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見到了一個壞鬼,欺負老人孩子,把老爺子和小綠寶打得哇哇叫,一路從外面打到樓里。
壞鬼一頭黃毛,是一所中學的混混老大,在天台上霸凌別人,自己卻失足掉了下去,當了鬼後也不悔改,照樣以觀看別人被霸凌為樂。
他戰鬥力還很強,看見老爺子和小綠寶阻止霸凌,把他們打得滿身傷不說,還要讓他們魂飛魄散。
小綠寶臉都被打腫了,小綠臉跟個發麵饅頭似的。
我很生氣,一生氣,心裡的躁意就往上涌。
我再看看老爺子,頭髮都被薅得稀稀拉拉的,怒氣裹著躁意,在心裡急速升騰又升騰,很快就到達了頂線,我聽見心底「啪」的一聲,有根弦似乎斷了,一陣狂怒如龍捲風一樣呼嘯著包圍了我。
我的指甲開始瘋狂變長,眼前一片血色,就連我淡紅的裙子,也漸漸變成了血紅色。
我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尖利起來:「他在哪裡?」
老爺子嚇了一跳,抱著小綠寶指指門外,那黃毛飄上門來,「死老頭,躲哪去了?我今天要不把你跟小崽子撕碎吃了,我跟你姓!」
「你想吃誰?」我冷笑一聲,聲音仿佛不是我的。
我「呼」地飛到黃毛面前,帶起一陣狂風,吹得長發飄動,雙手指甲如刀鋒一般,把壞鬼提了起來。
我生前身後,從沒像此刻一樣,滿腦子都被殺意占據,想將眼前一切都撕碎,生嚼進肚子裡。
黃毛嚇得在我手裡手刨腳蹬,「你,你是紅衣厲鬼?!」
他顫聲跟我求饒:「我錯了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饒我一命,我不知道他們是你的手下……」
老爺子也嚇著了,捂著小綠寶的眼睛,「妮兒,不要這樣,綠寶讓你嚇哭了。」
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被一股血腥的殺意控制了,我只想撕裂面前的一切。
我對著黃毛就是一爪,鋒利如刀的指甲從上到下,撕開了他的身子。
他痛得瘋狂嚎叫,卻更激發了我的殺意,我想把他撕成一片一片,一口一口吞進肚子裡,再吞掉身邊所有的東西,人和鬼,都不放過。
我咧嘴一笑,伸手又是一抓,黃毛徹底被撕裂,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老爺子嚇得不行,卻仍在試圖喚醒我:「妮兒,我知道你是個好妮兒,你這是怎麼了?你快醒醒啊!」
小綠寶也奶聲奶氣地叫:「姐姐,醒醒,怕怕!」
可我醒不過來,我滿腦子都是撕裂與屠殺的慾望,整個人都被殺意占據。
我最後的一絲清醒,在絕望地想:完了,我要徹底變成一個厲鬼,被黑白無常消滅了。
就在這時,薛淵修長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清冷的臉上眉頭緊皺、雙眸幽黑,盯著我念念有詞,雙手打出一個手印,幾道金光從他手中驟然升起,射向我的額頭。
「醒過來,姜笑笑。」他低沉地呼喚我。
金光飛進我的身體,迅速游遍我的全身,霸道地壓制著那些惡念與殺意,將它們全部打翻在地。
幾秒鐘後,殺意消失。我癱軟在地,虛弱無力,「我剛才是,被鬼上身了?」
薛淵「噗嗤」一聲笑了,「你就是厲鬼,誰敢上你的身?」
老爺子跑來扶我,都給嚇哭了,「你差點真成厲鬼了呀妮兒!」
他指指薛淵,「快謝謝人家,沒有他你就完了!」
說完,他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我倆大眼瞪小眼,一起愣住了,「薛總他,竟然能看見咱們?」
我心裡咯噔一下,隱約覺得,這是跟變厲鬼同樣可怕的一件事。
終極社死的殺傷力,它也是很大的!
我看向薛淵,他正把那黃毛團成一團,握在手心。似乎感覺到我在看他,他回過頭朝我看過來,我們視線猝不及防地相撞,我趕緊低頭避開,臉上火辣辣地燙。
薛淵低低笑了一聲,我臉更燙了。我實在沒臉見他。
我偷喝他的紅豆湯,去男廁所偷廁紙,還在他面前嘮嘮叨叨不讓人家談戀愛,還跑上去給人捶肩膀,還要把後半生都託付給人家。
這一刻,我很想變回剛才厲鬼的狀態,最起碼那樣是渾渾噩噩的,是感受不到尷尬和社死的。
7
黑白無常很快趕來了。
這一次他們不再和氣,黑無常甚至拿出一個生了銹的鐵網兜,「姜笑笑,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知道來者不善,屁股悄悄往後挪,「去哪?」
白無常冷冷道:「你剛才戾氣大作,已經是個徹底的厲鬼了,陽間現在容不下你。」
我嚇得聲音都發抖:「那你們打算帶我去哪?除了投胎我哪都不去!」
「厲鬼只有一個歸宿,但不是投胎。」黑無常似乎有些可惜,「我們曾以為你會不一樣。」
老爺子和小綠寶擋在我面前,試圖保護我,老爺子還替我求情:「姜主任可是帶著我們做過好事,功德可不小的!」
我重重點頭,眼神四處亂飄,尋找著逃跑的路線。
我可不跟他們走,我莫名其妙變成厲鬼,已經夠冤的了,怎麼也不會讓他們冤我第二次。
白無常手裡多了一把寒氣森森的鉤子,朝我扔過來,「姜笑笑你想跑?」
那鉤子應該是專門對付厲鬼的,我看見就覺得腿軟,一下釘在原地,哪都去不了。
我心裡絕望了。
這該死的老哥倆,今天是真要讓我交代在這兒,一點情面不留。
閉上眼睛,等著鉤子把我鉤去,可等了一會兒,那寒氣始終沒落在我身上。
我偷偷睜眼一看,鉤子被薛淵拿在手裡拋來拋去地玩,他嘴角還掛著一絲冷笑,「為禍陽間的你們不管,做盡好事的倒要帶走?」
他把手上那團黃毛扔過去,「有空先把這東西扔進畜生道。」
黑白無常忙接住,互相對視了一眼,朝薛淵苦笑:「可姜笑笑已經動了戾氣,我們不帶她走很為難啊?」
薛淵眉頭一挑,「為難?要我找我爸帶著這團東西下去一趟,跟閻王說道說道,問問惡鬼為禍陽間沒人管該怎麼追責麼?」
白無常立刻笑得比哭都難看,和黑無常嘰嘰喳喳商量了半天,最終拿著那團黃毛,指了指我,「姜笑笑,你記住,只要你意圖傷害活人,我們一定鉤你回去魂飛魄散,誰求情都沒商量!」
說完,他拉著黑無常轉身就走。
臨走時,相對好說話的黑無常,偷摸給我豎了個大拇指,「你算找著大靠山了。」
我目送他們走遠,劫後餘生,心有餘悸,鬆了一口氣。
老爺子看我沒事,帶著小綠寶養傷去了。
我拍著胸口站起來,剛站直身子,就猛然對上薛淵似笑非笑的眼。
我臉一紅,訕訕地問:「你原來能看見我哈!你是陰陽眼麼?」
薛淵輕描淡寫地道:「我家祖上是天師,一代代傳下來的本事。」
我頓時驚呆了,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浮過腦海,「是電視里演的那種天師麼?」
薛淵搖搖頭,「不是。」
我拍拍胸口,不是就好,要是電視里那麼神通廣大,我偷過他廁紙,我不得嚇死!
薛淵慢條斯理地說:「電視里演得太無能了。」
我:我的媽呀!
我知道黑無常為什麼說我找到大靠山了。
這麼粗壯的大腿,我要是不抱緊了,那我就是真傻了!
我當即忘記了社死,熱情地湊上去,「薛總餓不餓?渴不渴?我給你盛碗湯?你收我當小弟好不好?」
薛淵搖搖頭,眯著眼睛看我,要笑不笑,「偷廁紙那種小弟?」
我眨眨眼,傻笑,「不是,我那是鬧著玩,哈哈,童心未泯來著!」
他挑眉,「那是不讓我談戀愛那種小弟?」
我撓撓頭,傻笑,「我那是……就,你現在不是還在拼事業麼,我怕你分心啊!」
薛淵盯著我,淡淡道:「我二十七了,不是十七,談個戀愛不會分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可得看準了人,找個好姑娘哈!」我胡亂應和著,捂著發燒的臉,腳趾蠢蠢欲動,想要摳個大別墅出來。
我這輩子沒這麼尷尬過。
薛淵點點頭,「放心,已經看好了。」
我怔了怔,突然覺得心裡發酸,腳趾頓時不想動工了,整個鬼悶悶不樂的。
薛淵雙眸帶著笑意,問我:「你不開心?」
我搖搖頭,「沒有,你看上的姑娘一定很好,我替你高興。」
可實際上,我高興個鬼。我現在突然有想哭的慾望,嘴都不由自主扁起來,勉強扯出個笑容,也不想著抱大腿了,一溜煙從薛淵身邊飄走,「那什麼……我還有點事,薛總你先忙哈,咱回見。」
薛淵在我身後大笑出聲,似乎很歡暢。
可我卻很不開心。是真的不開心。
8
我一連好幾天都沒去十二層。
我不想看著薛淵談戀愛,會哭。
薛淵年輕有為,人又好看,肯定不缺女孩子喜歡,我知道我一個厲鬼,沒資格肖想他。
可我也控制不住啊,我就是總要不由自主想起他,一想起來就難過。
老爺子這幾天倒是很高興,歪著頭哼著小曲,在我身邊飄來飄去,「小妮兒,我兒孫要從國外回來了!我終於能吃著自家拜祭的東西了!」
我強打精神恭喜他:「那你肯定要飽餐一頓了!」
老爺子一臉得意,「絕對的!我兒孫孝順,給我選的墓地你都不知道有多豪華!」
他說著開開心心飄出來了,還讓我們這幾天開飯不要等他。
我心說我還開什麼飯,我好幾天都沒去十二層了,都是在二層的一家員工食堂混,那裡的飯菜,我只能說我要還活著,肯定要打 12315 投訴的,簡直太差勁了。
我摟著小綠寶,摸摸她的小羊角辮,「綠寶,這幾天得委屈你跟姐姐吃食堂了,等爺爺回來再帶你上十二層……」
綠寶小胖身子扭了扭,從我懷裡掙扎出來,自顧自飄走,「哥哥,給飯飯,綠寶吃!」
我都驚了。
連綠寶都要拋棄我!
綠寶飄到一半還回頭叫我:「哥哥,叫綠寶找姐姐,上樓。」
我擺擺手,「姐姐不去了,姐姐吃食堂。」
我悲傷地獨自吃了幾天食堂。
大哥那個吃貨也背叛了我,天天和綠寶在十二層混,還給薛淵當起了跑腿的,飄下來通知我:「薛總說了,再給你一天時間,你不上去找他,他就下來揪你。」
我果斷拒絕,我可不想看他談戀愛,單身鬼也是會傷心的。
我一個人孤零零食不下咽,要還是人的話,估計得瘦十斤了。
幸虧半天以後,老爺子歪著腦袋回來陪我了。
他回來得這麼快,我有點納悶,而且他回來後就悶悶不樂,坐在地上發獃。
我飄去找他,「老爺子你怎麼了?是兒孫供的飯菜不合口?還是給你燒的錢不夠多?」
老爺子搖搖頭,「飯菜好,錢也多,就是吃不下。」
他坐在地上抹他不存在的眼淚,「妮兒,你知道為什麼我功德攢了這麼多,還投不了胎麼?」
我搖搖頭,我也一直在奇怪。
他抽泣起來,「我兒子給我選那豪華墓地,找風水先生做過法,就是要讓我留在陽間投不了胎,法陣才能保佑我兒孫財運旺盛,我是被法陣困住了呀妮兒!」
我嚇了一跳,「你沒搞錯吧老爺子,他不是你親兒子嗎?」
老爺子嗚嗚地哭,「我親耳聽他說的!他說我走也走了,不如最後給兒孫留點利用價值!」
我聽著很難過,很想哄哄老爺子,可怎麼組織語言,都覺得無力。
只要他一天不投胎,就會傷心一天。
我不忍心見他這樣,想了想,咬咬牙,「老爺子你等著,我去找人給你想辦法!」
我決定上十二層找薛淵去。他那麼厲害,一定能幫幫忙。
9
我是臊眉耷眼飄上十二層的,一上去我就聞到濃濃的奶油雞茸湯的味道,饞得我恨不得撲過去把腦袋插在鍋里。
可想想老爺子,我還是直接去了薛淵的辦公室。
薛淵正在看文件,不知怎麼聽出我進來的,頭也不抬,淡淡道:「我以為你再也不上來了。」
「哪能呢。」我訕訕地說,「等薛總有了女朋友,我還得來道喜呢,怎麼會不上來。」
薛淵嘆了口氣,似乎很無奈的樣子,「我是單身。」
我眨眨眼,「你不是說你看好了一個……」
薛淵坐直了身子,帶著氣說道:「那是個傻子,暫時成不了,等她腦子長全了再說。」
「啊,那,那你節哀。」我真誠地想表達同情,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至少暫時不會有女朋友這個物種侵襲了,我心情忍不住大好。
我嘴角掛著笑,跟他說老爺子的事,邊說邊發現,我的獎狀還掛在薛淵身後。
我頓時又尷尬起來,想把獎狀捲走,卻把薛淵一把按住,「你幹嗎?」
「那個,我的獎狀,放在你這裡不合適。」
薛淵面無表情,「你貼的時候怎麼不想著不合適?」
我無言以對,訕訕地笑,「那薛總,老爺子那事兒?」
薛淵低頭看文件,「沒這事兒你就不上來?」
我果斷搖了搖頭。
既然薛淵暫時還沒有女朋友,我幹嘛不上來。
這麼帥的臉,多看一眼賺一眼。
我斬釘截鐵,「沒那事兒!我要定居在十二層!」
薛淵笑著點點頭,「去外面喝你的湯,這事兒別管了,我解決。」
我如釋重負,流著口水站起身,一迭聲地答應著飄出去。
出去的時候,我掃了一眼他看的東西,發現那不是文件,而是滿紙的繁體字和符咒。我依稀只能辨認出「戾氣」、「化解」幾個字。
我肅然起敬,天師世家,就是不一樣,我以前空閒時都在吃零食刷劇,人家卻在鑽研業務。
我飽餐了一頓奶油雞茸湯,開開心心飄下樓,告訴老爺子這個喜訊。
老爺子悶悶點了點頭,接著發獃。我理解他,畢竟誰讓子孫擺一道,心裡都不會高興的。
過了幾天,老爺子不再提他的子孫,而是把小綠寶當親孫女,集中火力教小綠寶認字,來分散心中煩悶。
老爺子說,小綠寶聰明,一定不能浪費天賦,要讓她投胎再生後,一出生就是神童。
小綠寶確實聰明,過目不忘,很快就認識很多字。
然後就出事了。
10
事情是這樣的。
有一天小綠寶晃回家看媽媽,回來後老爺子讓小綠寶練字。
小綠寶拿著筆,歪歪扭扭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卻把老爺子嚇得夠嗆,連忙喊我和大哥來。
我們過來一看,也驚出一身汗來。
小綠寶寫出了一張保險單的大概內容——被投保的人是她,投保人是她爸爸,受益人也是她爸爸,保額巨大。
保單是在小綠寶犯心臟病的前三個月買的。
我感到一股寒意,從頭涼到腳。
老爺子和大哥也懵了。
小綠寶還在興致勃勃臨摹另一張保單,是上個月買的,受益人依然是綠寶的爸爸,而被投保的人,是個女人的名字。
她指著那三個字,叫了聲:「媽媽。」
我頭皮都發麻了。
想都不用想,下一個出事的,肯定是綠寶媽媽。
大哥氣得咬牙,「難怪綠寶投不了胎,枉死的人大仇未報,怎麼可能投胎?!」
老爺子在旁邊嘆氣,「可惜綠寶太小,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枉死,稀里糊塗耽誤在陽間。」
大哥拳頭硬了,「綠寶,帶叔叔回家!叔叔要見你爸爸!」
老爺子攔住他,「別費勁了,綠寶爸爸身上一堆辟邪符,除了綠寶有血緣關係護身符攔不住,其他鬼魂連他身都近不了,我們以前去吃供品都是挑她爸不在的時候。」
大哥頓時急了,「那就沒有辦法了?!綠寶媽媽可還危險著呢!」
老爺子也急得團團轉,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法子來。
我默默看看小綠寶,轉身飄走了。
一股怒氣又猝不及防衝上來,我止都止不住。
我把小綠寶當親妹妹看的,我不能接受她是被人害死的。
怒氣越來越大,一路驅使著我,飄到了大樓門口。我要會一會小綠寶的爸爸。
我深吸一口氣,使勁朝門口衝去。
「咚」地一聲,我被無形的結界彈了回來。
怒氣衝到了頭頂,我站起來,再次沖了上去。
又被彈回來。
第三次之後,怒氣克制不住了。
我的指甲迅速變長,眼前也出現了淡淡血色。
我又朝門口撞去,這次比前幾次快得多,力量也彪悍得多,這力量大得我驅使不住,我反而在受它驅使。
「咚!」
巨大的聲音驟然響起,宛若寺廟上百口鐘同時敲響,震得我腦瓜嗡嗡的,滿眼都是殷紅的血色。
如果是平時,我撞上結界絕對要跑,根本不敢硬碰硬。
可現在不行。
怒氣徹底控制了我,我反而朝著大門又一次撞了上去。
我似乎忘了我出門想幹什麼,我只想撞碎這道門,撕裂這個結界。
結界被我撞得「咚咚」直響,老爺子和小綠寶還有大哥都聞聲而來,被巨響震得臉色發青,捂著耳朵朝我大叫:「快停下來!你的戾氣又起來了!」
可我置若罔聞。
大哥讓小綠寶趕快去找薛淵。
可沒等小綠寶轉過身,薛淵已經到了。
他沉著臉,嘴裡念著法咒,修長雙手不斷變換手勢結著印,最後拇指合在一起,刺眼的金光從他指尖迸射出來,直奔我額頭而來。
我猝不及防,被金光刺進額頭,憤怒地嘯叫一聲,兩秒之後,劇痛無比,痛得我軟軟倒下。
薛淵衝上來,將我摟在懷裡,宛若我是實體一般,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別怕,笑笑,沒事了。」
我痛得不行,陷入昏迷,閉眼之前,聽見他說:「別怕,姜笑笑,萬事有我在。」
11
我過了好幾天才醒過來。
我醒來時,躺在薛淵辦公室的沙發上。
薛淵坐在我身邊,眼睛都不眨地盯著我。
他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衣服皺皺巴巴,與平時一絲不苟的形象大相逕庭。
看見我睜眼,他鬆了一口氣,「你終於醒了。」
我揉著快要炸裂的額頭,一陣懊惱,「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薛淵點點頭,壓抑著聲音里的惱怒:「以後有事先跟我說,不管什麼事我都會替你解決,不要瘋了一樣去莽。」
他似乎很後怕,「我再晚一點,你就撞得魂飛魄散了。」
我也害怕,說話都帶了哭腔:「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啊!薛淵,我是不是以後會變成瘋子,隨時隨地犯病,不定什麼時候就把自己作沒了?」
我很委屈。
我生前老老實實做人,死後認認真真做鬼,為什麼會這樣?
我越想越不甘心,「我永遠都看不見春暖花開,艷陽高照,我就認了,可我困在這裡連月亮都沒法看,如果一百年後這裡拆遷,我又該去哪呢?」
我嗚嗚地哭起來,「我沒做過壞事,為什麼這個下場?」
薛淵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低聲道:「放心,萬事有我,不會讓你再犯病了。」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不怎麼相信。
他還這麼年輕,即便是天師世家,又能有多少修為。
我的命運,大約已經註定,總有一天變成真正的厲鬼,害人性命,被黑白無常給滅了,或者還不等他們出手,我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我太難受了,「嗚嗚嗚,我想活!我也不想害人!」
薛淵在我耳邊不斷柔聲撫慰我:「放心,笑笑,我會有辦法的。」
我權當他是好心安慰,依然哭了個昏天黑地。
哭了很久以後,我想開了點,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也沒法子,就活一天算一天,有好吃的多吃兩口,以後再想害人我想辦法先自盡罷了。
我的情緒慢慢緩過來,終於想起我為什麼犯病,著急地抓著薛淵的袖子,「你一定要幫幫小綠寶啊,小傢伙已經被禽獸爹害了,她媽媽可不能再有事了!」
薛淵有些生氣,「這事你就不能先告訴我,非得學鬥牛,小姑娘家的咣咣撞大牆?」
我抿了抿嘴。
誰像鬥牛了,見過這麼美麗可愛大方的鬥牛麼?
但薛淵好歹答應了。
這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我也沒替薛淵做過什麼事,反而吃人家喝人家,偷人家廁紙還阻撓人家找女朋友。
可薛淵卻絲毫不計較,還接二連三替我的朋友們辦事。
我摸摸頭,訕訕地問他:「有沒有什麼事,是我能為你做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有,等你腦子好使了再說。」
12
當天晚上,薛淵請了私家偵探,全方位調查小綠寶的爸爸,順便保護小綠寶的媽媽。
偵探很給力,兩天不到就查出綠寶爸爸網絡賭博,借了一屁股高利貸,人家揚言他還不起錢就要拿命抵。
綠寶爸爸選擇保自己的命,捨棄了女兒和妻子。
我氣得抱著小綠寶又掉眼淚。
小綠寶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還在咯咯笑,小綠臉天真爛漫。
薛淵帶著證據去報了警,警察叔叔很有效率,當天就傳喚了綠寶爸爸,當場拘留,很快進了看守所,等著檢察院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