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盛西津並沒有回答我,我跟著盛西津,一路來到了盛家。
跟盛西津說的,他已經被掃地出門完全不一樣。
盛家的每個人都很尊重他。
盛西津進來的時候,從前一直不待見我的盛伯母正看著我的照片流淚。
一看到盛西津進來了。
盛伯母招呼盛西津坐下。
盛伯母把我的照片遞給了盛西津。
「西津,我前幾天看到枝枝了,她在暴雨中送著外賣,拚命跑著,背包里的外賣卻護得很好。」
「我們擦肩而過,可她沒有看到我。」
「可我這幾天一直做夢,夢到她從前的樣子,她是被千嬌百寵著長大的啊,她怎麼能吃這麼多的苦,怎麼能這麼能吃苦呢?」
盛伯母一邊說著,眼淚一邊簌簌往下掉。
盛西津口中恨不得他死掉的弟弟,也在一旁附和。
「哥,就算你說枝枝姐姐需要贖罪,但是這三年,她為了你付出了這麼多,是不是也夠了?」
盛星辰的眼眶也有些紅。
盛伯母遞給盛西津的照片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拍的。
穿著昂貴的公主裙,戴著百萬翡翠項鍊,和盛西津並肩站著,十指緊扣,一起看著漫天煙火。
那個時候的我以為我會一直這麼幸福下去。
可這次生日之後,我再也沒有好好過過一個生日了。
盛西津只是淡淡地瞥了照片一眼。
隨口道:「這是她欠溫暖的,溫暖吃了十八年的苦,需要她用五年來還,一天都不能少。」
盛西津說著將一枚顏色漂亮的翡翠戒指遞給管家:「放到我書房。」
隨後站起了身:「等到枝枝贖完罪,我自然會親自告訴她真相,到時候我會娶她,會給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盛西津說完,就轉身離開。
盛伯母看著盛西津的背影抹淚。
盛星辰眼裡露出一絲隱忍。
只有我震驚地跟在盛西津身邊。
衝著盛西津張牙舞爪。
「盛西津,停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沒有被趕出盛家對不對?盛星辰也沒有為難你對不對?你甚至沒有生病對不對?」
盛西津聽不見。
盛西津一直撫摸著中指上的戒指,那是十八歲生日那天,他送給我的。
盛西津看著戒指一臉深情。
「枝枝,再吃兩年苦,我會給你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盛西津笑著。
「可是,盛西津,沒有以後了啊。」
我呆呆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我已經死掉了,用我的命給你換了五十萬,我們已經沒有以後了啊!」
我跟在盛西津身邊喋喋不休。
「盛西津,你知道嗎?我最近一直在流鼻血,我懷疑我生病了!我其實是想告訴你的。」
「但是我們實在是太窮了!我甚至連去醫院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如果你生病了,我也生病了,我們該怎麼活下去呢?」
「盛西津,還好你沒有真的生病,還好你沒有真的為了我付出一切!」
「盛西津,我死前簽了器官捐獻協議,我從前多麼怕疼啊,可是我死前竟然能這樣勇敢,我應該也救活了幾個人吧!一命換幾條命,是不是也挺值得呢?」
我跟著盛西津進入了他的豪車。
靈魂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副駕駛位。
盛家的車我從小坐到大。
十八歲那年,盛西津為我準備了專門的位置。
我坐在上面,看著副駕駛上一如三年前的昂貴擺件。
名貴的香水、高級毛毯,我一眼就看到了副駕駛座旁邊的珠寶箱。
5
那個時候的我最喜歡坐在盛西津旁邊,盛西津開車,我就在旁邊玩著盛西津送給我的名貴珠寶。
那個時候,只要出了新款珠寶,盛西津一定會第一時間買給我……
我看著那些珠寶,那些和從前一樣的擺件,盒子裡的珠寶還是一如三年前一樣,都是當季新品。
就連放在一旁給我搭配衣服的絲巾都價格不菲。
可是盛西津,我再也不能坐在你的身邊了。
「盛西津,從前和你一起長大一起逛街一起聊天,其實真的很開心。」
我百無聊賴地放空自己。
想到三年前,我和盛西津剛搬進隔斷出租屋的時候。
房間破舊不堪。
隔壁還能聽到不堪的聲音。
為了多賺一份租金,出租屋的客廳也擺了一張床,還擺滿了雜物。
每次從門口進去,都能看到隔壁幾個大男人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那個時候,我每次工作完回來,從門口到房間都很害怕,洗澡的時候也很害怕,不敢開燈,要反鎖衛生間的門。
這樣的苦日子,盛西津只陪我過了三天。
三天之後,盛西津經常以要加班為由,再也沒有住過出租屋。
後來,盛西津不回出租屋的理由就變成了在醫院住院。
心裡越來越冷。
盛西津,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啊!
可是我對你太內疚了,所以不曾懷疑你分毫。
我伸手,碰了一下珠寶箱子。
平靜地道。
「還好,我終於不欠你的了!」
說完這句話,我感覺我和盛西津之間的聯繫輕了一些。
我發覺我從只能距離盛西津三步以內,現在可以更遠了一些。
我正試著我現在可以和盛西津拉出多大的距離。
盛西津將車停了下來,從後備廂拿出了一套洗得發白的衣服換上。
還將自己的髮型弄亂。
然後去隔壁路口小攤上買了三個炒菜。
全素。
15 塊三個菜,還能送一大碗米飯。
我靜靜地看著盛西津的偽裝。
盛西津平靜地走上了破舊的出租屋。
盛西津眉頭緊鎖,不知道為何他今天一直感覺到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麼他無法掌控的事情發生了一般。
所以他著急地過來,想看一眼時枝枝。
盛西津剛上樓,就被紅紅堵住了。
我飄在盛西津身邊,這一次我清晰地看到了盛西津眼底的嫌惡。
紅紅一看到盛西津就想要過去抓住盛西津的袖子,卻被盛西津躲開。
紅紅臉上都是焦急:「你就是枝枝男友吧!枝枝經常在我面前說起你,枝枝辭職了,我給她發消息她也沒有回,我有些擔心,所以跑過來看看。」
「枝枝,她現在怎麼樣了呢?」
紅紅也察覺到了盛西津對她的厭惡,小心翼翼地問道。
盛西津一聽到紅紅說枝枝辭職了,立刻變了臉色。
「辭職?她怎麼能辭職?」
「虧我還以為她對我真的有很大的感情,沒有想到不過是吃了三年的苦,這樣就受不了了?」
盛西津眉心跳了一下,暴躁地開口。
紅紅是我送外賣的時候交到的好朋友,是一個家境貧困但是十分熱心腸的女孩子。
紅紅聽到盛西津的話,忽然就爆炸了。
「你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你女朋友送外賣,養你三年,你怎麼能說出這麼噁心的話?」
「你知不知道在京市普通外賣員拼死拼活一個月工資大概是一萬出頭,你知道枝枝一個月工資快兩萬了嗎?」
「你知道這兩萬是拿什麼換的嗎?」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擔心枝枝嗎?」
「枝枝是我們這些人中幹活最拚命的,如果不是出了什麼大事,是絕對不可能辭職的!」
「她養了你三年,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紅紅紅著眼眶,衝著盛西津一頓質問。
盛西津冷笑,「區區兩萬,如果一個月連兩萬都賺不到,那時枝枝就是個廢物,憑什麼說一定能治好我?」
6
他當然知道京市外賣員的工資。
但是時枝枝不是普通人。
時枝枝從小就聰明有頭腦,特別會賺錢。
要不然,她怎麼可能失去時家庇護,還能夠在短短三個月就獲得巨額獎金。
那個公司的負責人他還見過。
當時一見面,那個負責人就對時枝枝大誇特夸,說時枝枝有腦子肯吃苦,設計出來的作品客戶滿意度很高。
二十萬獎金是時枝枝應得的。
他記得時枝枝拿到獎金說她可以養得起自己時,笑容有多燦爛。
可是,這怎麼行呢?
時枝枝是要吃苦給時溫暖賠罪的,而不是出來過好日子的。
所以他找人在設計界封殺了時枝枝。
但是他最了解時枝枝,她聰明堅韌。
所以普通外賣員賺一萬多需要拼死拼活,時枝枝賺兩萬在他看來輕而易舉。
不過是送外賣而已,有什麼累的!
如果不是他裝病說治病需要巨額開銷,就時枝枝那肯吃苦的勁,差一點時枝枝又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盛西津厭惡地瞪了紅紅一眼。
砰的一聲關上門。
將紅紅主隔在了出租屋外。
盛西津朝著我們的房間走去。
房間很暗,很破,盛西津皺著眉,不想碰到出租屋裡的任何一樣東西。
我跟在他身邊怔愣了一下。
他眼底的嫌棄如此明顯。
可笑,我現在才看清。
盛西津生氣地將飯菜甩在了桌子上。
「時枝枝,快點下來吃飯,不要再鬧小脾氣了!」
「你為什麼要辭職,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管我了?」
「你知道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嗎?」
「如果不是為了和你在一起,我怎麼可能住在這麼破的房間裡,和你過這麼苦的日子,連治病的錢都沒有?」
盛西津說著,似乎是真的覺得自己委屈上了。
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簡易小桌子。
桌子上的飯菜也被打翻在地。
這三年來,盛西津只要看到我過得好一點,臉上多一點笑容,就會無故發脾氣。
若是從前我可能早就上去哄著他了。
可是,我現在只是坐在床邊,托著腮幫子看著他演戲。
「盛西津,我已經死了,是聽不到你的抱怨的!」
「盛西津,你真的好吵啊,等我可以脫離你了,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我看著他碎碎念,但是盛西津聽不到的話,忽然朝著床邊走了過來,有一瞬間,我以為盛西津看到了我,可他只是越過我,看向了下鋪。
這間隔斷其實很小,盛西津一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了房間裡根本沒有人。
盛西津心裡有點慌。
臉色變了變。
打開了手機,我和他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我過生日,他喊我回家吃飯時。
盛西津眉心跳了跳,撥通了我的電話,可是打了十幾通依舊沒有人接聽。
盛西津氣得將手機摔在了地上。
我躺在床上,看著盛西津無理取鬧。
這時,地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叮叮叮。
「您的帳戶到帳五十萬。」
【您的帳戶到帳十萬。】
【您的帳戶到帳五萬。】
……
7
盛西津將手機撿了起來,伴隨著到帳信息一起的,還有幾個被我救了的家屬感謝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