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網上刷到一個帖子:
【同居兩年,堅持不下去了!】
【對方缺點:沒工作,需要我養活。脾氣不好,經常不讓碰。要求高,總需要買禮物哄。晨昏顛倒,邋遢,把家裡弄得一團亂。】
【對方優點:丑萌(後面會附圖),我家人朋友都很喜歡她。從來不出去亂搞,沒有異性朋友,沒有我活不了。】
這一看,就是個炫耀自己家小寵物的搞笑貼。
是小貓還是小狗,亦或是小鳥、龍貓?
我笑著翻到下一頁,赫然發現照片上的……
是我。
1
看到照片的一瞬間,我的呼吸都停滯了。
雖然人臉上 P 了一坨屎,擋住了大部分眼睛鼻子,可熟人肯定能一眼看出是我。
這張照片……是去年我和男朋友杜天宇去成都旅遊時照的。
背景是春熙路上的大熊貓。
他把我拍得頭大身子短,一米 65 看起來像一米 56。
當時我笑著讓他趕快刪了,晚上還找了幾個「給女友照相教程」的帖子發給他。
杜天宇說:「是,是,老婆遵命。」
而如今。
這張照片竟然用這樣的方式,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
2
看著我的照片掛在網上供所有人指指點點,我連指尖都在顫抖。
深吸了口氣,我快速翻回帖子的第一頁。
上面寫的每句話雖然都是在搞笑,但是條條都映射著我的實際情況。
我和杜天宇確實已經同居兩年了。
可他為什麼不提,我們已經要結婚了呢?
婚期就定在兩個月後,婚慶和酒店都訂好了。
還有我的缺點。
沒工作,需要他養活?
這不是純屬胡扯嗎?!
截止到今年三月份為止,我一直都有份朝九晚五的穩定工作。
除了正職,我還在私底下兼職寫作。
今年我有部長篇小說成績很不錯,編輯說如果後面的劇情能穩住,那麼出版、有聲書、影視版權都不在話下。
說不定靠著這本書我就能過上半財富自由的日子了。
為了搏一搏,我才把工作辭了,全心全意地在家裡進行小說創作。
杜天宇聽到這個消息時,激動地抱著我轉了三圈。
「老婆,你真能幹,你真棒!加油加油!」
他還對我打包票:「你就放心寫作,家務活我來做,保證給你創造良好的創作環境。」
聽到他這樣說,我非常開心。
但是因為體諒他的工作也辛苦,我還是請了個小時工,給家裡做飯打掃衛生。
而這一切,就是他所謂的「沒工作,需要我養活」嗎?
至於脾氣差、晨昏顛倒、邋遢等等,都是情侶間偶爾的抱怨和小摩擦。
他竟然把這些擺到網上,到底是怎麼想的?!
看到帖子下面清一水的「差評」,我只覺得腦漿都被燒熱了!
「不是小動物?原來真的在抱怨啊,還以為是搞笑,不過既然都這麼差了,一個字『分』!」
「這種對象誰受得了,辛辛苦苦工作,就養著一個廢柴?」
「沒有你活不了?看不出這個女的這麼賤!」
「分手這兩個字已經說膩了,再不分我鑽到你那邊替你分!」
3
看完這些內容,我氣得心臟都在發抖。
這帖子到底是誰發的,真的是杜天宇嗎?
我一定要弄清楚。
接著,我開始瀏覽這個帳號其他的帖子。
帖子的總數量不是很多,大約二三十個。
除了剛剛那個有些流量,其他的基本只有一兩個贊,三四條評論,大部分都是在分享工作和生活。
只看了幾眼,我就可以確定這是杜天宇的帳號。
因為很多內容都能和我們的生活軌跡重疊。
比如偶爾去打卡的貴价餐館。
一場熱鬧非凡的脫口秀表演。
節日中的煙花秀和無人機表演……
他拍攝的角度很好,全都完美地避開了我的身影。
看來他真的有在用心學習照相技術。
所以,從這個帳號上根本看不出他有伴侶。
完全像是一個有品位且多金的單身男青年。
而在很多帖子下面,都有一個帳號叫「泡芙甜甜」的人和他互動。
他們倆都喜歡美食,喜歡旅遊,甚至喜歡同類型的音樂,好像是一對知音。
泡芙甜甜:「哇,這飯館要預約吧!聽說人均 2000 哎!組長你真有實力!」
杜天宇回覆:「還好吧,下次有機會帶你來嘗嘗。」
泡芙甜甜:「真的嗎?不許反悔哦!」
杜天宇:「這麼點事哪至於的。」
後面還綴了好幾個寵溺的笑臉。
4
等把這個帳號所有的內容一一看完,太陽都下山了。
夕陽西垂,整個房間漸漸被黑暗籠罩。
我有些不知所措,整個人處於一碰就散的呆滯狀態。
即使我為杜天宇找了無數個理由。
即使我提醒自己這些可能只是玩笑。
即使今天早上杜天宇出門前還纏著我要了一個吻。
我都不能再欺騙自己——他在和我結婚前夕,和年輕女孩搞曖昧。
最後,在那個最新的帖子下面。
泡芙甜甜:「組長,你這麼好的男人,真的值得更好的!」
而杜天宇的回答是:「不是誰都能像你未來男朋友那麼幸運。」
5
這個世界真的諷刺。
我在結婚前夕,竟然發現了杜天宇的「秘密」。
不知這到底算幸運還是不幸?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忽然震了震。
杜天宇發來一條信息:
【親愛的,晚上團隊聚餐,我不回來了,你要好好吃飯~】
下一秒,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其實從前我是經常參與杜天宇團隊聚餐的。
那時他常常把我叫過去,介紹給大家認識,我們一起喝酒吃飯,有時還去唱歌泡吧。
他公司里的人幾乎都認識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團隊聚餐把我排除在外了呢?
好像就是從半年前。
他說聚餐會聚到很晚,影響我寫稿子,讓我踏踏實實在家裡工作。
網上這個泡芙甜甜叫他「組長」,很有可能是他的同事。
這麼看來,這個女生就是半年前入職的。
所以,在年輕的異性面前,我不再出現,不再優秀,變成了那個帖子裡「沒有工作,靠他養著的邋遢女人」。
我對著空氣冷笑了幾聲。
羞恥、噁心、難以置信等種種情緒在心頭飛快地閃過。
我要去看看,杜天宇到底有多不要臉!
6
這個時間,杜天宇應該已經下班了。
以前我和他的一個組員 Linda 加過微信好友。
於是我先給 Linda 發信息,問她一會兒去哪兒聚餐。
Linda 很快告訴了我。
得到地址後,我對她說:
「我一會兒在附近辦事,可能順便去坐會兒。你們一共多少人,我給你們帶奶茶。別告訴天宇,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Linda 回覆:「謝謝妍妍姐,我們一共 12 個人,一會見!」
12 個人?
我記得半年前還是 11 個人。
深吸了口氣後,我儘快完成了今天的稿子。
隨後挑了件西服外套,還畫了個淡妝,然後直奔目的地。
7
坐在網約車上時,我不斷地回想著這半年來的各種煩心事。
因為要結婚了,我和杜天宇的矛盾變得比從前多。
一開始那種單純的兩性吸引越來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兩家談彩禮、談嫁妝、討論房子和裝修,以及一些我從前想像不到的狗屁倒灶。
我們的第一個矛盾,就是彩禮問題。
其實杜天宇掙得不少,能力也不錯,年薪視市場行情,大概在 28 萬到 35 萬之間。
這個薪酬足以在一線城市立足,可他卻有個拖後腿的原生家庭。
他爸媽在農村沒有工作,沒有退休金,只有新農合。
杜天宇他爸身體不好,經常進出醫院,每次都要花不少錢。
他們只要缺錢,就和杜天宇伸手。
我記得有一年杜天宇剛拿到 5 萬年終獎,我們倆歡欣雀躍。
還沒想好怎麼花呢,他爸的腎上查出個良性腫瘤。
於是這些錢還沒捂熱乎就送給醫院了。
想到我們婚後他父母肯定還會伸手要錢,還不是小錢,也曾困擾我一時。
但後來情感戰勝了理智。
我還是覺得兩個人的感情更重要。
可現實很快給我殘酷一擊。
談彩禮的時候,杜天宇爸媽始終磨磨唧唧的,總是說不出一句痛快話。
我爸媽挺不高興的,最後乾脆直接說:「你們出什麼段位的彩禮,我們就給什麼段位的陪嫁。10 萬以下我們陪嫁 15 萬,20 萬我們陪嫁 30 萬外加一輛車,30 萬陪嫁翻倍。」
總之一切和你們家的誠意成正比。
聽說了這句話,杜天宇的父母直接拍板,要給我 30 萬彩禮。
說就是借錢也要湊齊了。
合著為了多要陪嫁,他家不惜借帳。
可他們又沒有工作,靠什麼償還呢,這些外債還不是要我和杜天宇來還。
到最後,吃虧的只有我爸媽而已。
我當時就覺得他們家格外算計貪婪。
8
為此,我拒絕了他們拿三十萬彩禮,只象徵性地提了 15 萬。
爸媽也被我說服了,只拿 15 萬的陪嫁,外加一輛二十萬左右的車。
而這輛車現在被杜天宇開著上下班。
除此之外,還有房子。
房子已經買好了,首付我們兩家一人一半。
杜天宇的爸媽只出了五萬,據說是全部身家。
剩下的四十五萬是他工作以來的積蓄,還找朋友借了一些才湊上的。
我當時說過,沒必要非把錢花光,總要有些留在身邊以防萬一。
因為我一直有兩份收入,寫作的收入也不菲,所以我可以多付一些。
但後來我才知道,杜天宇爸媽在背後對他千叮萬囑,一定要和我出同等份額,這樣將來離了婚,才能分走房子一半。
現在好了,房子買了不到一年,已經跌了百分之二十。
我賠得起,他們賠得起嗎?
這也算是機關算盡的報應了。
9
這半年來,我們沒少為了這些瑣事吵架。
我也深刻意識到,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人的事。
就這樣,好不容易排除萬難,解決了各種困境,如今就等著舉辦婚禮了。
杜天宇就這樣給了我迎頭一擊!
這時,司機師傅說了句:「美女,到了。」
我被拉回現實,一步千鈞地下了車。
到了飯店門口,正好外賣小哥也到了。
「11 杯奶茶,您點一下。」
我輕聲道:「謝謝。」
拿著奶茶,我慢慢走到杜天宇聚餐的包間。
推開門。
眾人的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哎呦,這不是妍妍麼!」
「妍妍姐來了!」
「還給我們帶了奶茶!謝謝啦!!」
許久不見,大家都在熱情地招呼我。
杜天宇愕然望著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而他身邊正貼坐著一個年輕女生。
她塗著粉色的唇彩,在燈光下亮閃閃的,顯得俏皮可愛。
看到我後,這女孩明顯露出意外的神色。
是因為我本人不像她想的那樣邋遢、失敗、見不得人嗎?
我嗤笑一聲,故作輕鬆地走到杜天宇身邊,問:「怎麼?不歡迎我嗎?」
杜天宇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哪有,你怎麼有空過來?不是說……」
我打斷他,意有所指道:「正好在附近辦點兒事,我是居家辦公,並不是沒有工作!」
10
聽我這樣說,杜天宇愣住了。
他身邊的女孩則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
我深吸了口氣,拿著奶茶站到他們倆中間,他們倆竟然都沒有給我讓座的意思。
還是旁邊的人看了,連忙說:「李琪,快給妍妍姐讓座啊,讓她坐組長邊上。」
哦,原來這個女孩叫李琪。
李琪目光閃了閃,面無表情地往邊上錯了一個位置。
我坐好後,把奶茶分了分。
12 個人分 11 杯奶茶,自然是少了一份。
李琪見眾人都有,只漏了她,神色有些尷尬。
杜天宇皺著眉責怪我道:「怎麼不多買幾杯?」
我皮笑肉不笑地說:「誰讓你從來沒說你們組來了新人呢!」
這話意有所指,有心人總會明白。
李琪臉色發白。
杜天宇低聲道:「我提過的……是你忘了。算了算了,琪琪喝我這杯吧。」
說完,他殷勤地把自己的飲料遞過去。
李琪感激地看了杜天宇一眼,小聲道:「不用了,組長,其實我在減肥……」
聲音中充滿了小女生的可愛單純。
杜天宇熱情地勸道:「喝吧喝吧,你們女孩子不是都喜歡喝奶茶嗎?」
「謝謝組長。」
這兩個人,是把我當透明的嗎?
我冷笑一聲,在他們的你推我讓中搶過那杯奶茶。
李琪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杜天宇愣了愣道:「你這是幹嘛?」
我故意大聲道:「沒聽說人家減肥啊?你在瞎客氣什麼!沒看到你女朋友我也沒有嗎?平時沒見你這麼殷勤!」
說完,我在眾人的目光中,用吸管狠狠戳破了杯子上的塑封。
11
杜天宇見我忽然發飆,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他又不好當眾和我吵架,只能握緊拳頭,生生憋了一口氣。
李琪被我接二連三地下了面子,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一整晚,臉上都掛著委屈濕潤的眼神。
別說杜天宇,連我看著都會心生憐惜。
其他組員也察覺出我們三個之間的氣氛異常,都有些不自在,聚餐便草草結束了。
臨走前,大家各自散了。
只聽有人好像說:「李琪你怎麼走?每次都是組長送你,這次讓小江送你吧。」
李琪垂下頭,小聲說了句:「我怎麼都行。」
在回家途中,杜天宇始終緊繃著臉,好像我欠了他幾百萬。
等一進了門,他把外套用力扔到沙發上,沉聲道:
「你今天怎麼來了?不是說要趕稿子嗎?」
「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裡聚餐?你對我同事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就不能大大方方的嗎?」
他像機關槍一樣,根本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
看著眼前這個怒氣沖沖的男人,一時間我覺得自己極其可笑。
我哂笑一聲,拿出手機,調出那個帖子,一字一句問道:
「你先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12
杜天宇冷冷地接過手機。
可他眼神接觸到那帖子的一瞬間,瞳孔緊縮,明顯有一絲慌亂。
看出他的心虛,我厲聲道:「你還敢和我嚷嚷?你有什麼臉這麼理直氣壯!杜天宇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帖子發了短短几個小時,已經有幾萬閱讀,數百條評論。
看著那清一色的辱罵批評,我早已怒火中燒!
杜天宇臉色微變,清了清嗓子道:「你就是因為這個,才這麼反常?」
「解釋!」
他推了推眼鏡,道:「這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你別小題大做疑神疑鬼。」
見我冷著臉,他只好繼續說:
「是這樣,今天喝下午茶的時候,大家都在討論最近網上很火的段子,就每個人發了一條來玩玩……我只是隨大流,而且不是還給你 P 圖了,根本沒人能看出來是你。你不喜歡,我現在就刪了。」
「妍妍,這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你犯不著這樣,可你對我同事的態度就……」
沒等他說完,我反問道:「玩笑?」
「杜天宇,這不是玩笑,是貶低,是羞辱!能夠這樣肆無忌憚地把我的照片放在網上讓大家公審,誤導別人的想法,讓一群人在評論區里罵我,你是腦子進水了嗎?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有哪個正常人會這樣對待自己的未婚妻?!」
這一整晚,我都想劈頭蓋臉地大吼一句:
「你到底懂不懂什麼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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