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遠完整後續

我狐疑道：「你真的只有十三歲？」

謝琨玉大大方方地道：「要我拿身份證給你看嗎？」

我轉過頭去：「倒也不必。」

要是孩子的父親有責任心的成年人，哪怕只有十八歲，我也能夠心安理得地跟他共同承擔養育孩子的責任。

但孩子他爸……只有十三歲啊！

按照正常孩子的成長軌跡，應該正在念初一！

撫養個屁的孩子，他自己都是個孩子！

我心中立刻湧出了一股罪惡感，我自然也不是想讓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去養一個五歲的小孩。我說：「你還是先注重你的學業吧，孩子這邊我來養，你如果周末有空的話，可以帶小遠去玩一下。」

謝琨玉不贊同地看著我：「姐姐，你雖然不是學生，但工作上肯定很忙。」

我沒好氣地說：「再怎麼忙我也是個成年人，你一個十三歲的小屁孩，還是好好讀書吧。」

謝琨玉：「其實我覺得……」

我：「你覺得你應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謝琨玉：「……」

14

我在媽媽的公司撞見了我那便宜弟弟裴夕惕。

小遠興奮地朝他招了招手：「便宜舅舅~」

便宜弟弟的冷漠臉直接破功，伸手捏住了小遠的嘴巴，陰森森地道：「你媽又教給你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便宜舅舅？」

小遠搖頭晃腦：「因為我滴……媽咪總說你是……便宜滴滴~那你就是我滴……便宜舅舅啦~便宜小姨……不在咩~」

我：「……」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兒。

便宜弟弟鬆開手，語氣極度不爽：「你的便宜小姨在你外公那兒，不過我建議你離她遠一點。」他恐嚇小遠，「不然你這樣的小孩子她一口一個。」

小遠：「！」

小遠抱住了腦袋：「我一點都不好吃！真的！」

我睨了裴夕惕一眼：「你嚇他幹嘛？」

裴夕惕陰陽怪氣：「我嚇嚇自己的小外甥怎麼了？哇，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我這便宜姐姐來了。」

我：「……」

我媽說得對，這便宜弟弟果然記仇得很。

我：「現在是上午十點鐘，我沒記錯的話，今天好像是星期一吧，你不待在學校好好學習來我媽這幹什麼？是能考第一了嗎在這裡晃悠！」

便宜弟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怎麼知道我這次月考考了年級第一？我來是跟我媽商量一下我中考完該不該直接跳到高三準備一年後參加高考？畢竟我已經自學完了全部的高中知識。要不還是參加一下數學或者物理競賽？感覺保送會更加高大上一點。」

我：「……」

小丑竟是我自己。

便宜弟弟甩了個迴旋鏢給我：「現在是星期一十點左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現在是你的工作時間，你不好好待在人力資源部門，跑來總裁辦公室幹嘛？」

我翻了個白眼：「總裁是我媽，我愛來就來。」

便宜弟弟呵呵一聲：「說得總裁好像不是我媽一樣。」

15

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很喜歡小遠，他們知道小遠的來歷後，從一開始的震驚到接受，順便感嘆了世間神奇。

謝琨玉也見了我爸媽。

媽媽對謝琨玉的態度還好。

爸爸就不怎麼樣了，他橫看豎看這在未來拐走女兒的臭小子都不順眼。

但怎麼說謝琨玉才十三歲，他也不敢太過分。

謝琨玉即使知道這些大人的身份一個比一個高攀不起，卻依舊不卑不亢，他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看上去就是一個十佳好少年。

看似溫柔實則漠然，只有面對小遠的時候才會露出點真心實意的笑容。

16

謝琨玉也不願把孩子的事情都拋給我，我拗不過他，於是一起開啟了養娃日常。

我還給小遠買了個長命鎖，長命百歲，寓意多好。

時間緩緩流逝。

我工作忙的時候他去接娃，他忙於競賽事宜的時候我去接娃。

周末的時候，小遠在家裡搭積木，我坐在一旁看文件，謝琨玉則在刷題。

我的手邊放著謝琨玉給我泡的熱茶，謝琨玉桌子上放著我給他泡的牛奶。

空氣中流淌著寧靜和溫馨，讓我恍恍惚惚中有了家的感覺。

17

便宜弟弟和便宜妹妹經常來我家串門。

這天，謝琨玉在廚房裡做飯，小遠從廚房裡貓著腰出來，小嘴一鼓一鼓的，像是偷吃的倉鼠。

我敷著面膜，瞥了一眼鬼鬼祟祟的小男孩：「小遠，你又在偷吃些什麼？」

小遠心虛地轉了轉眼珠：「媽媽，我真的沒有偷吃炸雞翅！」

我：「……」

這時候門鈴響起。

小遠忙不迭地說：「有客人來了，我去開門！」

說著一蹦一跳地往大門走去。

很好，是我那兩個的便宜弟弟妹妹來了。

小遠狐疑道：「便宜舅舅，便宜小姨，你們怎麼來了？」

於是我成功看到我那兩個便宜弟弟妹妹臉都綠了。

裴夕惕：「謝小遠！我說了多少次，讓你把便宜兩個字去掉！」

溫妍冷笑：「還不是他媽教得好。」

裴夕惕皮笑肉不笑：「這小鬼可機靈了，特會審時度勢，在外叫謝琨玉『哥哥』，在家裡叫『爸爸』，需要用得著我的時候就舅舅，用不著的時候就便宜舅舅。」

小遠眨巴眨巴眼睛，不說話。

裴夕惕沒忍住捏了一把小遠白嫩的臉。

我自認跟他們的關係並不怎麼樣：「你們總是跑來我家幹什麼？」

溫妍恬不知恥：「因為我們聽說謝琨玉今天會來你家。」

我：「？」

裴夕惕：「總結，我們來蹭飯。」

我：「……」

雖然謝琨玉廚藝很好，但你們也不至於大老遠跑來我家吧？

謝琨玉把最後一道菜做好後，解下圍裙，看到客廳又來了兩個人，卻半點不驚訝：「既然來了，就過來吃飯吧。」

「好嘞，姐夫。」溫妍喜滋滋地拖開椅子。

我眼睜睜地看著一朵白蓮花變成了一個吃貨。

之前溫妍非常不喜歡我，對我陰陽怪氣，明里暗裡在我爸面前擠兌我，好幾次被謝琨玉看見。

我並不在意。

要是她真的能擠兌成功的話，我爸也不會在這十幾年來對我疼愛如初。

但，溫妍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她對美食的執念極重，謝琨玉做的飯簡直做到了她的心坎里。

就算再看不慣我也要過來蹭上一頓。

於是有一次謝琨玉平靜地請她離開，說這次做飯沒有她的份。

溫妍裂開了。

之後她又是向我道歉並保證她以後會消停，又是給小遠帶玩具，謝琨玉才好歹讓她上了飯桌。

溫妍眼睛發光地盯著桌子上的炸雞翅、剁椒魚頭、芙蓉蝦、糖醋排骨、紅燒肉……

我剛開始還疑惑謝琨玉怎麼做這麼多菜，他神神秘秘地說，待會你就知道了。

原來他早就知道會有人來蹭飯！

這時候，門鈴又響了。

小遠繼續開門。

我看到了爸爸媽媽的臉，小小的腦袋冒出了大大的問號：「你們怎麼也來了？」

爸爸儘量鎮定：「來看看你和小遠。」

裴夕惕毫不留情地點破：「他們也是來蹭飯的。」

爸爸媽媽：「……」

我：「……」

謝琨玉失笑：「叔叔阿姨既然來了，就一起坐下來吃飯吧。」

爸爸媽媽當作沒聽見裴夕惕說的話，落座後一群人其樂融融地開吃。

好吧，我也覺得謝琨玉做飯真的是一流，這豬肘肥而不膩，滑嫩可口，真 TM 香！

謝琨玉貼心地在我和小遠手邊放上了溫水和紙巾。

「小姨！你不許搶我雞翅！」

「裴！夕！惕！你把最後一塊紅燒肉給我放下！」

「溫妍！快把你的筷子從芙蓉蝦上面移開！」

……

飯後，我恨恨地擦嘴，腦海里立刻浮現溫妍得意洋洋地將最後一隻芙蓉蝦扔進嘴裡，然後向我挑釁的場景。

芙蓉蝦本來是一人一隻的，結果溫妍那廝一個人就吞了兩隻，我是唯一一個沒有吃到它的倒霉蛋。

這時，眼前變魔術般多了一碟芙蓉蝦。

我面前出現了謝琨玉那張淺笑吟吟的臉。

這幾年來少年的身高長得非常快，十七歲已經一米八五了。

我看他的目光也從 ↘ 變成了 ↗。

溫柔少年漂亮的瑞鳳眼微彎，眸中的情愫明顯，像包裹著甜美的蜜糖：「姐姐，我特意多做了一份。下次，我們去望月山莊那邊住好不好？我只給你一個人做飯。」

我怔怔地望著他。

內心的某種情感幾欲而出，若說一開始我對孩子他爹只是由好奇到欣賞讚嘆，但最近這段時間，我已經在思索老牛吃嫩草的可能性。

長得俊美，性格溫柔，才能出眾，廚藝又這麼好，我又不是聖人，很容易動心的好不好？

我輕輕點了點頭：「好。」

謝琨玉的目光慢慢灼熱起來，像跳動燃燒的火星。

我的臉不由得微微一紅。

他上前一步，低頭。

一個珍重的吻落在了我的嘴角。

窗外粉嫩的桃花盛開，風吹過，落了滿地花瓣。

陽光明媚，繾綣而溫柔。

「姐姐，還有一個月，我就滿十八歲了。」

17

謝琨玉十八歲那天慶祝完他的生日，我們便順理成章在一起了。

小遠可高興了。

他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結婚？」

我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如果一直這麼順利的話，大概要四年後吧。」

小遠捧著臉蛋，一臉憂愁：「還有這麼久啊。」

我攤了攤手，表示鍋不在我身上：「你爸才剛成年，離法定婚齡還早呢。」

小遠嘆了一口氣：「唉。」

我好笑道：「小小年紀嘆什麼氣呢。就算我們沒結婚，我們也是你的爸爸媽媽。」

小遠蔫蔫地點了點頭。

這時謝琨玉走了過來，摸了摸小遠的腦袋，哄他說：「小遠，你先去一邊玩，爸爸有事跟媽媽商量。」

小遠點點頭，跑去房間了。

我頭一次看到謝琨玉眼裡是深深的憂慮：「怎麼了？」

謝琨玉拉著我坐到沙發上，道：「小遠當初是不是說過，他是在你二十八歲的時候出生的？」

「對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他生日了？」

「可是現在，離他的出生時間還剩兩年。」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

是的，小遠來自未來。

「這個世界的小遠還沒有出生。一般來講，這個世界的小遠如果出生了，同一個世界根本容不下兩個相同的人。」

「未來的小遠出現在過去，還停留了這麼長時間，本就不符合常理。」

謝琨玉的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開始無措起來。

謝琨玉將我擁進了他懷裡，他永遠那麼溫柔卻理性：「我們得早點做好準備。」

18

小遠十一歲末、快接近十二歲的一天夜晚，他無端發起了高燒。

全家人都嚇瘋了，我和謝琨玉急忙送他去醫院。

可無論是打針吃藥，還是其他物理手段，小遠都沒有降溫。

他躺在病床上，燒得滿臉通紅、呼吸灼熱，體溫已經升到了 40 度！

我捂著嘴，幾乎要哭出聲來。

謝琨玉強忍淚意，給小遠換了另一條冷毛巾。

我隱隱有預感，小遠是真的要回去了……可將他養在身邊這麼多年，那樣天真可愛的孩子，我又怎麼可能割捨得下？

溫妍和裴夕惕圍在小遠的另一邊。

裴夕惕拿來了做了一半的機器人模型放在床頭，似乎是他做給小遠的十二歲生日禮物。

溫妍買了好幾張小遠最愛吃的餡餅。

卻只覺苦澀。

他們似乎也想到了些什麼，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媽媽，是你在叫我嗎？」小遠迷迷糊糊說了一句。

「媽媽在。」我急忙握緊了他的手。

小遠費力地睜開眼睛，朝我咧嘴一笑：「媽媽，我聽到媽媽一直在呼喚我，她很著急……」

我知道，他口中一直呼喚他的媽媽，是未來的我。

也不知道未來的我不見了這個孩子會有多著急。

「媽媽，我想回家。」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去面對現實：「好，媽媽帶你回家。」

19

爸爸煩躁地撓了撓頭：「小遠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還不退燒？」

媽媽沉默了，隨即，她有些難過地說：「這個世界，距離小遠的出生日期還剩一年零一個月，除去瓷瓷懷胎的十個月，只剩三個月時間。」

爸爸愕然抬頭。

「爸爸，媽媽，外公，外婆，小姨，舅舅。」小遠吃力地想起床，謝琨玉扶著他直起了身子。

小遠眷戀地看著床頭的一張張臉，不舍又決然：「這次，我要走了。」

眾人傷感地看著他。

我默默地流著淚。

小遠的手撫到我的臉上：「媽媽不哭，媽媽可以再把我生下來一次。媽媽的第一個孩子肯定是我。」

我聽到溫妍一聲驚呼。

只見小遠的手臂慢慢化成了流光，消失在了空氣中，緊接著, 是雙腿，腹部，胸膛……

最後只剩空蕩蕩的床。

我摸了摸臉頰，才發現一片冰涼。

謝琨玉擁著我的肩頭安慰我：「瓷瓷，別難過。小遠捨不得你哭的。」

20

雖然小遠說我跟謝琨玉的第一個孩子就是他。

但我還是很謹慎地根據小遠出生的日期，在最有可能受孕的那幾天拉著謝琨玉夜夜笙歌。

事後謝琨玉看著桌子上面擺著的韭菜炒蛋、枸杞羊腎湯、冬蟲夏草老鴨湯……

謝琨玉：「……」

然後我發現他晚上更勇猛了。

我差點暈過去，這食補的效果就這麼好？

沒多久之後我就懷孕了。

我喜極而泣。

從懷孕到生產前，我時常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小遠。

胎兒太安靜了。

要不是去醫院檢查說胎兒很健康，我都快以為胎兒出了什麼事了。

我忍不住問謝琨玉：「他是不是小遠啊？我記得小遠雖然有時候有些害羞，但他本身是個活潑好動的孩子。」

謝琨玉反問我：「如果他不是小遠, 你會不會愛他呢？」

我脫口而出：「自然是愛的！」

小遠是我的孩子，肚子裡懷著的那個也是我的孩子, 如果真不是小遠, 失望或許會有，但我依舊會愛它。

謝琨玉摸了摸我的頭髮，目光溫和：「那你還擔心什麼呢？就算這個孩子不是小遠, 小遠也真真切切出現在我們的生命里。我們永遠愛他，也永遠懷念他。這個孩子, 也不是誰的替身, 他是他自己。」

21

小孩子出生了。

溫妍看著搖籃里紅通通皺巴巴的孩子，皺起了眉：「這是小遠嗎？」

裴夕惕若有所思：「要等他長開一點才知道, 如果他整體長得比較像姐姐，又有姐夫的瑞鳳眼, 那就應該是了。」

小嬰兒變化的過程很快，幾乎是一天一個樣。

我緊張又期待。

看著嬰兒的面部輪廓似我, 又有著跟謝琨玉差不多的瑞鳳眼，基本與小遠的模樣相重合。

謝琨玉拿小鈴鐺逗弄著兒子，溫柔含笑：「小朋友, 快叫爸爸。」

小朋友睜著一雙無辜的瑞鳳眼，咿咿呀呀伸出手攥住了謝琨玉的小指。

抓周禮上。

兒子看著琳琅滿目的東西，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動了。首先抓起了我送給小遠的長命鎖，謝琨玉哄小遠睡覺時用的那本畫冊, 爸爸送給小遠的馬克杯，媽媽送給小遠的哆啦 A 夢玩偶，然後是裴夕惕已經做好的完整的原本要送給小遠 12 歲生日禮物的機器人模型, 最後是溫妍的燒餅。

全家譁然。

所有人都激動地看著中間的孩子。

小朋友朝我們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瑞鳳眼清澈璀璨, 說出了他出生以來的第一句話：「爸爸, 媽媽，外公，外婆，舅舅, 小姨，你們好，我是小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