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直升機落地,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打開艙門,冷著臉從裡面走出來。
男人一身黑色風衣,神情冷漠,眉間積蓄著怒火,似是察覺到視線,銳利的目光朝我的方向射過來——
我陡然一驚,還不等我拉上窗簾,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家裡沖了出去,對著男人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噓,還沒到點,別吵著姑姑睡覺!」
孟寒鈺:「?」
8
隔著有些遠的距離,我看不清男人臉上的表情。
倒是彈幕紛紛刷過。
【等等,反派弟弟說啥呢?】
【一聲姑姑直接給反派整石化了,他來的哪門子的姑姑。】
【笑鼠,孟言入戲好深啊,還真以為自己是梁天陽了。】
冬日裡天亮的晚,六點多還是極深的藍色,我看著小寶,啊不是,現在應該是孟言,他正對著男人嘰里咕嚕說著什麼,沒過一會兒,他垂下頭,默默走了回來。
見狀,我連忙收回視線,重新回到床上,有些心亂如麻。
看這樣子,小寶還真不是我的侄子。
我哥臉盲我是知道的,但我萬萬沒想到,他能把自己兒子都認錯!
想到這,我一秒鐘也等不得,立馬給我哥打去連環奪命 call。
我哥足足過了好一會兒才接。
「喂?梁子衿?國內不是才六點多嗎?你起那麼早?」
聽著電話那頭慵懶調侃的聲音,我深吸了口氣,壓低了聲音罵道:「梁羽澤,你鹽津蝦啊!那是你兒子嗎你就帶回來!」
「什麼?」聽見我的話,我哥還淡定呢,慢條斯理道:「你沒睡醒吧?我是在家裡接的兒子,怎麼可能認錯?」
我的眉心突突地跳,但當務之急並不是這個:「總而言之,就是認錯了,你先確認一下你親兒子在哪吧!」
見我語氣篤定,我哥雖然覺得不對勁,但還是去找了嫂子:「老婆,咱們兒子……」
「我接回家給我爸媽帶了啊,沒和你說嗎?」
電話那頭,傳來嫂子不解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我哥巨大的一聲靠。
我嫌吵,掛掉了電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姑姑,起床啦。」
小孩兒稚嫩的聲音鑽入耳中。
我:「……」
總覺得大事不妙啊。
9
換作平時,我習慣在床上賴一會兒,得小侄子喊第三遍的時候才起來。
但今天我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唰的一下打開門的時候,孟言還站在那,醞釀著準備叫第二遍。
猝不及防對上我的臉,他的眼神閃了閃,但還是像往常一樣,乖乖走到我房間裡,自己找了個小板凳坐那,眼巴巴地等著我洗漱完去弄早飯吃。
我本欲直接挑明身份的事兒,但見那雙黑眸直勾勾地盯著我,一時間又有些不知該怎麼開口。
錯在我哥。
他一個小孩到了陌生的地方,不挑明身份也是對的。
萬一我們是壞人,把他當做親人的話就不會傷害他。
不過現在他哥已經找來了啊。
我沉默半晌。
算了。
到時候直接和他哥解釋好了。
想到這,我突然想把我哥從國外拎回來暴打一頓,可惜這個想法暫時不能實現。
等洗漱完,我去了客廳。
孟言跟在我屁股後面,我走哪他跟哪,看著我欲言又止,可到底還是什麼也沒說。
正準備去廚房做早飯,大門被人敲響了。
還不等我有所反應,孟言渾身緊繃,偷偷覷我一眼,語速很快道:「姑姑,我去開門!」
我知道門外是誰,也不攔著,隨口應了。
果不其然。
門開後,面色冷峻的男人邁步走了進來。
孟言站在他跟前,像是緊張,手指攥著海綿寶寶的睡衣褲邊,好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地出聲:「姑姑,這是我……我……表哥!」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不止我愣住了,孟寒鈺也愣住了。
10
彈幕直接刷瘋了。
【反派:我那麼大的一個親弟弟秒變表弟了?】
【哎,孟言這麼說就有一點沒良心了吧,他哥哥得知他失蹤之後,急得險些掀翻整座城,好不容易找到他,連夜就飛過來了。】
【就是啊,反派肯定氣炸了吧。】
果不其然,孟寒鈺沉了臉,冷聲道:「我是他親哥哥,他不是梁天陽……」
話音未落,就被孟言打斷了。
「哥哥!」
小孩兒的臉色漲得通紅,幾乎不敢看我,扭頭就往外跑。
他跑得快,一溜煙兒就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我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不由得看向孟寒鈺:「孟先生,先不說其他的了,還是先找小寶回來吧,村裡彎彎繞繞的,要是走丟了就不好了。」
聽見小寶這個稱呼,孟寒鈺眸光微動了下,目光落在我那和孟言相似的毛茸茸睡衣上,冷硬的神情緩和了一些:「我讓人去找。」
說罷,他轉身出了門。
11
我不敢耽誤,匆忙回房間換了身衣服出門,沿路去找。
偏偏今日是陰天,烏雲密集,陰沉沉的,沒過一會兒,天空中就飄起了雨絲。
淅淅瀝瀝的,由小及大。
眼見著就要下一場大雨,我心中不免焦急。
就連彈幕也不說風涼話了。
【別啊,反派只有弟弟這麼一個親人了,要是孟言出什麼事的話,他會直接發瘋的!】
【是啊,女配還是祈禱孟言沒事吧,畢竟要不是她哥,孟言壓根就不會到這裡來。】
【天這麼暗,還下雨,村裡藏人的地方多,直升機都難找。】
是啊。
孟言沒來過村裡,不認識這裡的路,雨濕路滑,萬一摔下山坡就不好了。
呸呸呸。
我沿路挨家挨戶地去看,但喊了半天也沒人應。
光顧著找人,腳下不留神。
驀地踩著一個石頭,踉蹌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當即痛呼出聲:「嘶,好疼。」
四周空空蕩蕩的,我強撐著想爬起來繼續走,但怎麼也起不來,當下慌了:「有沒有人啊!」
「救命!」
我喊得愈發慘烈。
【我去,女配怎麼回事?腳扭了?】
【真嬌氣啊。】
【孟言還沒找到呢,她自己倒是崴了腳,真是添如亂。】
我沒理會彈幕,一個勁兒地嚎。
下一刻,一道小小的身影如炮彈一般衝過來,小傢伙頭上臉上都是水,焦急地盯著我的腿:「姑姑你沒事吧?」
見到他出現,我的眼珠子一轉。
這不就找到了?
12
但面上,我還是做出痛苦之色,握住他的胳膊,唔了聲:「我的腿好像崴了,快扶我回家!」
「啊?好!」
聽見我腳崴了,孟言小臉發白,哪裡還顧得上鬧脾氣,當即把我的手拉到他瘦弱的肩膀上。
我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家的方向走。
但走出一段距離後,孟言的腳步一停。
我也跟著一停,不解地低頭去看他。
不會又要跑吧?
可下一刻,耳邊傳來哽咽的聲音:「對不起。」
我倏地一愣,蹲下身子去看,只見小孩兒的眼圈很紅,臉上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心裡湧出內疚。
是我演得太過了?
嚇著他了?
正欲說點什麼,面前的小孩抬起眼來,眼睫早已濕透,斷斷續續道:「姑姑,我不是故意騙你的……你能不能……別討厭我。」
猝不及防聽見這話,心口猛地一震。
我一時啞然。
【嗚嗚嗚嗚言言寶寶出生起就跟著哥哥,但哥哥又很忙,他為了不讓哥哥擔心,變得越來越沉默,現在好不容易感受到愛,肯定不捨得吧。】
【哎,可惜反派的下場不怎麼樣,等反派死了之後,孟言無人庇護,被人惡意賣去園區,一輩子回不來。】
【明明他很聽話,很懂事啊。】
一行行字在我眼前閃過。
寥寥數語,卻定了他註定悲慘的結局。
心臟仿佛被什麼用力拉扯,湧出酸澀。
我定睛看著面前可憐巴巴的小臉。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要是說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抬手將他攬入懷裡,輕聲道:「還叫什麼姑姑,叫姐姐吧。」
聞言,孟言先是一愣,旋即眼底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我拉住他的手,站起身:「走吧。」
孟言:「嗯!」
13
一大一小的身影極為明顯。
孟寒鈺一下就找到了我們,大步走過來時,注意到我一瘸一拐的步伐,男人的眉頭微蹙:「我帶了隨行醫生,我叫他過來給你看看。」
我:「……」
這要是給醫生一看不就露餡了?
「多謝孟先生,但我現在渾身髒兮兮的,還是想先回去換身衣服。」
我的話合情合理。
孟寒鈺的目光落在我被雨水打濕的臉上,眸色深了深,沒有再開口。
倒是孟言夾在中間,低著頭,沒敢去看孟寒鈺。
等回到家,我沒再管兄弟倆,兀自回房間洗了個澡。
吹頭髮時,我瞅了眼那顯然不能再要的白色毛衣,心痛得滴血。
這毛衣是牌子貨,我攢了好久才買下來的,才穿了沒幾次呢。
到時候一定要我哥賠!
……
等我再走出房間的時候。
兄弟倆都在客廳里,孟言已經換掉了一身濕衣服,穿上了昂貴的棉服,坐在沙發上垂著頭。
應該是被孟寒鈺教訓過,老實了。
見我出來,兄弟倆同時抬頭。
一大一小,都生得極好。
我的視覺受到了衝擊。
不愧是反派啊,長得就是好看!
一片寂靜中,孟寒鈺率先打破了沉寂,禮貌道:「梁小姐,我已經聽小言說了,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他了。」
「是我哥弄錯了,他臉盲,不好意思啊,給你添麻煩了。」
我訕訕開口,同樣客套。
聞言,孟寒鈺沒有否認。
此後又沒話了。
就在我尷尬的時候,空氣中忽然傳出咕咕的聲音。
我抬眼看去,就見孟言捂住肚子,小臉泛紅。
鬧了這麼一通,還沒吃早飯呢,哪裡能不餓。
雞蛋面簡單。
我轉身往廚房走,忽地想到什麼,扭頭問孟寒鈺:「孟先生,來一碗嗎?」
【反派肯定不要的吧?】
【是啊,反派很小的時候就不吃外人給的東西了,我記得有一回他吃了之後食物中毒,險些喪命,之後就再也不輕易相信別人了。】
【可是我感覺女配做的雞蛋面很好吃哎,他不吃我吃(吸溜吸溜)】
【樓上真是大饞丫頭,但我也想吃(等待泡麵中……)】
看到彈幕,我沉默了下:「那個……」
我想說不吃的話也沒關係。
但話未出口,就見男人點了點頭:「嗯,勞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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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肯定是因為弟弟吃所以才吃的吧?】
【替弟弟試毒?別的不說,他這個哥哥是真好啊!】
【……】
我沒理會彈幕,不緩不急地去了廚房。
見狀,孟言從沙發上跳下來,下意識道:「哥哥,不能光吃飯不幹活的,姐姐煮麵,我們要去洗菜!」
孟寒鈺眉頭一挑:「?」
我正在廚房裡燒水,乍一聽見這話,渾身一僵。
哈哈。
平日裡為了偷懶,我使喚我哥習慣了。
而我哥不在,使喚侄子……順手的事兒。
不過……
孟寒鈺應該不會聽話吧?
但我顯然小瞧了他的弟控。
男人慢慢站起身,朝廚房走來。
他的身形高大,才踏入廚房,原本就不算大的廚房更顯逼仄。
冷冽的氣息縈繞在身側,我故作淡定。
一旁,孟言小嘴叭叭地指揮:「哥哥,菜在冰箱裡,哦對,還有雞蛋。」
我回過頭,就見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推開了冰箱,在看到裡面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時,明顯一愣。
【哈哈哈哈哈反派大概沒見過這麼生活氣的冰箱吧!】
【是啊,反派家的冰箱一直都是保姆打理的,他每次打開都碼得整整齊齊。】
【給反派一點點普通人家冰箱的震撼。】
我:「……」
就在我以為男人會嫌棄地關上冰箱門時,他偏過頭,漆黑的眸子落在我臉上:「是哪個菜?」
怕他不認識,我徑直走過去,指了指裝在保鮮袋裡的小青菜:「這個,謝謝。」
他依言拿了出來。
我繞過他,又從冰櫃里拿出臘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