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和起來她就醒了,一定是這樣!」
救護車的響聲由遠到近響了起來。
等到醫護人員衝進來的時候,
爸爸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鬆開我。
靠著牆脫力的花落在地上。
「快,快點,快救救我的女兒!」
那些測探生命的儀器冰冷的靠近,
又毫無希望的離開。
醫護人員對爸爸媽媽搖了搖頭,
爸爸嚇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一樣,
「你們……你們幾個意思,見死不救?」
「信不信我去告你們?」
護士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也無能為力了,她已經死了一個禮拜了。」
「節哀。」
「節哀。」
媽媽衝到我的床前猛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你們看她還在笑,她不是睡覺在做夢?」
「死人怎麼可能會笑?」
「我不准你們這麼汙衊我的女兒!」
醫生於心不忍的說,
「凍死的人在死前能感受到最後的溫暖,所以在笑。」
爸爸媽媽難以置信的說:
「不可能!」
爸爸指著這個屋子
「她在這個屋子裡怎麼可能凍死?」
「你要是不會治,就換一個醫生過來。」
醫生看向這個屋子,
「按道理不應該,你們這個屋子暖氣一直開著的嗎?」
媽媽瞬間愣住了,
想起七天前我給她打的最後一通電話。
一想到我是死在她手上,她的心臟就仿佛被被人拋向高空。
她搖搖頭,然後抓住我猛的晃起來
「張若寒,你給我起來!」
「你是故意氣媽媽的對不對?」
「你是因為我們不帶你去三亞所以故意裝死嚇媽媽的對不對?」護士和醫生將她拉開,
「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
爸爸已經聽不得這種話了,破口大罵
「你才節哀,你全家都節哀!」
「我女兒就待在這個屋子,哪裡都沒有去,怎麼可能會凍死!」
他拿出手機,卻因為手在抖,手機砸在地上。
他一向不肯我碰他的手機。
他說如果我玩壞了又要花多少錢修理。
可是現在,這個手機卻摔的四分五裂。
他也顧不上他的手機了,搶過媽媽的手機,
「不會治你們就給我滾!」
「我找能治我女兒的醫生過來。」
醫生想要勸說他什麼。
可最後也還是沒有說話,搖著頭離開。
無論來多少醫生,結果都是一樣。
醫生都說我是活生生凍死的。
「不可能,她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是凍死的!」
「你們再繼續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內傷?」
可所有的醫生都是搖頭,否認其他的死因。
爸爸沒有辦法接受是他間接害死我這個事實,
撕心裂肺的叫他們滾。
他不停的推著我
「你怎麼會凍死!」
「你就是覺得我們太嚴格了,故意報復對不對?」
「就因為我們沒有帶你去三亞,所以你就用死來報復我們!」
他錘著床,
「你可真是狠心啊,周若寒!」
「你怎麼能凍死呢?」
「你是不是跑去出去,在外面凍到了?」
可他知道沒得到他們同意,
我絕對不會私自跑出去玩。
因為我一旦跑出去玩感冒了。
生病要花錢他就會生氣。
他溫和的摸著我的臉
「你怎麼從小都這麼笨。」
「冷了也不知道給我打電話。」
我給他打過電話的。
可他一直覺得我給他打電話是有要花錢的事情
從來不會接我的電話。
這是他們第一次為我流這麼多眼淚。
我想,我又惹他們生氣了。
不過沒關係,以後……以後都不會了。
媽媽也推著我,
「寒寒,你醒醒看看媽媽啊!」
「媽媽知道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只要你原諒媽媽,媽媽就帶你去三亞,你不是還有一段時間才開學嗎?」
媽媽,我沒有怨你,一直都沒有的。
我很想要回應你,可是我開不了口了。
要是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該有多好。
媽媽突然跑出房間,
很快又返回來,舉著一瓶洗髮水對我說,
「寒寒,你不是最喜歡琳琳頭髮的味道了嗎?」
「只要你醒過來,媽媽再也不限制你用了好不好?」
她輕輕的推了一下,
可我已經不會動了。
她把頭靠在我身上。
「寒寒,媽媽再也不把你的房間給琳琳睡。」
「你要是想學鋼琴,媽媽送你去學。」
「你這麼聰明,一定學的比鄭琳好。」
她摸著我的臉,哽咽的說
「媽媽不要什麼鄭琳,媽媽只要你,你醒醒好不好?」
爸爸媽媽哭到最後,聲音都消失了。
天越來越黑,
開著暖氣的屋子卻越來越冷了。
下葬的那一天,親戚們都來了。
鄭琳和她爸爸媽媽也來了。
等人都走遠了,她才對我的黑白相說,
「對不起啊。」
「早知道今天,當初就不讓你洗梳子了。」
「也……也不去跟你爸媽說你浪費水了。」
爸爸媽媽失魂落魄,
依舊不敢相信我真的離開了。
親戚們在後面竊竊私語。
鄭琳的媽媽走到爸爸媽媽面前
「哥,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吧。」
這句話爸爸已經聽了不下百遍了。
我的死讓一向風趣直禮的他變得抓狂。
他對姑姑吼道
「閉嘴,我不想再聽到這句話了!」
姑姑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姑父面露不滿
「哥,你幹什麼,我們也是好心來安慰你。」
「你女兒的死誰也不想的!」
爸爸的怒火瞬間按耐不住。
姑父當然也不怕,
「我說你隔這給誰耍威風呢?」
「要不是你自己摳的比鐵公雞還鐵,」
「自己出去享受,獨自把你女兒留在家裡,她現在還活蹦亂跳呢!」
爸爸抬手就要打姑父,
卻被姑姑攔住了。
「哥,發生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想的,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爸爸回頭看著我的黑白照,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你讓我怎麼冷靜?」
他指著姑姑,
「要不是她把有暖氣的房間讓給你女兒,」
「今天是誰的女兒死還不一定呢!」
姑姑終於不再包容爸爸。
「你在這裡假惺惺什麼,鄭琳他爸爸沒說錯!」
「平時大家都勸你對若寒好一點,別那麼苛刻。」
「你那句聽進去了?」
周遭嘰嘰喳喳的責備聲將爸爸媽媽包圍。
爸爸好像每一句都聽的很清楚。
「平時連肉都捨不得給她女兒多吃一塊,體質那麼差。」
「每天臉色白的一點氣血都沒有,怎麼可能有抵抗力?」
「我們這些大人這種天氣在室外待久了都受不了,更何況一個營養不良的孩子。」
他又好像只聽到人群中在說話,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過往苛責我的畫面開始像走馬燈一樣在他面前流過。
所有懊悔的情緒像千萬根針扎進他的心臟。
「都閉嘴,都閉嘴!」
可是沒有人管他,依舊在責備他。
「造孽呀,給他們家做女兒真是倒大霉了!」
「住那麼大的別墅,卻連暖氣都捨不得開。」
「他女兒死了也算解脫了!」
爸爸衝出人群,回到我們的家。
媽媽已經哭的沒有力氣去理會他了。
可是爸爸還是不甘心,開始責怪媽媽。
「要不是你關了她的暖氣,她怎麼會凍死?」
「你才是殺害她的兇手!」
媽媽站起來,指著他
「我關了他的暖氣?」
「要不是你說我們走那麼多天,家裡的暖氣就供她一個人不划算,我會關嗎?」
「你一句話,我們所有人都得看你臉色!」
媽媽看向我的照片
「是你害死的她!」
可是無論再怎麼吵,我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跑出來勸架。
爸爸最後決定把這個曾經有過我的房子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