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土狗,我媽帶著我參加了獎金一百萬的寵物綜藝,成千上萬的貓貓狗狗比拼演技,並追逐出最有演技的貓狗出道。
在大家都嘲笑我是土狗的時候,我直接表演了給我媽打了電話的絕活。
我按下第一個按鈕,按鈕說:「嘿 siri!打電話給媽媽。」
我媽接起電話,「你幹嘛?」
我看著螢幕上的她,甩了甩嘴筒子。
她說:「知道了,馬上回去,別催了。」
彈幕:【一睜眼發現狗都會打電話了,沒睡醒,再睡會。】
【我證明高考的時候,我抄了它的答案。】
【張秘書,我一分鐘之內要知道這隻土狗的全部信息。】
頓時,我火遍全網。
1
我是一隻老抽色的中華田園犬。
俗稱土狗。
我媽騎小電驢帶我去鎮上買紅糖饅頭。
在一個十字路口,我倆被一輛奧迪撞了。
我媽一個閃身大跳竄了下去,獨留我和小電驢一起摔了個狗仰馬翻。
但我媽的幸災樂禍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很快,她自己左腳絆右腳也摔了個四仰八叉。
我和她一人一狗坐在地上。
她埋怨我,「都是因為你太重了,剎車才沒剎住。」
理論上來說,我也可以閃身大跳規避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可是我的牽引繩套在我媽的手腕上。
我剛想閃身大跳,但被命運扼住了後脖頸。
我媽三十六度的體溫怎麼能說出如此冰冷的話。
我看著我最愛的紅糖饅頭散落一地,悲憤欲絕。
「嗷嗷汪汪嗷嗷嗚嗚…」
由於我叫得太認真,太淒涼,太慘絕狗寰。
導致奧迪車主下車第一時間查看的不是我媽的傷勢,而是我的。
他想拉我站起來,檢查我的後腿。
他沖我伸出手。
我看著那雙手陷入沉思,接著就是在一股神秘力量的驅使下。
我把狗爪遞了上去。
順便給他展示我的舌苔。
他愣了兩秒鐘,失笑道:「不對…」
哪裡不對?
他話音未落,我遞上了另一隻狗爪。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接下來將會有一塊紅糖饅頭的渣渣從天而降,然後無比精準的落入我的嘴筒子裡。
但很不幸,我猜錯了。
接下來是我媽的大嘴巴子從天而降,然後無比精準的打在了我的嘴筒子上。
「嗷!」
力道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我媽光速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拽著我的牽引繩,讓我乖乖靠去她腳邊。
她和車主解釋,「小狗不懂事,沒弄髒你吧?」
「它不咬人,我力氣很大能牽得住它。」
車主連連擺手,「沒關係沒關係,我不害怕狗。」
他指指我媽,比劃道:「你有沒有受傷?有什麼疼或者不舒服的地方?」
他也指指我,「還有小狗。」
我搖了搖頭。
而我媽先是檢查了自己的護膝、加絨褲、毛褲、棉褲和秋褲,又繼續檢查了自己的棉襖、馬甲、毛衣、線衣、秋衣和保暖背心。
她敲了敲頭盔,「沒有事。」
車主沉默,「穿得夠多的哈。」
我媽說:「我要先騎十公里出村,再騎二十公里翻兩個山頭,過一條臭水溝去國道,最後再騎十公里才能來鎮上,這麼冷的天,我會凍死的。」
她對上車主逐漸僵硬的臉,又說:「算了,和你們城裡人說不明白。」
2
車主報了警,交警叔叔很快就來了。
交警叔叔和我大眼瞪小眼。
我媽正要開口,就被我先一步的汪汪聲阻攔。
「我…」
「汪汪!汪汪汪!」
「他…」
「嗷嗷嗷汪!」
我睨了一眼著急上火卻始終插不上嘴的我媽。
你說得明白嗎你!
讓我說!
我汪汪叫和交警叔叔告狀。
告的是我媽的狀。
都是因為她,不是因為她我怎麼能摔地上?我的紅糖饅頭怎麼能摔地上?
我的屁股剛剛都要摩擦起火了,我也差點和這個世界古德拜了。
請蒼天!辨忠奸!
我說白了…我白說了。
警察叔叔聽不懂狗語,這簡直是對牛彈琴。
我要求換個警犬來!
「嗷!」
我媽的大嘴巴子雖遲但到。
在我哀怨的眼神中,他們三個湊在了一起,研究責任認定。
而被他們孤立的我,只能在寒風中瑟縮著屁股。
從今天開始,我將不會給任何人好臉色。
我媽簽完了字,拽著我要走,發現我無動於衷。
她心領神會,從收拾好的袋子裡丟給我一塊饅頭渣渣。
我張開血盆大口接住饅頭渣渣,吧唧吧唧嚼得很香。
媽,我愛你!
眾所周知,小狗變臉比翻書還快。
我媽喊:「上車。」
我嗖一個大跳,穩穩坐在踏板上。
我媽剛要擰電門,那個奧迪車主又來了。
他遞給我媽一張名片,「我們新開了一檔萌寵綜藝,尋找演技好,聰明的狗狗,我是節目的負責人,我姓紀。」
我媽一臉鄙夷,「不好意思,我不游泳也不健身,我有事趕時間。」
他又說,「那太可惜了,最受歡迎的寵物能獲得一百萬獎金,我還覺得你們非常有潛力…」
我媽騎出去半米遠的車軲轆又用腳倒了回來。
她虔誠的接過明信片,目光堅定,一本正經,「好的,請給我們報名。」
我看向我媽。
媽,這是詐騙。
她看向我,「你懂什麼,詐騙是你給別人錢,他這是要給我們錢。」
我媽來不及和他細說,一擰電門風馳電掣。
她是真的有事要來不及了。
我媽是村瑤,此行的目的除了給我買紅糖饅頭,就是要去拿國服馬可給她買的麥當勞。
她網戀的馬可並不知道她住在山上。
她萬般哀求,懇請馬可放過她,千萬不要給她點外賣。
但馬可以為她在嬌羞,於是激情下單。
麥當勞在城裡,外賣只能送到鎮上。
騎手還沒接單,我和我媽就要出發。
萬幸最後終於趕上了。
但我媽不僅拿到了麥當勞,還拿到了分手通知。
她是村裡人的事情暴露了。
我媽失戀了。
她捧著麥當勞,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回家之路陷入沉思。
她往嘴裡塞了一根薯條,點上番茄醬,用兩根手指夾著吃。
我張了張嘴,她遞給我一根,也幫我點上番茄醬。
她問我,「回家整點白的?」
我點點頭。
娃哈哈甜甜的,很好喝。
她又說:「這苦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她撥通了名片上的號碼。
對方接起電話後,她清了清嗓子,說出了自己準備已久的台詞,「哎哎,您好紀師傅,啊哈哈我也沒有什麼事,我就是問問咱們這個節目什麼時候開播…」
「噢絕對不是因為我窮瘋了想要錢哈,我就是問一下啊哈哈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說道:「明天我可以先帶工作人員上門裝一下錄像設備。」
於是第二天,一行人先從城裡到鎮上,再開十公里上國道,開二十公里過一條臭水溝,翻過兩個山頭,最後再徒步十公里,終於來到了我家。
3
幾個人累得比我還像狗。
紀師傅緩了二十分鐘才能開口說話。
他一邊製作水晶吊墜,一邊給我媽介紹節目流程,並且拿出白紙黑字的合同。
這檔寵物真人秀全程直播,三天後開始預熱,靠觀眾老爺們投人氣票。
就算拿不到人氣票第一名,我們也能拿到十萬的安慰獎。
我媽兩眼放光,洋洋洒洒就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她說:「你們這個獎金是按寵物的個數發錢嗎?」
紀師傅一頭霧水。
我媽又說:「我的意思是,我多帶幾隻寵物上節目能不能多給點獎金。」
紀師傅猶豫了一下,「或許可以?」
畢竟多一個寵物就能多一個吸引流量的可能。
我媽高興壞了,「那太好了!實不相瞞這一院子都是我的寵物,寵物豬兩頭,寵物羊三隻,寵物雞五隻。」
她掰著手指頭數。
「還有寵物蒼蠅、寵物老鼠和寵物蟑螂數不勝數…」
「不可以!」
紀師傅這次回答的斬釘截鐵。
他很快就走了,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媽鎩羽而歸,拍著我的狗頭語重心長,「家裡可就全靠你了!」
上節目的事拍板定了下來,我媽又突然一籌莫展。
她說:「到時候會有很多人看你,你這個形象…」
她撐著下巴,把視線移到我臉上。
我媽每天都會給我梳毛,但是身為一隻合格的農村狗,少不了要在泥坑摸爬滾打。
那是小狗最喜歡的事。
於是我媽又推出了小電驢,好像也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媽帶我去鎮上的寵物店做美容。
她牽著我進門,說:「洗個澡,做個美容,最貴的那種。」
我媽下了血本。
漂亮姐姐笑著問,「好呀,給誰洗呢?」
她詢問我媽是給我洗,還是或許給別的狗洗。
我媽說:「吳廣進。」
漂亮姐姐的笑容凝固了,欲言又止,「哈哈,我們這是寵物美容…」
「您要洗澡的話,隔壁有洗浴中心。」
我媽指著我說:「它叫吳廣進。」
我給漂亮姐姐展示我的舌苔。
漂亮姐姐笑得十分尷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帶著我進去,小聲蛐蛐,「誰知道狗還叫個人名…」
一個小時之後,漂亮姐姐帶著洗完澡的我出來找我媽。
屁股涼颼颼,我晃了晃耳朵上的炸炸毛。
我和我媽大眼瞪小眼。
我媽斬釘截鐵,「這不是我的狗。」
「你知道,我的狗是老抽色的,就是屎黃屎黃的那種,這隻金棕色很明顯顏色就對不上。」
我媽窮盡記憶,竭盡全力的描述。
「我的狗不長這樣,你領錯了吧,我家狗叫吳廣進。」
「是不是我家狗,我一問就知道。」
我媽喊我,我搭上她的膝蓋,展示舌苔。
她揚起眉毛,「給你買紅糖饅頭?」
「汪!」
紅糖饅頭這個觸發詞,一秒鐘就可以讓我的口水飛流直下如滔滔江水。
她先是愣神,然後震驚,到最後若有所思。
「嗯,你的意思是,我的狗其實不是老抽色,是金棕色的?」
我:……
漂亮姐姐:……
4
我是一隻金棕色的土狗。
我媽帶著我上了一檔寵物綜藝。
身為我媽的獨子,我肩負著拯救家族的使命。
上節目第一天,我就跟著我媽起了個大早。
我媽喂雞,我流口水。
我媽喂豬,我流口水。
我媽喂羊,我流口水。
我媽劈柴,我流…
「滾犢子!不想活了你,往柴刀下面鑽!」
她一個大嘴巴子扇過來。
我流眼淚。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現在正在直播,對著播放彈幕的螢幕重新揚起笑臉。
「啊哈哈,各位不是那個意思哦,滾犢子是我家小狗的小名,翻譯過來是翻滾的牛寶寶,是不是很可愛呢?」
但稀稀拉拉的彈幕證明無人在意她。
【唯一的素人也不能這麼素吧?這是在哪,山上嗎?好原始的生活。】
【大名鼎鼎的紀導這回真有點飢不擇食了。】
【還以為走錯地方到變形計了,或許其實是荒野求生?】
【都沒混個臉熟就出來圈錢了,換我我也能上。】
【懶得噴,八成是故意作秀博眼球。】
【沒意思,去看隔壁的小奶牛了。】
……
我媽面對這個意料之中的劇情,痛定思痛,並且表示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她為了向觀眾老爺們展示自己的母愛,要主動下廚給我做小狗飯。
我媽在灶台前冥思苦想。
她喃喃自語,「做飯不僅要營養均衡葷素搭配,更是要合理運用烹調手段及調味品。」
「好吃好看,更要健康衛生。」
我媽說得頭頭是道,看起來非常的專業。
她磨刀霍霍向豬羊。
我興奮的狂甩舌頭,對著那群豬羊雞歡呼雀躍,左腳蹬右腳,飛出一院子狗毛。
看到沒,這就是獨子的待遇!
接下來就是閻王點卯,指誰誰死!
於是在我媽無與倫比、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的高端烹飪技術下,她自己吃完了一盆大燴菜和烤羊腿,外加半隻燒雞。
我哀怨的看著打飽嗝的她。
媽,你什麼意思?
不拿人當人就算了,現在也不拿狗當狗了唄。
不想養了還是怎麼著,要不我現在走?
我無能狂怒,用前腿瘋狂鋤地,痛不欲生的狂吠。
瀕死的彈幕突然在此刻恢復了些許的生機。
【哈哈哈哈哈哈…】
【狗:你才是真的狗。】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好像在一隻狗的臉上看到了悲憤欲絕。】
【為了幾口飯氣到這種程度嗎,哈基毛你這傢伙。】
【不得不承認好牛啊,一個上午的功夫殺了豬殺了羊還殺了雞,活閻王啊。】
【有點意思怎麼辦,通知隔壁的小奶牛,姨姨先不回去了。】
……
5
我媽迅速安慰我,裝模作樣,「寶寶餓壞了吧?媽媽現在就給你做飯。」
呵,女人,你的嘴臉。
原本我的伙食和我媽的是一樣的。
她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她的是加了調料的版本,我的是不加調料的版本。
但我媽今天的表現欲爆棚,十分迫切的想在觀眾老爺們面前露一手。
期待值直接拉滿。
當我媽端著那坨神似粑粑的東西出來時,我的狗頭 CPU 燒了。
她向我我介紹,「媽媽放了南瓜、胡蘿蔔、西藍花和紫甘藍。」
「還有豬肉、雞心、雞肝和豬腎,然後日的一聲打成糊糊,你看,媽媽還捏成了你最喜歡的形狀。」
媽,我從來都不吃粑。
不信謠,不傳謠。
我驚恐的搖了搖頭。
「媽媽查過了,有白肉有紅肉,還有蔬菜,絕對科學配比!」
壞人絞盡腦汁,不如我媽靈機一動。
她把狗碗往我面前推了推,笑嘻嘻,「寶寶你嘗嘗看。」
我不嘻嘻。
她嘆了口氣,故作無所謂,「沒關係啊,其實也沒什麼事,這不過也就是媽媽做了一上午,貢獻了一隻豬一隻雞一隻羊,沒關係的,咱們家雖然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但是你不喜歡吃就不吃了。」
我汗流浹背。
於是在她殷切的目光中,我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粑粑尖。
我震驚了。
好想把狗爪子伸進嗓子眼摳一摳。
我媽開心,「寶寶,味道怎麼樣?」
太難吃了!
難吃到令狗髮指!
老鼠路過都只願意啃桌腿,蟑螂聞了都搖頭。
我現在恨不得自己去灶台上炒個三菜一湯。
我一臉便秘。
但我媽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呲起八個大牙一字一句,「好吃就好,都、給、我、吃、完。」
一聲令下,我火速把狗臉埋進了飯盆。
吧唧吧唧吃得猙獰,不需要咀嚼,一步到胃。
彈幕上都快笑瘋了。
【天才哈哈哈哈,把狗飯做成粑粑的形狀。】
【看得出來連狗都不想吃了,答應我,下次只做人的飯就好了。】
【狗:為我花生。】
【小狗叫什麼?】
【不知道啊,也沒人說。】
【這飯給走近科學能拍十二期。】
自那之後,我媽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連給我做了三頓的小狗飯。
由於我吃得實在太猙獰,又或者是我媽粑粑的食物造型過於離譜。
連觀眾老爺們都開始忍不住為我發聲。
【狗:什麼是最絕望的死法?】
【一味的上刑,你倒是問啊!你倒是問啊!】
【有點想嘗嘗鹹淡,我是不是應該喝點中藥調理一下了。】
【你這不僅是異食癖了,建議住院,所以小狗到底叫什麼。】
……
開播第一天,我和我媽實現了逆風翻盤。
一手好牌打出了王炸的效果,我們直播間的在線觀看人數一路從倒一飆升到第四。
隱隱有趕超第三新晉流量小花的噱頭。
我媽非常滿意,拉了燈躺在炕上,蓋起了被子。
在一片漆黑中,她猛地又睜開了眼。
她依稀記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
沒錯,我媽忘記了自我介紹。
一大早她忙著喂豬喂羊喂雞劈柴,早把紀師傅交代給她的節目流程忘得一乾二淨。
她垂死病中驚坐起,一個鯉魚打挺把狗窩裡已經半夢半醒的我抄了起來。
「汪!」
我被嚇了一大跳。
「汪汪汪!」
有賊!有小偷!護駕護駕!
她呲牙咧嘴的捏住我的嘴筒子,對著鏡頭笑得諂媚。
「大家好,我是吳廣進,這是我的媽媽吳小花。」
【誰?誰是吳廣進?誰又是吳小花?我又是誰?】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吐了,一本正經給狗起個人名。】
【吳廣進:為我花生。】
【吳廣進,我打算和你媽要個二胎,幫我轉告你媽,我的聯繫方式是…】
【吳廣進,你給我等著,我不把人氣票全刷給你,我也去吃你媽做的小狗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