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來我的信息主頁。
我:【對呀。】
【怎麼了?謝老師。】
然後他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不知道在想什麼。
很久以後,我才在大號收到他的一條消息。
【乖乖,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我瞬間感覺到心裡一股鈍痛。
但很快消失不見。
我努力若無其事地打字:
【有一點。】
【好像是膩了。】
【一年多了,你不膩嗎?】
他回得很快:
【不,一點都不。】
【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我可以改。】
【乖乖,你說你不會不要我的……】
我又開始難受了。
如果要我這樣再跟他耗一段時間,對我對他都太折磨了。
感受著心裡的酸澀,我乾脆選擇了直接邁出那一步。
就算他真找我要錢,我攢攢還他就是了。
當斷則斷,別再拖了。
【對不起,我們還是分手吧。】
9
我一狠心拉黑了謝景之。
一瞬間就覺得空落落的。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樣,謝景之就永遠不會知道,他跟自己的學生談過戀愛。
我努力像往常一樣生活。
可總是在食堂被插隊,或是被安排繁雜工作的時候,下意識就想要跟謝景之抱怨,卻發現我早已經拉黑了他。
謝景之曾經試圖通過我的小號幫忙牽線。
但我再三表示自己被拒絕後,他也再沒聯繫過我的小號。
或許,他已經接受了吧。
除了從教學樓牆上貼的名師風采上看到他,我和他徹底斷聯。
有天徐老師又叫我去修電腦。
我調試時,無意間聽到他打電話。
一向穩重的徐老師一下變了臉色:
「什麼?在哪個醫院?我現在就過去!」
我順口問了句:「怎麼了?徐老師,誰生病了嗎?」
徐老師火急火燎地收拾東西:
「謝老師,謝景之,你應該也認識……唉!不知道他這兩天怎麼搞的!」
我瞬間愣在那裡。
謝景之?
謝景之進醫院了?
我不受控制地抓住徐老師的衣袖:
「什……什麼?謝老師?謝老師怎麼了?」
徐老師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但還是解釋:
「他前幾天就開始吃不下飯,剛剛在家暈倒了……」
我如遭重擊。
他吃不下飯……
不會是因為我吧?
等我再想問些細節時,徐老師已經背著小挎包匆匆離去了。
10
我如坐針氈地在徐老師辦公室待著。
等了快兩個小時,忍不住給徐老師打了個電話。
他過了很久才接,語氣中有濃濃的疲憊:
「小江?」
我捧著手機:
「徐老師……我想問問謝老師怎麼樣了?」
察覺到關心的不妥,我趕緊補充:
「我有個親戚在醫院工作,或許我能幫幫忙呢?」
徐老師嘆了口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謝謝小江,不過沒事。
「這個混小子是失戀,把自己搞成低血糖了,加上他本來就有胃病,得住幾天院……」
心中的猜測在此刻得到肯定。
我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
只知道急急詢問:
「那我能去看看謝老師嗎?以前我照顧過我媽住院,我很有經驗……」
徐老師想了想:
「你願意幫忙也好,剛好我下午還有場講座。
「小江,我就放心你。
「他是我兒子,也就比你大四五歲,你別把他當老師對待就行。」
我又是一愣。
謝景之居然是徐老師的兒子?
難怪徐老師剛剛那麼著急。
我第一次拒絕了室友聽講座的邀請。
按照徐老師給的地址,很快趕到了醫院。
徐老師和我交接之後就離開了。
而我走進病房,就看見謝景之靠在床頭,手上插著輸液的管子,看上去蒼白又脆弱,眼尾還有些紅。
他循著動靜轉頭看了我一眼,又很快轉回去。
我默默走過去,拿起一個床頭柜上放的橘子給他剝。
措辭許久才鄭重開口:
「謝老師,我姐都跟我說了。
「她說分手只是因為不合適,不是你不好……
「而且,她很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我將剝得乾乾淨淨的橘子遞給他:
「她說,她希望你能好好對自己。」
謝景之低頭看了一眼我手裡的橘子,像是一下想到了什麼。
他思索片刻,從果籃里拿了個草莓遞給我:
「你也吃點。」
我搖搖頭拒絕:「謝謝,不過我不愛吃草莓。」
他怔了一秒,凝神抬頭看我:
「你和你姐還挺像的。
「都不愛吃草莓……
「而且吃橘子都會剝掉橘子絲。」
這都是我曾跟網戀對象隨口提過的個人習慣。
他居然都記得。
我手抖了一下:
「是……是嗎?」
謝景之盯著我的眼睛:
「這麼聽,聲音也很像。」
我趕緊又壓粗了嗓音:
「……沒有吧?」
謝景之坐直了身子,像是一下有了力氣:
「別壓嗓子。」
我壓得更使勁了:
「我沒壓。」
謝景之深邃的眼神就那麼看著我,像要把我整個人洞穿。
忽然沒頭沒尾地問:
「你為什麼要用你姐家的小狗當屏保?」
我隨口瞎編:「因為覺得很可愛……呃……就用了。」
11
我膽戰心驚地陪了一會兒謝景之。
他總是會突然問我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搞得我精神高度緊張。
眼看著他吃了一些粥菜,才放心離開。
晚上,回到學校。
我接到了徐老師的電話。
小老頭聽起來很開心:
「小江呀,你還真是有經驗呢!
「那混小子一直吃不下東西,現在終於有胃口了!
「他說他就喜歡你陪著一起吃飯,不然就沒胃口……
「你後面幾天,能不能也抽空去看看他?」
我向來不敢拒絕徐老師的要求。
更別提這件事還是因我而起。
可是,謝景之為什麼要跟徐老師那樣說?
他該不會發現什麼了吧?
我越想越緊張。
幾乎一夜無眠。
第二天只能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去給謝景之送飯。
他一見我就皺起眉:
「你怎麼了?」
我不明所以,蒙蒙地抬頭:「啊?」
他伸手,微涼的指腹撫上我的黑眼圈:
「沒休息好?」
我嚇得趕緊後退一步跟他拉開距離:
「挺……挺好的啊。」
他默默垂眼,一邊打開食盒,一邊小聲問:
「我還要住一周院,你都會來的吧?」
我一下子站起來:
「徐老師不是說三天嗎?」
謝景之抬眸,抿唇看著我,不說話。
眼中水光盈盈。
我一下就心軟了:
「一……一周就一周。」
他這才展顏,露出一個難得一見的笑容。
我在旁邊監督他認真吃飯。
他吃著吃著,視線卻忽然轉到了旁邊的床位上。
旁邊,一對情侶也在吃飯。
男生右手打著石膏,坐在病床上,撒嬌:「我手都受傷了,你不能喂我嗎?」
女生無奈一笑,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喂給他。
謝景之的眼神牢牢鎖定在女生的手上。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情緒一閃而過。
12
隔天我再去的時候,謝景之的右手就受傷了。
原本修長漂亮的手纏了厚厚的一層紗布,鼓鼓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謝景之感傷地看著自己的手:
「昨天你走之後……我想給自己削個蘋果,結果不小心……」
我趕緊坐到他床邊:
「那……那你這手還能行動嗎?」
他眼瞼低低垂著,像是很不好意思:
「我試了,不太行,而且醫生也讓我別用右手。
「可是我不太會用左手,怎麼辦……」
他眼神一直往食盒上瞟,越說聲音越小。
我為難地撓撓頭:
「那……那吃飯難道……難道要我喂你?」
然後又趕緊自我否定:
「但是這不……」
他不等我自我否定結束,已然感激無比地看著我:
「這也太麻煩你了,真的很謝謝你,你太善良了,晚月同學。」
呃……
為什麼我感覺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一股期待?
我僵硬地打開食盒。
僵硬地拿起勺子。
僵硬地舀了一勺粥送到謝景之嘴邊。
他笑意盈盈,眼神專注地看著我。
我如坐針氈地躲避他的視線。
他吃得一口比一口歡快。
幾分鐘就把一大碗粥吃完了。
甚至還意猶未盡:「沒了嗎?」
我如釋重負地搖搖頭:
「沒了。」
13
第三天,我稍微適應了一點給謝景之喂粥這個動作。
只要我把他當成一棵大白菜……
在謝景之能溺死人的眼神中。
我堅毅地往他嘴邊送了一勺。
房門口忽然傳來物品掉在地上的聲音。
循聲看去。
病房門口不知何時烏泱泱圍了一圈人。
有老師,有學生。
大都手裡帶著看望病人的禮品或花束。
為首的,是我的室友。
此刻她正目瞪口呆地望著我。
手裡的果籃已經掉在地上。
我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人還維持著傾身給謝景之喂粥的動作。
室友先反應過來,迅速帶著一幫子人後退,還帶上了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真不好意思啊……」
病房門關上。
但顯然隔音效果不佳。
因為我聽到了外面嘰嘰喳喳的議論。
「我的天吶!居然有女人能近得了謝老師的身!」
「誒誒,我角度太偏了沒看清,他們剛剛是親上了嗎?」
「說什麼呢?他們只是在吃飯!」
「可是我感覺他倆真的只差一點就要親上了,而且謝老師眼神都快把那女生給吃了。」
「他倆怎麼在病房裡談戀愛,嗚嗚嗚嗚……」
……
我坐在那裡,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眼睜睜看著謝景之由於聽到外面的議論而緩緩勾起的嘴角。
臉紅得快要爆炸。
只能坐立難安地站起來:
「那個……要不我去跟他們解釋一下吧……」
謝景之卻抓住我的手腕,歪頭:
「解釋什麼?」
我語無倫次:「就……呃……我們……我們不是……」
他打斷我:
「捕風捉影而已,沒必要解釋。」
見我遲遲沒應聲,他又眨眨眼:
「還是說你很介意這個?」
我趕緊搖頭。
他鬆了一口氣:
「那就沒事,讓他們誤會去吧。」
我:「啊?」
謝景之意識到自己話中歧義,又連忙補充:
「我是說,不用在意,都是誤會。」
14
誤會的下場就是,一回寢室,我就被室友嚴刑拷打。
「月月!你什麼時候跟謝老師!」
「幸好我在最前面,他們都沒看清你的臉!」
我連連搖頭:「我不是……我沒有……只是徐老師托我照顧他。」
她滿臉不信:
「你可得了吧!當時謝老師眼珠子都黏你身上了,你敢說你們沒情況?」
我繼續搖頭。
她更激動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垂涎謝老師的美色嗎?從我們學院能排到體育學院!
「可他只讓你近了身!你要是這都不沖,我可看不起你!」
我沖……
沖啥呀沖。
平平安安把謝景之從醫院送走,對我就是最好的恩賜了。
一周後,謝景之終於出院了。
我離開的時候,隨口問了醫生一句謝景之的狀況。
醫生直搖頭。
我心裡一驚。
他才解釋:
「3 床那個病人,明明人高馬大的,輸兩天液就好了,他硬說自己很不舒服,死活要住院觀察一周……
「挺帥一小伙子,咋喜歡住醫院呢?」
我看著醫生邊搖頭邊離去的背影。
心裡滿是問號。
謝景之自己要住院?
他咋想的?
醫院住著又不舒服……
等等,他該不會是想整我吧?
難道是因為被「我姐」分手,想搞連坐?
雖然醫院就在學校附近,但是我天天給他送飯,也不輕鬆的!
我越想越懷疑。
決定以後再也不聽謝景之的講座了。
剛下定這個決心沒多久,我的小號就收到了謝景之發來的消息。
【晚月同學,來我辦公室一趟。】
15
謝景之的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我和他面面相覷,氣氛焦灼。
他指了指電腦螢幕,率先開口:
「剛剛收到的,教務處的開課安排。
「下學期,你們班需要選我的課。」
我愣了下。
他跟我說這個幹啥?
……該不會真的要連坐吧?
他見我神色緊張,笑了笑:
「你別緊張,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我呆呆地點點頭:
「那……」
話沒說完,他突然嘆了口氣:
「說起來,我還真是很想念你姐姐。
「沒有她在,感覺生活都索然無味。」
我瞬間更緊張了:
「你……你這麼喜歡她啊?」
謝景之看著我,很認真地點頭:
「我很喜歡她。
「你姐姐有可能考慮跟我復合嗎?我什麼都可以答應。」
我手足無措:
「這個……呃……她肯定有她的想法……」
他觀察著我的表情:
「如果,我是說如果。
「你姐姐要是因為什麼身份關係的差異而分手……她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