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知道,到底誰說的話是真的!
但如今,我只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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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我們把孩子送到婆婆家,然後直奔機場。
四個小時的航班,我全程閉目凝神,懶得搭理程皓。
他倒好,一路哼著小曲。
那副模樣,擺明了等著看我的好戲。
落地剛開機,我就想給我媽發消息問醫院地址。
但看著手中沉重的行李箱,決定還是先回家,放下行李再去也不遲。
另一方面,我心裡也犯嘀咕,我爸會不會真的在家。
事到如今,我心裡也七上八下的,越想越沒底。
下車進了小區,我徑直往家樓下走。
到了家門口,我再也按捺不住,抬手用力敲門:「爸,媽!我回來了!開門啊,我和你們女婿回來過年啦!」
此刻我竟莫名盼著,我爸千萬別生龍活虎地來開門。
敲了十幾下,門內始終毫無動靜。
我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轉頭對一旁的程皓沒好氣道:「你看,我爸媽根本不在家,肯定是在醫院!」
程皓聳了聳肩,沒接話。
我掏出手機準備給我媽打電話。
可就在電話即將撥通的瞬間,熟悉的聲音從單元門口傳了過來。
「老頭子,今天我跳得好不好?是不是節奏感越來越強了?」
是我媽的聲音!
「棒極了,老伴,現在你就是廣場一枝花!」
這……這是我爸的聲音!
他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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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的腿……好了?」
聽到我的聲音,兩人猛地停止了交談。
視線相對的瞬間,我爸我媽臉上的神情,簡直像見了鬼似的。
「啊!!!瑩瑩、小皓,你們怎麼……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媽慌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
而一旁的我爸,盯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腿。
一時竟僵在那兒,不知道該先「瘸」哪條腿才對!
還是程皓先開口打圓場:「瑩瑩一直不放心爸的傷勢,執意要回來看看。」
我死死盯著我爸那健步如飛的腿,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真讓程皓說中了?
就為了那點錢,竟編排了這麼大一場戲?
左鄰右舍聽到動靜,紛紛探出頭朝這邊張望。
我媽快步走到我跟前,壓低聲音急道:「閨女,爸媽是有苦衷的,咱們進屋說!別讓外人看熱鬧!」
我雙腳像灌了鉛,渾渾噩噩地被她拉進屋裡,活像個提線木偶。
剛進門,我藉口上衛生間,其實是想找個地方緩一緩。
我能感覺到,自己此刻的臉色,比豬肝還要難看。
就在昨天,我還信誓旦旦的反駁程皓。
沒想到今天,我就變成了天底下最搞笑的小丑。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用冷水沖了把臉,準備看看他們到底還能耍出什麼花招!
從衛生間出來,我媽一把抱住我,聲音哽咽:「瑩瑩,三年了,媽都想死你了!這下見到你好好的,媽才算踏實了!」
「讓媽好好看看,我閨女是胖了還是瘦了!」
我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刺:「想死我了,卻不讓我回家?」
我抬手指向我爸的腿,冷笑一聲:「這……就是你跟我說的,骨折動不了?」
我媽拉著我坐到沙發上,一臉愁容,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閨女,爸媽不是有意騙你,都怪我們無能……之所以不讓你們回來,是因為……因為你弟媳婦不讓!」
我猛地一愣,不敢置信:「郭蕊不讓?她憑什麼?」
「先不說大姑姐回娘家,輪得到弟媳婦反對嗎?」
我聲音陡然拔高:「主要這是我的房子啊!」
這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室一廳,是我拼了八年才買下的。
一百零八萬全款,一分一毫都是我熬出來的。
畢業擠合租房,頓頓吃泡麵,加班到凌晨是常態,硬生生攢下了這套屬於自己的窩。
我遠嫁第一年,弟弟蘇杭要結婚,爸媽賣了老房子,我又貼了二十萬,才給他湊夠婚房首付。
就連婚房每月近三千的房貸,我也是一直幫蘇杭還著。
他們四口住進我這兒,當初說的是婚房裝修要散味,暫時住一陣過渡。
可這一住,就是三年。
我盯著我媽,語氣又急又氣:「媽,你倒是說話啊!她到底為什麼不讓我回?」
這時,一直沉默的我爸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因為你弟媳婦懷孕了。」
???
我腦子嗡的一聲,盯著他們倆,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們說郭蕊懷孕了?」
9
「對!你弟媳婦懷孕了!」我媽斬釘截鐵地說。
「女人懷孕本就嬌氣,她孕反得厲害,難受得話都不想說!」
「一聽你們要回來,她就極力反對,說本來和你們也沒見過幾次,根本不算熟!」
「你們回來她還得費心應對,實在沒精力!」
「最主要的是,一大家子住一起也不方便,男女老少的總歸彆扭!」
我挑眉看向她:「郭蕊真的懷孕了?」
我媽拍著大腿打包票:「這還能有假?媽大上個星期剛陪她去醫院查的!」
「之所以沒告訴你,就是怕沒到三個月,胎象不穩出意外!」
她頓了頓,語氣軟下來,拉著我的手說:「閨女,你就體諒體諒媽吧!婆媳之間本就難處,她還懷著孕,媽實在不好跟她對著來,凡事也只能順著她!」
「你也懷過孩子,知道這其中的艱辛!」
「爸媽也是實在沒辦法,怕直說傷了你們之間的情分,才只能出此下策啊!」
「爸媽求你原諒,好嗎?」
我媽說得分外感切,眼裡還噙著愧疚的淚,一副萬般無奈的模樣。
可若不是方才在衛生間,瞥見紙簍里用過的衛生巾,我恐怕真要再一次被她矇騙。
我媽今年六十歲,早就絕經好幾年了。
家裡就算偶爾來女客,也不至於接連換了好幾片衛生巾。
況且那牌子,還是我之前特意推薦給郭蕊的那款。
這不是她用的,還能是誰的?
更何況上周,我才剛刷到郭蕊發的登山照片,滿山跑著拍照,精神頭好得很。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懷了孕、孕反嚴重的樣子?
不對勁,他們分明又是在說謊!
這一個接一個的謊言,層層遮掩,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心思?
我必須要弄清楚!
我裝作體貼又理解的樣子,拉著我媽的手說:「好吧~那就原諒你們!」
「但你們要受點小懲罰……給我做我最愛的紅燒肘子肉!」
倆人聽了,當真以為我信了。
頓時鬆了一大口氣,立馬笑著往廚房忙活去了。
我趁他們不注意,悄悄給家裡的監控通了電。
這監控是我獨居時為了安全裝的。
後來爸媽搬進來,說監控泄露隱私,怕後台有人偷窺,硬是讓我關了。
這些監控本就裝得隱蔽,他們壓根不會察覺我已經重新啟動了。
為了留時間讓他們說悄悄話。
我假借見朋友,拉著程皓一起出門,稍後回來吃飯。
剛出門,我就點開了監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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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們前腳剛跨出門,我媽就火急火燎地撥通了蘇杭的電話。
她歲數大了耳背,直接開了免提,倒正好讓我聽得一清二楚。
視頻里,我媽急得直跺腳:「兒子,你姐突然回來了!這可怎麼辦啊?」
我爸在一旁急忙搶話:「我和你媽怕她發現破綻,就說不讓她回來是因為你媳婦懷孕了,孕反厲害!你可千萬別露餡!」
蘇杭在那頭急得語無倫次:「什麼?不是說好了不讓她回來嗎?怎麼突然殺回來了?她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郭蕊漫不經心的聲音:「哎呀,回來就回來唄,有啥大不了的?何必說謊稱我懷孕了?到時候我去哪弄個孩子給她看啊?你姐那麼大方,回來也不會白吃白喝的!」
蘇杭立馬反駁:「你是不是傻?以前過年姐頂多給媽五千塊錢,現在嫁得遠,心裡覺得虧欠,年年都給五萬!」
「她這一回來,哪還能給咱媽那麼多錢買年貨?到時候你想要的包,我上哪兒給你湊錢去?」
我媽趕緊打斷:「哎呀,現在給不給錢都是小事!關鍵是千萬不能讓你姐知道房子的事!」
「房子的事要是露了餡,別說她不會再給咱們錢花,說不定都得跟咱們鬧翻天!」
房子?什麼房子的事?
連五萬塊錢都成了小事,看來這事絕不小。
也許,這才是他們攔著我不讓我回來的最終原因。
我不敢耽擱,立刻聯繫了在房產局上班的老同學。
同學辦事效率超快,沒一會兒就打來了電話。
聽完她道出的真相,我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原來爸媽根本沒給蘇杭買新房,老家的房子也自始至終沒賣。
那我當初拿出來給他買房的十萬塊,還有每月按時幫他還的三千房貸,去哪了?
這事尚且不足以擊垮我。
最致命的是,同學告訴我,我名下的這套房子,早在兩年前就已經過戶到了蘇杭名下。
代辦的委託人,正是我媽。
她還把所有相關資料都發給了我。
我一眼就看到了委託書上我的親筆簽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死死盯著簽名旁的日期,拚命在腦海里翻找記憶。
突然,我想到了兩年前,我媽曾說老家房子有望拆遷。
以辦理手續為由,跟我要走了身份證、結婚證,還讓我簽了一份所謂的委託書。
那時我毫無防備,壓根沒多想,簽完字就把證件都寄了回去。
就連我的房產證,也一直被她以「女人的底氣不能帶去婆家,避免被算計」為由,留在了家裡。
原來從始至終,這都是一場他們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可以接受她怕我回家花她的錢,接受她怕我回來就不給她錢。
甚至可以接受她們重男輕女,接受自己從始至終都未曾被這個家真正愛過的事實。
可我萬萬無法接受,這份血濃於水的親情背後,竟是這般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的算計。
怪不得不讓我回來,肯定是怕我發現真相。
電話免提,程皓也將一切聽了個真切。
他走到我身邊,抱著我:「別難過,你還有我。」
「我說過的,我會一直是你的依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
程皓沉聲道:「很多事向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身在局中,看不清身邊人的心思,再正常不過。」
「我起初也只當是你家重男輕女,想讓姐姐多貼補弟弟罷了,從沒想過,他們的算盤竟然打得這麼精,這麼狠。」
「瑩瑩,他們這樣……真的太可怕了。」
我撇了撇嘴:「那你當初怎麼不告訴我?」
程皓無奈地說道:「你把親情看得比什麼都重,更何況你遠嫁過來,滿心都是對家人的惦念。」
「我要是平白當著你的面說你家人的不是,不得以為我存了壞心眼,故意挑唆你和家裡的關係?」
他說的句句在理。
很多事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覺。
若不是親耳所聽,親眼所見,恐怕我真的會不相信,甚至和程皓翻臉。
「那接下來,想怎麼辦?」程皓問。
我語氣堅定且決絕:「把屬於我的,一分不少拿回來。」
「把欠了我的,通通都討回來。」
11
我在地攤上買了三斤砂糖橘,就回了家。
現在,我給他們再多花一分錢都覺得心如刀絞。
這三斤砂糖橘,已然是我的極限。
剛進門,我就看到蘇杭眼神躲閃,滿眼都是心虛。
「怎麼了小杭?姐回來你不開心?怎麼跟我這麼生分?」
我看向他,打趣著說:「上周我給你轉房貸的錢,你還一口一個姐姐,說想我想得很,怎麼這會兒姐真回來了,你反倒不吭聲了?」
蘇杭臉漲得通紅,尬笑著支吾:「我是太開心了,太開心了……」
我隨手把三斤砂糖橘擱在桌上,笑著說:「回來得急,沒買什麼貴重禮物,就隨手買了點橘子,你們不會因為這,有意見吧?」
我媽立刻假意拍了我一下:「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你和小皓能回來過年,比送啥禮物都強!」
我笑了笑沒接話,夾了口桌上的菜嘗著。
隨口寒暄幾句後,我狀似無意地問:「小杭的房子弄好了吧?什麼時候搬進去住啊?」
這話一出,桌上幾人齊齊放下了筷子,臉漲的通紅。
還是我爸先慌亂開口:「哎,當初為了省錢,裝修材料都用的便宜貨,現在屋裡味道大得很,還得再放一陣子才能住。」
蘇杭連忙附和:「是啊是啊,每次進去那味兒都嗆得人難受!」
我故作隨意地接話:「我還從沒見過小杭的新房呢,那明天我們過去看看?」
這話剛落,我爸手裡的酒杯直接滑落在地,哐當一聲。
「哎呀,有啥好看的,滿屋子的甲醛味!」他慌忙擺手。
我媽也立馬打圓場:「就是,你難得回來一趟,好好在家歇著,媽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我笑著搖頭:「這怎麼行?我難得回來一次,自己親弟弟的婚房都沒去看,我還是個好姐姐嗎?」
「再說了,我看看缺什麼東西,也好給他倆在添置一些。」
幾人還想說著什麼阻攔,我以玩笑的口吻說道:「不讓看的話,房貸我可不管了哦……」
這話一出,幾人訕笑著,只能點頭稱:「好,一個房子,有什麼不能讓看的!想看就看,隨便看!」
好?
我倒要看看他們在哪裡給我變出房子!
吃過飯後,我以郭蕊懷孕不方便為由,提議去酒店住。
我媽只是假意挽留幾句,隨後就鬆了口氣,把我和程皓送出了家門。
到了酒店,我再一次打開監控,找我想要得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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