲。
有人看到白小梅和顧文林,同吃一碗飯。
有人看到白小梅和顧文林,在沒人的地方手牽手。
此時我面前的顧文林有些狼狽。
我想不明白,他與白小梅做了那麼多。
卻還要跑到我面前,讓我不要誤會。
難道還想像上一世那樣,我在家替他照顧父母。
他和白小梅在外情意綿綿嗎?
「白小梅出現前,能靠近你的只有我。」
「白小梅出現不過一個小時,你抱她去了醫院。」
「認識不到三個小時,你允許她坐在自行車上摟著你的腰。」
「認識不過五個小時,你拋下我,帶她在食堂吃飯。」
「認識不過七個小時,你允許她住我們的婚房,睡我們的婚床,用我為結婚準備的被褥床單。」
「認識不過一天,你捨得花半個月的工資請她吃大餐。」
「也是認識不過一天,你願意親手給她下廚做羹湯。」
「你不避開她的觸碰,和她同吃一碗飯,和她手牽手。」
「如今擁抱他,撫摸她。」
「你還能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說,你們之間清清白白嗎?你認為我會信嗎?」
或許是我的話一句比一句勁爆,顧文林的身子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囁嚅著唇角,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讓我猜猜,你為何害怕我誤會,一定要向我解釋,甚至拿錢砸我,想讓我相信你。」
「在我們約定領結婚證那天,你對白小梅一見鍾情。白小梅對你也有好感,所以她裝受傷阻止我們領證。」
「而你當時,因為對白小梅動了情,所以其實並不想繼續與我領證。」
「只是這些日子,你或許想明白了。你愛白小梅,想與她花前月下。」
我看向顧文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同時,你需要一個賢內助,幫你照顧好父母。如果這個賢內助能幫你替父母養老送終就更好了,我說的對不對?」
聽到最後,顧文林猛地抬頭看向我,眼裡透著不可思議。
看到他震驚的樣子,我心裡其實是難過的。
難過為了這樣一個滿心算計的人,浪費了一輩子。
難過我自以為的,婚後曾有過的那點甜蜜,不過是個笑話。
我無法再欺騙自己。
同樣的,我也不允許顧文林繼續欺騙我。
19、
當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整理離開要帶的行李。
白小梅卻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她一臉惡狠狠地看著我。
「後蔓,你也回來了是吧!」
看我一臉平靜的樣子,她輕呵一聲。
再看向我時,眼裡滿是輕蔑與嘲笑:「上輩子,你霸占文林哥妻子的位置又如何,還不是給他父母做了一輩子老媽子。」
「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卻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叫我媽,哈哈,你說多好笑。」
「你的丈夫是我的,兒子也是我的。而這輩子,雖然你也重生了,可你改變了不了文林哥愛我的事實。這輩子文林哥的妻子會是我,也只能是我。」
雖然已經對上輩子的兒子失望透頂,可聽到他背地裡叫白小梅媽媽,我的心還是忍不住地痛了下。
還好,還好這輩子不管他允不允許,我都不會將他帶到這個世上。
白小梅像個鬥勝的公雞,在我面前逼逼叨叨說了很多。
可看到我看向她時,眼底有可憐、有同情、有悲憫,唯獨沒有憤怒。
她落荒而逃。
在我這,她不過是和我一樣的可憐人。
這輩子,沒有我在背後替她和顧文林兜底,他們還能像上輩子那樣,過著幸福的生活嗎?
20、
凌晨十分,我睡不著,出了宿舍看月亮。
卻被門口坐著的黑影嚇了一跳。
借著屋內傳來的燈光,我看清是顧文林。
他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酒氣。
不知在這裡坐了多久。
我發現即便我重活一世,依舊看不懂他。
我拿著手電筒去找白小梅。
白小梅聽到我來叫她接顧文林回家,明顯愣了一下。
可還是一句話沒說,隨我回了宿舍。
顧文林睡著了,白小梅費力地將她拉走。
我沒有幫忙,她愛上的男人,就讓她自己去兜底吧。
第二天,當我拿著行李準備出門的時候。
王嬸找了上來。
她拉著我去看好戲。
我隨她一路來到曾經我和顧文林的婚房。
看到顧文林正一臉暴怒,看著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的白小梅。
原來,昨晚白小梅將顧文林接回去後。
想到顧文林追我出去,回來後失魂落魄的樣子。
還有喝醉酒後,在我宿舍門前睡著的樣子。
甚至夢裡都在叫喚我名字。
她徹底坐不住了。
她趁著顧文林醉酒,即便顧文林把她當成了我,她還是跟顧文林睡了。
我從村民口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經過後,只覺噁心。
提著行李轉身想走。
卻被顧文林一把拉住。
「蔓蔓,你聽我解釋。」
這個渣男是沒完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眼底沒有一絲波動地看著他。
「顧文林,我以為昨天我已經跟你說到很明白了。」
顧文林想要透過我的眼睛,看到我對他還存有一絲情誼。
可令他失望了,我眼裡對他只有對陌生人的不在乎。
因為不在乎,所以不生氣。
因為不生氣,所以無所謂。
他終於意識到,我真的不在乎他了。
顧文林無力地放開抓著我的手。
他聲音悶悶的,在我身後,低低地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我什麼呢?為這輩子道歉,還是上輩子?
21、
我離開了遠山村。
回到了京市。
再次看到健康快樂的爸媽,我淚崩了。
重生後的每一天,我雖然看著輕鬆,可心底始終壓著一座大山。
那是我的一生啊。
沉重到窒息的一生。
我怎麼可能那麼容易輕輕放下。
將顧文林和白小梅,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可我有爸媽,有哥嫂。
我不能為了兩個爛人,毀了我重開一局的人生。
直到此刻,看到尚未被我拖累,健健康康的爸媽。
我才有卸下大山後的輕鬆。
陪爸媽過了幾天父母慈,子女孝的日子。
我重新投入工作。
沒有了兒子和顧父顧母的拖累,我的工作完成的十分不錯。
沒多久就升職加薪了。
還被大學聘為教授,也算完成了我多年的教師夢。
22、
再次聽到顧文林的消息,是一年後。
白小梅最終還是實現了她上輩子的願望,和顧文林結了婚,做了正頭娘子。
婚後不久,顧文林帶著她回了京市。
顧父顧母,根本不是個省油的燈。
上輩子我家世好、工作好,他們尚看我不順眼。
就更瞧不起沒有工作的白小梅了。
於是,使用渾身解數磋磨白小梅。
顧家整日雞飛狗跳。
顧文林想帶白小梅離開。
可顧父顧母不同意,要死要活地鬧。
他們認為,白小梅沒有工作,嫁給他們的兒子是高攀。
一想到白小梅,壞了我和他兒子的好事。
他們恨的牙痒痒。
無論如何都不同意顧文林帶白小梅走。
他們就是要留白小梅在身邊,當牛做馬伺候他們。
青梅抵不過天降。
花前月下同樣抵不過柴米油鹽。
時間久了,顧文林再看白小梅,也不過如此。
沒有了顧文林的『愛』,白小梅與市井潑婦無異。
沒多久,顧文林申請外調,這次他沒帶白小梅。
後來聽說白小梅反擊了。
她和顧父顧母,彼此相互折磨,都過的很慘。
再後來聽說,顧文林出軌了。
白小梅一氣之下跑到單位,將顧文林告了。
告顧文林在遠山村的時候,趁著醉酒,QJ了她。
這倒是我沒想到的。
果然,能給一個渣男當一輩子三的人,都不是善茬。
讓我意外的是顧文林。
上輩子,因為白小梅一句遺憾,怨恨我的他。
看著白小梅的遺照,悲痛欲絕欲絕的他。
看到我離開,痛苦悔過的他。
這輩子也沒看出他對白小梅,有多長情啊!
到底是我高看他了。
骨子裡爛透的人,只愛自己是本質,又怎麼可能真心悔過?
不過是失去與未達成的不甘。
好在,這輩子,我逃離了那個牢籠。
人生前途一片陽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