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我盯著偷偷塞錢的口袋,慶幸他離開時,
他突然頓住腳步,背對我開口。
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我脆弱不堪的心上。
4
余多多,我們再也不是朋友了。」
我忍住眼淚不肯再看,轉頭卻對上哥哥得意的眼神。
「沒想到這鄉巴佬在城裡住一段時間,還嫌棄曾經的同鄉人呢?」
親戚們也七嘴八舌地撇嘴,臉上皆是不屑。
「唉你這閨女算是養廢了,不僅帶著鄉下人的土氣,還染上傲氣了!」
「小小年紀就勾引鄉下人,以後別去當別人的情婦吧?別到時候牽連我們啊!」
「那野小子也不是什麼好人,居然還打人,滿臉狠厲,說不定是個殺人犯!」
我猛地抓了把雪撒向他們,氣血上涌。
「閉嘴!他不是你們說的那樣,你們憑什麼侮辱他!」
「你們全都向著媽媽,可你們知道我在那個家怎麼過的嗎?吃不飽穿不暖!」
「衣服是撿來姐姐的,家裡衛生全是我的活,甚至還要給哥哥姐姐補作業!」
「他們甚至,甚至讓我請假替他們代課,只為了翻牆去上網!」
媽媽雖然震驚,但很快就整理好情緒,給爸爸使了個眼神。
「你這不孝女,慣會說謊話博同情,非得把好好的年夜飯搞砸是嗎?」
親戚們當然清楚自己站那邊,沒有一個人相信我。
或者說,沒一個人願意相信我。
我抓起地上破爛的書包,準備離開這個鬼地方時,
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味道逼得眼淚又不爭氣地流出來。
「外婆!」
我緊緊地摟住外婆,哭夠了抹乾眼淚,想趕緊帶外婆離開。
就當我挽著外婆胳膊轉身時,身後傳來刺耳聲。
「走什麼走!媽你就是太慣著她了,導致她現在一點都不懂事,天天給我丟人!」
外婆氣得轉過頭,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指著她的鼻子。
「誰養的孩子誰心疼,多多跟著我十幾年都白白胖胖,你看她現在瘦成什麼樣子了!」
「你說她不聽話,給你丟臉,那根本不可能!多多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懂事!」
「你檢討檢討自己,別偏心地太明顯!你們對不對她好,她能不知道?她不傻!」
心中陣陣酸楚,不想讓外婆和他們扯皮,
剛想安撫她,哥哥的嘲諷聲貫入耳中。
「哼!鄉下來的死老太婆還教育起我媽來了?這小畜生就是被你慣壞了!」
「她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怪得了誰,你個死老太婆別想給她掙一點利益!」
外婆被氣得直捂住心臟,面無血色。
指尖狠狠嵌入掌心,我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在哥哥臉上。
外婆是我的底線。
如果這份虛假的親情靠犧牲朋友和外婆的話,我寧願不要。
死死攥緊的書包肩帶被我鬆開,朝著湊熱鬧的人群,把書里的東西倒出來。
爸爸還想湊上來收拾我,卻在看清地下的東西時,面色驟然變白!
5
散落一地的照片截圖,有姐姐揪我耳朵的,哥哥拿衣架打我的,
甚至還有他們把我的飯,丟進狗盆里命令我舔著吃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哥哥姐姐。
「沒想到打扮的人模狗樣,居然干這些腌臢事!成年人還那麼善妒!」
「這妹妹也怪可憐的,在這樣受壓迫的家庭里生存,簡直寸步難行啊!」
我平靜地走上前,從老舊的手機里翻出一段錄像。
手機很卡,但好在畫質還算清晰。
我被哥哥故意撞到在桌角,頓時頭破血流,媽媽卻只草草丟了瓶碘伏。
我剛坐下準備吃飯,碗卻被姐姐「不小心」揮掉,玻璃渣子是跪著撿起來的。
一段段視頻播放,像是曾經的傷口再次揭開那道疤,血淋淋地。
周圍群眾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人也越聚越多。
爸媽互相使了個眼神,猛地沖我撲來,想從我手裡奪走。
可我怎麼會讓證據被搶走,我可是做了很久的準備。
這些證據,都是我一點點縫進書包里的,唯恐被發現。
正當和他們拉扯時,拿著話筒的記者一擁而上。
「請問您和家人一直欺負小女兒,只為了換一間四居室,是不是這樣呢?」
「我們了解到……」
記者的聲音很洪亮,但我卻心裡犯嘀咕,哪裡來的記者?
按照時間推斷,不可能那麼快就趕來了。
來不及細想,我被逼在拐角,回答記者問題。
「如你們所見,這就是我過的生活,一個多餘人的生活。」
記者正開著直播,熱度一下子火上去了,很多網友斥責爸媽。
他們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連忙跟我道歉。
「多多爸媽真的不知道哥哥姐姐針對你們,如果知道一定不會縱容。」
「我們都是一家人,你就原諒他們吧,他們只是不習慣你的存在!」
我冷笑自嘲,不習慣。
六年了還不習慣嗎?哪怕養條狗都養熟了!
「那爸爸媽媽眼睛真瞎,再告訴大家個秘密吧,這些截圖是我從監控得來的。」
我頓了頓,扯起嘴角。
「可安裝監控,卻是哥哥姐姐冤枉我偷吃零食安的,只為了提防我。」
話音落下,我只覺得喉嚨發澀。
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原來哀莫大於心死,僅一瞬間就能毀掉我。
我不再回答任何問題,只想把外婆送進醫院檢查。
擠過那堆噪雜的人群,我看到小輝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外。
我的呼吸加重急促,喊住準備跑的他。
「小輝,我們聊聊吧。」
6
小輝頓住腳步,沖我點了點頭。
醫院裡。
我幫外婆掖好被角,在報告單上籤完字,來到走廊看見小輝。
他坐在長椅上,手掌不自然地交叉摩搓,見到我時站了起來。
我抿抿唇,剛想著怎麼開口破冰,小輝就自顧自地開口。
「我發現你塞到我包里的錢了,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我們青梅竹馬那麼久……」
小輝突然止住,輕輕替我擦乾淚水,梗過脖子。
「哭啥,就算他們都不相信你,還有我呢,我永遠相信你。」
對上他堅定的眼神,我忍不住再次落淚,
原來被堅定選擇,也不是那麼難。
「外面冷,回屋去看看外婆吧。」
我們準備回屋時,耳邊傳來撲通一聲巨響。
扭頭時媽媽正跪在地上,她泫然欲泣,雙眸猩紅。
「多多,你就原諒媽媽吧,媽媽只是不知道怎麼去愛你,但媽媽不會害你!」
「今天我只是想讓你**方方地表演節目,沒想到哥哥姐姐這樣針對你……」
醫院裡的好事者紛紛圍過來,護士皺著眉站出來。
「這裡是醫院,請不要大聲喧譁!」
本不想理會,但我怕媽媽給醫院添麻煩,連忙把她扶起來。
媽媽激動地湊上來,想繼續和我搭話。
但我拉開了和她的距離,冷聲道。
「你走吧,現在是你給我丟人了,我和外婆與你斷絕關係。」
媽媽肉眼可見地失望,眼中閃過一抹愧色。
「那你跟我走,媽媽帶你去個地方,也算是了媽媽一樁心愿行不行?」
面對她的乞求我心如止水,但情感還是戰勝了理智,點頭答應。
我把錢包交給小輝,託付他照顧外婆。
「外婆就靠你了,麻煩你幫我照顧自己。」
小輝接過去點頭,在我離開時,
他警惕地掃了一眼媽媽,拉住我低聲開口。
「你自己萬事多小心,有情況給我打電話。」
我任由他輸上電話號碼,而後跟著媽媽離開醫院。
我讀出小輝臉上的擔憂。
當然,也沒錯過媽媽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畢竟我從小就看人眼色。
眼看媽媽的路越走越偏,我站在狹小的巷子裡不肯向前。
「你要帶我去哪?有什麼話現在說了吧,我懶得去。」
媽媽回過頭,一改臉上的愧色,
一把拽緊我的胳膊,面目猙獰。
「是嗎?那可由不得你了!」
我奮力掙脫她鉗制我的手臂,往回來的路上奔跑,卻被幾個大漢擋住去路。
他們一個個搖頭晃腦,臉上掛著猥瑣的笑,
「走吧妹妹,跟我們去撞球廳快活快活?我們店裡專門治不聽話的小孩!」
我害怕地往後退,他們則不安分地想動手動腳。
「舉起手來!有人舉報你們店裡涉嫌故意傷害,請配合調查!」
一瞬間,幾個人都愣在原地不敢動了,都抱頭蹲下。
「叔叔我建議你們去他的撞球廳查查,估計有東西。」
帶頭的人呸地啐了一口,暗罵。
「小賤人你真夠陰的,居然還敢告狀,信不信我弄死你全家!」
我一聽就樂了,那感情好啊。
「當然,你最好弄死我全家。」
7
帽子叔叔把人帶走,我也接到車上去做筆錄。。
看著媽媽幽怨的眼神,我卻忍不住想笑。
「想知道為什么叔叔們來那麼快嗎?因為你跪下道德綁架時,我就知道你想幹嘛。」
「無非是懲罰我,畢竟這是你慣用的伎倆。」
我特地和小輝通著電話,讓他機靈點有情況報警。
沒想到真讓我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