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它找出這麼多裹小腦的古代女人當案例。
我騰地一下從稻草墊上坐了起來。
氣死我了,我倒是要看看,這媽寶渣男和那刁婆婆到底是什麼奇葩!
4
婆婆王氏住在主院,屋裡死氣沉沉,瀰漫著藥香與潮濕檀木的味道。
她斜斜地倚在榻上,眼睛半闔著,嘴角向下耷拉著,一張老臉皺得像被捏壞了的陶像。
「罰你在柴房劈柴反省,誰讓你出來的?」
我冷笑一聲,這老妖婆,長得人憎鬼厭的不說,開口就不說人話。
見我不搭話,她一碗滾燙的藥朝著我就潑了過來,我向左側一躲,但還是有一些濺在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呵,原來平時就是這麼折磨兒媳的。
動不動就摔盆砸碗,天天哼唧這疼那疼,藥抓來了,讓兒媳去熬藥,涼了不行,熱了不行,溫的也不行。
一個不高興就潑兒媳一身,哭天抹淚地罵她要謀害婆婆。
王氏要的不是溫度合適的藥,是要兒媳跪著、求著、等著、哄著,一遍遍重來,滿足她變態的施虐心理。
哎,古往今來,折騰兒媳婦就是這點招數,真是沒新意。
要放現在,我就直接拍照髮網上,讓她現原形,標題我都想好了:《新婚三個月,婆婆拿滾燙的藥潑我》,底下評論絕對清一色:「姐妹,快跑!」
可惜,現在是古代。
我正想抄起什麼東西打這個惡婦的時候,門帘一撩,進來一個男子。
二十七八歲左右,書生打扮,面如冠玉,儒雅周正。
我不由一呆。
他對著王氏喚了聲:「娘……」
看來他就是那個媽寶愚孝男趙嵩了。
呵,張禮修這麼能忍忍忍,是被他這張好看麵皮哄騙住的吧?
可惜我是現代人,看遍了各式美男,不至於因為這張臉就丟了魂兒。
「啪--」
我抬手就朝他白嫩的臉上狠狠呼了一巴掌。
5
趙嵩被我的一巴掌打得懵了,好看的桃花眼立時就起了水霧,委屈巴巴道:
「娘子?」
我朝他的另一邊臉又呼了一個清脆的巴掌。
王氏躺不住了,撲棱一下站起來,喝道:「張氏,你瘋了?」
「侍奉寡母,使其安樂,是為孝子。但夫君只把伺候婆母的差事交給我,平日跟隱形人一般,不是去青樓嫖妓,就是跟同窗遊玩,此為大不孝,婆母病著,兒媳就代你教訓了。」
在我看來,趙嵩這狗男人是最該打的,看著自己媳婦受苦,從頭到尾,他就說了句「多忍忍」,然後就神隱了,這種就是沒擔當的渣男。
指著自己老婆去感化自己那刁蠻的媽?忍忍忍,合著這男人是個只動嘴的氣氛組?男人只要拋出「孝順」兩個字,就能合法地在婆媳戰場上缺勤,我呸!
「你你你……」王氏看著平日柔順如鵪鶉的兒媳突然轉了性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夫妻本是一體,婆婆說我不孝,就是說夫君不孝,不孝就是該打,從今以後,他若不親自侍奉婆母,就是不孝,若婆母覺得侍奉得不好,也是不孝,不孝就是該打。」
道德綁架麼,誰不會呀。
我那未來婆婆最恨的就是我牙尖嘴利,永遠一堆道理,她吵不過我。
趙嵩聽得一愣一愣的,王氏算是反應過來了,自己這任打任罵、好欺負的兒媳這是膽子大了,跟她唱反調了。
「好你個張氏,女德女誡學到哪去了?嵩兒,快些休了她!」
「好!」我可是求之不得,這虎狼窩一樣的趙家,誰願意待不成?
「你快些寫和離書,我們一拍兩散!」
「娘子!」趙嵩驚得魂飛魄散,突然抓著我的袖子哭了出來:「嗚嗚嗚……娘子,你不要我了嗎?」
6
沒想到,趙嵩竟然是個抖 M,一打他,馬上就服軟了。
詩會也不去了,青樓也不逛了,園子也不遊了,整日像個賴皮糖一般黏在我身後,甩都甩不脫。
我噁心得不行,推他:「你離我遠點。」
「我不,夫人,你現在的樣子,比平日更具風姿,讓我心動不已。」
「你去青樓找你那心肝兒流雲姑娘喝酒去,別在這兒杵著惹人厭。」
「夫人這是吃醋了,我錯了,我再也不去找流雲了,我就跟在夫人身邊,當夫人的乖小狗。」
我噁心地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把他賤的,之前的張禮修是個知書達理的柔弱包子,女德頂在頭上尊為圭臬,對這娘倆事事退讓,打罵都忍著,跟我這能動手絕對不浪費口水的現代人不一樣。
聽說那流雲姑娘不是多傾國傾城,但性格火辣,趙嵩這抖 M 就是喜歡這一款的。
張禮修柔順賢淑的樣子,不是他的口味。
而我,可是被那未來婆婆可是罵我氣焰囂張,是個沒家教的潑婦的。
怕是正好對上了他的審美。
造孽,可我最煩他這樣的軟骨蟲。
王氏被兒子這不值錢的樣子氣病了。
是真病了,這次不是裝的,大夫來看過,說是犯了頭風,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她病了還是不甘心,哼哼唧唧地說要告到族裡,說我虐待婆母。
「您趕緊去告,家裡出了這樣不孝的媳婦,夫君可是要丟官的!」
那老妖婆不敢吭聲了。
呵,一個軟蛋老公,一個純壞蛋不怎麼聰明的婆婆,原主張禮修能被拿捏欺負成這樣,純粹是被女德裹小腦了。
什麼狗屁女德,把一個女人的精神內耗和尊嚴磨損,包裝成了閃閃發光的道德勳章,還要人來學習?
學什麼?學忍受不公?學壓抑自我?
系統也跟張禮修的婆婆一樣,氣得錯亂了,一直滴滴鳴叫:「系統提示錯誤!系統提示錯誤!系統提示錯誤……」
我根本不理它,它是林子揚創造出來的,連虛擬形象都是我設計的,難道被我作妖的未來婆婆植入什麼女德系統的奇葩指令後,它就能倒反天罡反過來制裁我不成?
這日,本是漢中女子的賞花踏青的花朝節,王氏病著,扣住我不讓出門,又指使我熬藥侍疾,想藉機磋磨我。
可她指使我,我就指使丫鬟,她嫌藥熬得稠了,那就倒了再熬,反正買藥花的是她的錢,我不心疼。
她敢打我,我就敢打趙嵩。
尊重是互相的,她拿孝道和禮教壓我,可我若不把那些當回事,她又能奈我何?
果然,她氣得心都哆嗦了,吩咐下人拿最粗的棍棒來,她要打我。
從前的張氏,可沒少挨棍棒,身上經常有青紫的疤痕,還因此被趙嵩嫌棄,把一身傷的她丟下獨守空房,轉身就去了青樓,找流雲廝混。
我冷下臉:「誰敢動手,我馬上喚人牙子來把他賣了!」
拿著棍子的嬤嬤不由遲疑了,停下看王氏的臉色。
王氏撇嘴喝道:「我還沒死呢!趙家是我當家!」
「您年紀大了,總會死我前面的。敢動手的掂量下。」
嬤嬤又不敢動手了,她是王氏的陪房,但兒子女兒都在趙家當差,不能不考慮後路。眼見少夫人轉了性子,不好拿捏,趙家郎君又對少夫人越來越看重,確實不能開罪了她。
王氏見下人不動,親自抄起棒子對我敲過來。
我又不是傻子,豈會好端端站那讓她打?
我躲,她追。她本就年紀大了,又病著,多跑了兩步就喘得不行。
趙嵩看不下去了,賠笑說情道:「母親,今日漢中的各家夫人都去賞花遊園了,娘子不去,會被議論的。」
王氏這才放我出門,但她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呵斥道:
「你去看看其他家的夫人是怎麼孝敬婆婆的,好好學學!」
7
這是我到了古代以後第一次出門,去的是漢王府上辦的春日宴。
趙嵩寸步不離,跟狗皮膏藥似的黏著我,非要跟著一起過來。
暖熱的春風裡,麗人如織,或坐或臥,煮酒烹茶。
我看得嘖嘖稱奇。
春日宴,原來就是古代貴婦小姐們輪流上場,吟詠海棠如何「嬌慵」,杏花如何「含愁」,桃花如何「欲語還休」的詩會。作出的詩,每個意象都把花比作「美人」,越柔弱越哀愁越好。她們作完詩,還造作地用團扇半遮面,以示嬌羞靦腆。
花是好看的,詩會沒什麼意思。
張氏平日相熟的幾個夫人已經圍了過來,問道:「怎麼這麼遲?還以為今日你又不來了。可是你婆婆又打罵你了?」
我搖了搖頭,說道:「她打不過我。」
周遭頓時一靜。
「她……她病了?」
「嗯,被我氣的。」
隔著團扇,聽見了她們驚訝的抽氣聲。
「趙夫人,你不是一直說她寡母不易,要體諒忍耐她的麼?」
「我叫張禮修,不是趙夫人,不是趙門張氏,女子難道嫁人了,就失去自己名字了?」
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們:「就算這世道覺得女子名字不重要,難道我們自己,也這樣認為麼?婚後,都是夫人、娘子、主母、趙氏,你們有多久沒有被叫過自己的名字了?至少我們彼此,要記得稱呼對方的名字,不是麼?」
她們一臉詫異地看著我,我心裡不由一沉,這些言論,怕是對古代女人來說,過於前衛了。
一個身著紫色披帛的女子突然笑了:「張姐姐說得對,我們以後用閨名互稱,可好?」
我眉開眼笑,跟她們互換了閨名稱呼。
知曉自己是誰,是覺醒的開端。我不信,古代的女人就是蠢的,不開悟的。
「今日趙大人怎麼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