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愣了一下,眼裡情動暗涌,按住我的後腦嘴唇壓了上來。
還沒等碰上,他媽尖叫一聲沖了過來。
「你們在幹什麼?」
她一手一個,將我們倆強行分開。
不由分說,在我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宋凌萱,你不要臉!一個女孩子懂不懂禮義廉恥?還沒結婚呢就急著往男人身上湊,你怎麼那麼下賤!我好好地兒子都讓你給教壞了!」
我臉上鑽心地疼,摸了一把,滿手血。
才發現,被她手上的戒指給劃破了。
她扇我的那隻手正指著我,無名指上金黃的指環直直刺進眼球。
我家是做珠寶生意的,我從小耳濡目染,一打眼就看出那個指環的重量。
三克,不多不少。
這也是林森的作風。
他向來節儉,說節儉是有些抬舉他了,應該是摳門。
我和他約會,基本都是小吃部。
吃麻辣燙時,他會嚴格控制價錢,多一毛錢都會挑出去。
可如果我請吃飯,龍蝦鮑魚他都敢點。
就像今天晚上3000元的大餐,也是我說我請客,才免了一頓路邊攤。
三克的金戒指,裝病的媽,一個人的情人節。
所以,我就是帖子裡那個帶壞她兒子的女朋友?
一瞬間,我只覺得渾身血液倒流。
心底的怒火如潮水般洶湧而上。
我剛想開口質問,林森一把將我拽到了身後。
「媽,你幹什麼啊?你怎麼能打萱萱呢?」
他媽一臉的惡毒,死死瞪著我。
「你說我為什麼打她?有她這麼不要臉的嗎?我要是不攔著,你就被他占便宜了!」
林森十分無奈:「媽,我和萱萱是戀人,我們是自願的,不存在誰占誰便宜,你還病著,別鬧了行不行?」
他連連給他媽使眼色,他媽憤憤不平地閉嘴了。
他轉過身,心疼地捧起我的臉。
「對不起,萱萱,我媽不是有意的,她就是思想傳統,你別跟她計較……」
我推開他的手,眼神冰冷。
「思想傳統嗎?可是她穿著低胸衫跳舞,往老頭身上貼的時候我怎麼沒看出她傳統來?怎麼,我跟我對象親個嘴就不知禮義廉恥了?」
林森臉上有點掛不住,語氣冷淡了些。
「萱萱,你別瞎說,我媽那就是正常跳舞。」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媽守寡這麼多年,有些事看不慣,她就是暫時還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那就分手!」
我冷聲打斷他:「我也接受不了她時時刻刻像防賊一樣提防我,省得你媽怕我搶走你,你跟你媽過吧!」
我推開他要走,林森死死抓住我,低聲下氣地求我。
「萱萱,不是這樣的,我媽就是怕我受委屈,對我關注多一些,她剛才也是一時衝動,我媽平時對你也挺不錯的,咱們馬上要訂婚了,為這點小事分手不值當。」
我還沒等開口,他媽嚶嚀一聲哭了。
「兒子,你是不要媽媽了嗎?」
林森一臉懵:「媽,你說啥呢,我怎麼能不要你呢?」
「那你怪媽媽管教你媳婦嗎?」
「兒子,媽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媽不能沒有你,你別不要媽媽好嗎?媽以後不管你了,你跟萱萱想怎麼親近就怎麼親近,媽去養老院……」
她越哭越傷心,好像我是個教唆兒子不孝母親的惡毒兒媳。
我有種置身茶園的感覺。
林森一手抓著我,一手抱著他媽,左右為難。
「萱萱,我媽情緒有些激動,你先回去,我安頓好我媽就去找你,行嗎?」
看著他乞求的眼神,我思緒又亂了。
或許他不知情,或許,他只是愚孝。
點了點頭,我默默走出門口。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我看見林森他媽嘴角勾起的得意。
回到家,我又點開那個帖子。
帖主果然又更新了。
【哈哈,大獲全勝,兒子女朋友被趕跑了,我可以跟兒子去西餐廳過情人節啦】
【還打了那騷貨一巴掌,真是解恨,兒子站我這邊了,他還是最愛我】
下面馬上有人評論:
【這家餐廳我知道,底價就3000,特別不好定,我提前一個月都沒訂到位置,阿姨你現在去肯定沒位置了】
【你可真是奇葩,兒子女朋友你都敢打?你就不怕女朋友跟他分手】
【有你這樣的媽,我們看著你兒子打一輩子光棍】
帖主一一回覆:
【我兒子花5000好處費塊買了個位置,還給我定了4000元的餐,比他女朋友的那套還貴呢,好開心,兒子心裡還是我重要】
【打她是給她一個教訓,放心好了,我兒子說了,她最好哄,明天我兒子五塊錢一朵玫瑰花就能哄回來】
【三條腿蛤蟆不好找,兩條腿人遍地都是,要你管】
我打車到了那家餐廳,一眼就看到了穿著一身大紅色晚禮服的林森媽。
此時,母子倆正舉杯相碰,像是在慶祝什麼。
「兒子,還是你這招好,既敲打了她,又攆走了她,媽媽終於過上情人節了。」
「媽,你的演技也很好啊,她好騙,以後每個情人節我都陪你過。」
在他們的笑聲中,我走了過去。
「林森,我好騙嗎?」
林森猛地僵住,在他媽放大的瞳孔里看到了我的身影。
他甚至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就那樣,像個風化了的石像一樣一動不動。
林森媽回過神,沖我扯出一絲牽強的笑。
「萱,萱萱,你,你怎麼來了?」
我從旁邊拖了把椅子坐下,歪頭看向林森。
「我不來,怎麼能聽到你們這對母子這麼噁心的對話呢?你說是吧,林森?」
林森終於動了下,眼角還存有一抹來不及撤走的驚恐。
他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語調聽起來與以往無異,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萱萱,我剛才那是開玩笑呢,你別當真……」
「是嗎?」
我拿起桌上的餐刀,在光滑的瓷盤上割了幾下。
在這種只有燭火映襯的昏暗環境中,有些陰森的味道。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滿桌子的昂貴食物,手上劃刀的動作不止。
林森不由自主地抖了下。
「萱萱,你聽我解釋,我媽剛才太激動了,我是怕她心情抑鬱,帶她出來散散心,正好你來了,咱們一起吃。」
他喊來服務生上來一套餐具,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啜了一口。
「4000塊套餐的酒,果然比我3000塊的口感好很多。」
林森臉上一僵,張著嘴沒說出話來。
林桑媽趕緊解釋:「萱萱啊,你別怪森森,是我沒吃過這麼高級的菜,森森是為了孝敬我。」
我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冷哼了一聲。
「林森,想跟你媽過情人節你明說啊,搞這麼多名堂有意思嗎?」
「又是丟戒指,又是裝病的,那我當傻子耍呢?」
林森猛地看向我,神情微慌。
「沒有,萱萱,你誤會了,戒指真丟了,我媽也確實病了。」
「我知道今天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肯定會補償你的,戒指我明天就去買……」
「買什麼買?」
李森媽一改剛才的驚慌,又端起了長輩的架子。
「萱萱,不是阿姨說你,女孩子不能太市儈的,是個節日你就要禮物,我兒子有多少錢供你揮霍?」
「上個月你過生日,非要吃必勝客,我兒子回來哭好幾天,半個月的午餐錢就這麼被你糟蹋了,就你這麼敗家的,誰家能養得起?」
她怎麼有臉提這事?
想起這事我就憋氣。
我生日,林森摳摳嗖嗖地花幾百塊給我買了一個雜牌子包,心疼肝疼的,跟我念叨好幾天,要吃一個月饅頭蘸辣醬了。
我就當他是開玩笑。
那天他問我想吃啥,我想著過生日,總不能還吃麻辣燙吧,就選了他能承受得起的必勝客。
只點了一個188元的套餐,他一晚上都黑著臉。
一會兒披薩不好吃,一會兒說烤腸太硬,飲料不是他喜歡的口味。
「這破玩意黏糊糊的,哪有麻辣燙好吃?188,都夠我吃十次麻辣燙的了!」
我當時真生氣了,我當場連那個包錢一起把錢轉給了他。
他一秒沒耽誤直接收了。
事後,我一周沒理他。
他又是道歉又是來我家堵我,一天一朵五塊錢的玫瑰,承諾情人節肯定給我買個好禮物。
我不是愛慕虛榮的人,我家家境遠遠優越於他家,不在乎他送我多少錢的禮物。
我看重的是他這個人,本分,踏實。
可這份本分踏實,現在也碎成了一地渣子。
請我吃188的必勝客捨不得,花9000塊請他媽吃大餐倒是眼皮都不眨。
我看著他媽,笑了笑,一把抓起她的手,那枚三克的黃金戒指,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眼前。
「林森,不用買,我找著了。」
林森一愣,慌亂地與我錯開眼神。
林森媽想要把手抽回去,我直接擼下那枚戒指。
在手上掂了掂,看著林森。
「三克,跟你說的一樣重,林森,你說丟了,怎麼跑到你媽手上去了?」
林森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支吾地解釋。
「萱萱,你聽我說,這個,我媽她就是喜歡,戴幾天就給你了。」
我笑了:「所以,你說的攢幾個月錢給我買戒指,是等你媽戴夠了再給我?」
「不對,應該是說,下個月我們就訂婚了,你是想等我們正式定下來了,再把這個戒指給我,對吧?」
林森的臉色,在燭光之下更顯慘白。
他勉強維持著笑意:「不是,萱萱,你誤會了,我怎麼會那麼做呢,我清楚我媽的為人,她就是圖一時新鮮,興許過幾天就給你了……」
林森媽一臉的不高興,「啪!」地一拍桌子。
「我就戴了怎麼了?我是他媽,有什麼好東西當然得先緊著我用,你一個外姓人有什麼資格過問?」
她聲音很大,引來不少人側目。
我把戒指扔在了桌子上,語氣也冷了。
「你想戴就戴,沒人攔著你,可為什麼騙我丟了?還騙我生病,把兒子留下跟你過情人節,你戲怎麼那麼多呢?」
「你說為什麼騙你丟了?還不是因為上次送你一個包,你嫌棄不好,鬧了我兒子好幾天,不給你點教訓你能長記性嗎?」
她抻長了脖子,聲音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