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配合地劇烈咳嗽起來,身子在輪椅上顫抖,仿佛隨時會斷氣。
直播間的人氣瞬間衝到了十萬加。
滿屏的彈幕都在刷「殺人償命」、「給錢」。
我穿著平時幹活的圍裙,素顏出鏡。
手裡只拿了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
面對著幾百個鏡頭,和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姜洪波皺了皺眉,大聲吼道。
「錢呢?轉帳記錄呢?」
「別耍花樣!那張帶毒的報紙就在我手裡!」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塑封袋,高高舉起。
那張沾滿污漬的《都市早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就是證據!那天我拆快遞,就是這張報紙包著菜!」
「上面全是毒!大家看清楚了!」
他聲淚俱下地描述著那天的情景。
「報紙濕噠噠的,還有刺鼻的藥水味!」
細節越豐富,越顯得真實。
網友們的情緒被點燃到了極點。
「太慘了!」
「老闆娘怎麼還不下跪!」
姜洪波把收款碼懟到了鏡頭前,幾乎貼在我的臉上。
「一百五十萬,買我老婆一條命!少一分都不行!」
我緩緩打開了手裡的檔案袋。
從裡面拿出了兩樣東西。
一份嶄新的、摺疊整齊的報紙。
一張列印出來的快遞物流單。
我拿著那張物流單,問姜洪波。
「姜先生,我最後確認一次。」
「你確定是上周三收到的快遞,並且包裹里就是這張報紙?」
姜洪波斬釘截鐵。
「廢話!就是上周三!我有簽收記錄!」
「化成灰我都認得那張報紙!」
他以為我在拖延時間,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口供鎖死。
當著全網十萬人的面。
我舉起手裡那份嶄新的報紙,和姜洪波手裡那張放在一起。
那是同一期的《都市早報》。
版面、頭條、甚至廣告都一模一樣。
我指著報紙右下角的日期欄。
「各位,請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這張《都市早報》的發行日期,是上周五。」
全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請問姜先生。」
「我是如何穿越時空,用兩天後才發行的報紙,包好上周三的娃娃菜寄給你的?」
5
直播間裡的彈幕停了整整三秒。
滿屏的???被瘋狂的C語言取代。
姜洪波的眼珠子死死瞪著那張報紙的右下角。
他猛地把報紙揉成一團
我上前一步,舉起手裡的物流單,聲音提高了八度。
「大家看清楚了!物流顯示上周三簽收!」
「而這張報紙,是上周五才發行的《都市早報》!」
「難道姜先生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還是說!」
我盯著他的眼睛。
「這就是你們事後偽造的證據?」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隨後是憤怒的罵聲。
「騙子!拿這種假證據來訛人!」
「差點就被他那哭喪的樣子給騙了!」
「這哪是受害者,這是詐騙犯!」
姜洪波滿頭大汗,手指哆嗦個不停。
「你!你胡說!這是!這是上一期的!」
「對!我看錯了!這就是上一期的報紙!」
我冷笑一聲,拿出手機,點開《都市早報》的電子版。
「姜先生,別掙扎了。」
「《都市早報》是我們本地的報紙,根本不在你們那個城市發行。」
「你是特意找跑腿買的吧?為了讓這齣戲看起來更真一點?」
「可惜,你太蠢了,連日期都沒核對。」
姜洪波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突然把手裡的報紙狠狠摔在地上,轉身沖向輪椅上的陳琳。
「都是你!是你買的報紙!是你害我!」
陳琳坐在輪椅上,還在裝咳嗽。
「我不行了!我要暈了!快救我!」
她翻著白眼,渾身抽搐,演技比之前更浮誇。
我早就料到這一手。
我打了個響指,身後那輛一直停著的車裡,衝下來兩個護士。
這是我花錢雇的私人看護。
她們動作麻利地按住陳琳,掐人中,量血壓。
其中一個護士大聲喊道。
「血壓正常!心率正常!瞳孔對光反射靈敏!」
「病人沒有暈厥!她是裝的!」
陳琳裝暈的身子僵住了,眼皮尷尬地跳動。
直播間的網友都要笑瘋了。
「醫學奇蹟啊!一秒被揭穿!」
「這夫妻倆是來搞笑的嗎?」
姜洪波見陳琳裝死不成,又見周圍的人都在拍他。
突然,他從懷裡掏出一把水果刀,朝我沖了過來。
「賤人!我殺了你!別想直播!」
周圍的人群尖叫著四散逃開。
鏡頭劇烈晃動。
就在刀尖離我還有一米的時候。
一直埋伏在人群里的便衣巡捕一擁而上。
「巡捕!別動!」
「放下武器!趴下!」
姜洪波被兩個壯漢死死按在地上,臉貼著水泥地摩擦。
水果刀噹啷一聲掉在我腳邊。
他拚命掙扎,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放開我!我是受害者!是這個女人害我!」
巡捕撿起地上那團被揉皺的報紙,裝進證物袋。
帶隊的警官走到我面前,敬了個禮。
「丁夢雅,感謝你的配合。」
「現在,這起案件正式轉為刑事案件。」
陳琳見大勢已去,也不裝暈了。
她從輪椅上跳下來,想要往人群里鑽。
「跟我沒關係!我不認識他!」
兩個女警立刻上前,給她戴上了銀手銬。
直播間裡,禮物特效刷滿了螢幕。
巡邏車呼嘯而去。
我對著還在直播的手機,深深鞠了一躬。
「感謝大家的支持,正義不會缺席。」
關掉直播,我靠在捲簾門上,長出了一口氣。
手心裡,全是冷汗。
6
警方的通報來得很快。
那是當天下午。
藍底白字的公告在官微上置頂。
「關於『毒娃娃菜』一案的初步調查結果。」
那張作為關鍵證物的《都市早報》,經過化驗,有了驚人的發現。
只有報紙的內側檢出了高濃度的老鼠藥。
而報紙的外側、邊緣,甚至摺痕處,都非常乾淨。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毒藥是在報紙展開的狀態下,人為塗抹在內側的。
然後再包在娃娃菜外面。
這絕對不可能是快遞運輸途中的污染。
更不可能是倉庫里的環境污染。
這是精準的、定向的投毒。
鐵證如山。
消息傳出,全網譁然。
原本同情他們的網友,現在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那種被愚弄的憤怒,比當初罵我時還要猛烈。
「太惡毒了!自己下毒訛詐商家!」
「這還是人嗎?為了錢連命都不要了?」
審訊室里,姜洪波看著那份化驗報告,手抖得拿不住水杯。
灑了一褲襠。
他心理防線本來就脆弱,在鐵證面前,瞬間崩潰。
為了自保,他立刻咬出了同夥。
「巡捕同志!我說!我都說!」
「不是我要下毒的!是陳琳!是那個毒婦!」
「她想自殺!她說活著沒意思,想喝藥死了算了!」
「我只是配合她!我想著既然她要死,不如順便訛點錢!」
「我真的沒想殺人啊!我只是貪財!」
他把所有罪名都推給了陳琳,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警方隨後搜查了他們的出租屋。
在陽台角落那個滿是灰塵的釣魚箱夾層里。
找到了半瓶沒用完的老鼠藥。
還有一刷子,上面殘留著紅色的藥液。
證據鏈閉環了。
輿論再次反轉。
丈夫投毒殺妻的詞條衝上了熱搜第一。
姜洪波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畢竟,逼妻子自殺騙保,比單純的詐騙更讓人膽寒。
陳琳此時正在醫院的羈押病房裡。
她雖然沒死,但之前喝進去的藥是真的,身體確實受損了。
醫生說她的肝腎功能有不可逆的損傷。
我申請了探視。
警官本來不同意,但我說我有重要線索需要核實。
走進病房時,陳琳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獃。
聽到開門聲,看到是我,她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你是來看笑話的嗎?」
我拉過椅子坐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陳琳姐,笑話已經結束了。」
「我是來救你的。」
陳琳冷笑一聲,扭過頭去。
「黃鼠狼給雞拜年。」
我花錢請了律師搜羅了姜洪波方的口供。
「巡捕同志,都是陳琳逼我的!」
「她說要把老闆娘搞破產,錢到手了她就去死!」
「這毒是她自己買的,自己喝的,跟我沒關係!」
陳琳猛地坐起來。
「放屁!他在放屁!」
「這個畜生!明明是他出的主意!」
「他說只喝一點點死不了人!他說能賺兩百萬!」
「現在想把黑鍋全扣我頭上?做夢!」
那種被最親密的人出賣的恨意,足以燒毀一切理智。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要見巡捕!我要檢舉!」
「我要揭發這個殺人犯!」
我忍著痛,沒有把手抽出來。
「陳琳姐,想清楚了再說。」
「只要你說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陳琳咬著牙,臉上的肌肉扭曲著。
「回頭路?我早就沒有了。」
「既然他不讓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她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刺耳的鈴聲在走廊里迴蕩。
門外的巡捕沖了進來。
「我要自首!我有重大立功表現!」
「姜洪波不僅詐騙,他還蓄意謀殺!」
7
審訊室的燈光很亮。
陳琳坐在審訊椅上,手上戴著手銬。
她喝了一口水,開始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往外爆料。
「大概半個月前,我們欠的高利貸到期了。」
「催債的人天天上門潑油漆,還威脅要剁了姜洪波的手。」
「他急瘋了,天天在家裡罵人摔東西。」
「後來,他在網上看到有人訛詐商家的的新聞,就動了歪心思。」
陳琳頓了頓,眼神里滿是恨意。
「他說,咱們買點老鼠藥,塗在報紙上。」
「然後假裝中毒,去訛那個老闆娘。」
「他說那個老闆娘頭像看著年輕好欺負,又是個女的,肯定怕事。」
「那天晚上,他逼著我喝那個藥水。」
「我不敢喝,他就打我,抓著我的頭髮往牆上撞。」
她撩起額前的碎發,露出一塊青紫的淤痕。
「他說只喝一口,兌了水,死不了人。」
「為了那兩百萬,為了還債,我喝了。」
巡捕記錄著筆錄,眉頭緊鎖。
「你是說,你是被迫的?」
陳琳拚命點頭,眼淚鼻涕一起流。
「我是被逼的!我不喝他就要打死我!」
「我是受害者啊巡捕同志!」
另一邊的審訊室里。
姜洪波得知陳琳把他賣了,還在指控他家暴逼迫。
他氣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放屁!這個賤人撒謊!」
「什麼被逼的!主意就是她出的!」
「她說苦肉計要演就演真的!」
「那藥量也是她自己加的!她說喝少了顯得不嚴重!」
「還有那些傷!是她自己為了裝可憐,讓我打的!」
兩人互相攀咬,把對方描述成十惡不赦的主謀。
一個說對方是殺人犯,逼迫喝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