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立刻坐回沙發,紅著眼眶依偎進她老公懷裡,委屈地抽噎: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別懷疑我,好不好?」
一直沉默著的高大男人低頭看著她,聲音溫柔得出奇: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你家裡條件其實不富裕。」
「留學的費用,我可以幫你出。」
「這樣你和媽媽,也不會為了錢,鬧成這樣。」
妹妹愣住了,隨即眼睛一亮,緊緊抱住他:
「真的嗎?!」
男人笑了笑,語氣篤定:
「當然。」
「我娶你,是為了讓你幸福的。」
屋外的親戚們紛紛露出羨慕的表情。
「這老公真好。」
「小悅真是有福氣。」
我聽著,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卻什麼都沒說。
媽媽沉著臉,看向我:
「你搬走吧。我跟你妹妹不想再看到你了。」
我點點頭。
回屋收拾東西的時候,屋外的議論聲一聲不落地往裡鑽。
「怎麼會有這麼白眼狼的人呢?怪不得她媽媽偏心呢。」
「為了一個看不上她的婆家,跟自己妹妹跟媽媽鬧成這樣,我看她以後不會過的好的。到時候被婆家趕出來了,連娘家都沒地去。」
我沉默地整理著。
這才發現,我在這個家裡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衣服,一個箱子,就裝完了。
我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聊天記錄。
家裡明明條件並不好。
我省吃儉用,生怕讓媽媽多操一點心。
為了掙生活費,我白天上學,晚上去兼職打工,耽誤學習,最後只上了普通大學。
畢業時,本可以保研,我卻選擇放棄,只想早點工作掙錢。
可媽媽卻心疼妹妹。
每個月的工資,第一時間轉走大半給她。
甚至就連我特意省出來,轉給媽媽讓她改善生活的錢,也被她第一時間全部轉給妹妹。
想到這裡,我的心臟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抽痛起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洗到泛白的羽絨服,袖口起了毛邊,拉鏈都有些發澀。
就連過年,我穿的也只是這樣一件舊衣服。
我想到昨天晚上,妹妹敷的面膜。
是我只在廣告里見過的 SK-II。
她身上的羽絨服,是我連標籤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大牌。
從前我一直以為,是她足夠優秀,掙得多。
或者,是她男朋友家境好,捨得給她花錢。
可現在我才意識到——
不是的。
只是因為,媽媽偏心。
我自嘲地笑了笑,合上了行李箱。
箱子並不重。
輕得像是我這些年在這個家裡的分量。
在媽媽、妹妹,還有一屋子親戚冷漠又嫌棄的目光中,我拖著箱子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甚至沒有回頭。
我剛走到單元門口,就看見許安站在那裡。
他明顯等了很久,鼻尖凍得通紅。
看到我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朝我跑過來。
可在看清我臉上的表情後,又小心翼翼地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幾步之外,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對不起。」
「我知道我錯了。」
「我不該不相信你,也不該逼你原諒你媽媽和你妹妹。」
他說得很急,像是怕我不聽。
「我已經決定了。」
「我會從家裡搬出來,以後我們的事情,我爸媽都不會再干預。」
他說到這裡,努力擠出一個笑,眼裡卻帶著明顯的期待:
「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看著他,忽然只覺得難過。
我們明明差一點,就在一起了。
如果不是這件事。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很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願意。」
許安怔住了。
「我們不適合。」
這句話說出口,我反而輕鬆了。
許安的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
「我會等你的。」
「我會努力,讓你回心轉意。」
我沒有回應。
他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風很冷。
我拖著行李,獨自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
我匆匆找了個新房子,一個人住。
房子不大,但很安靜。
我把行李放下,當天就申請了提前居家辦公,加班,把時間填得滿滿當當。
只要不閒下來,就不會去想那些讓我難過的事情。
可那天的事,還是被好事的鄰居拍了一段,斷章取義地發到了網上。
視頻里,只截了我和巡捕對峙、指責家人的片段。
評論區罵聲一片。
有人說我戀愛腦上頭,
有人說我背刺親媽和妹妹,
有人一口一個「不孝」,站在道德高地指點江山。
可也有更多的人在反問——就算是為了女兒好,
就可以造假體檢、毀人名聲嗎?
甚至有人陰陽怪氣地說:
「『為你好』這三個字,本身的意思,就是我要開始欺負你了。」
這件事,很快被公司領導知道了。
我原以為,會被叫去談話,說我風評不好,影響公司形象。
結果領導打電話過來,語氣比我還憤怒。
「這是什麼胡扯?!」
「我們是正經的文化交流公司!員工被這樣造謠,這是赤裸裸的違法犯罪!」
沒多久,公司官網就發了公告。
白紙黑字,措辭嚴厲。
再有人對公司員工的造謠、汙衊,將由法務部追究到底。
公告一出,風向立刻變了。
原本的猜測和辱罵,很快消失得乾乾淨淨。
像是從來沒發生過。
大概也是因為我選擇了和解,不追究她們騙婚的事情。
媽媽和妹妹,沒再來找我的麻煩。
但我很清楚她們心裡還在怨著我。
尤其是我離開家之後,
原本幾乎不發朋友圈的媽媽,開始每天更新。
不是和妹妹、妹夫在五星級酒店吃下午茶,
就是配著精修圖,炫耀給妹妹買的金飾、名包。
配文永遠只有一句話——
「給我最愛的女兒最好的。」
妹妹更是毫不收斂。
今天曬媽媽親手給她做的滋補湯,
明天曬媽媽陪她挑首飾、試禮服。
字裡行間,都是被偏愛的得意。
親朋好友紛紛點贊留言。
「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懂得感恩。」
明里暗裡,全是在拉踩我。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
因為我知道她們的苦難,還在後面。
直到妹妹發了一條動態,說要帶著媽媽一起去出國參加她的婚禮。
配圖是機場。
她說:
「以後可能都不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媽媽發來的消息。
「房子我已經賣掉了。」
「錢都給你妹妹,做她國外生活的費用。」
「你是不是後悔了?」
「本來,這裡面也該有你一半的。」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什麼都沒回。
第二天一早。
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急促。
「李女士你好,我是涉外詐騙專案組,媽媽和妹妹都被詐騙了,現在他們人已經失蹤了。」
我很平靜地說道:
「嗯,我知道。」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斟酌一下開口:
「我妹妹的那個老公,應該是個詐騙犯。」
對面沉默了幾秒,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你為什麼會這麼判斷?」
我沒有隱瞞,把之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那張檢查單,不只是用來P過我的名字。」
「我託人查過,它還被反覆用作詐騙材料,換名字,騙了不少人。」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本來想問清楚,那張東西是不是那個男人給我妹妹和我媽的。」
「可她們不肯說。」
「還鬧著要跟我斷親。」
「威脅我再追問下去,就要攪黃我的工作。」
「所以,我就放棄追究了。」
電話那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會繼續追查的。」
「儘量,早一點把人找回來。」
他說完,又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安慰我,卻又覺得不合適。
最後,只剩下一陣沉默。
電話掛斷了。
我盯著已經黑下去的螢幕,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我的臉上全是淚。
我抬手把眼淚擦乾淨。
然後重新坐回電腦前,繼續工作。
日子總要往前走。
許安還是沒有放棄。
他來找過我幾次,語氣一次比一次低,姿態一次比一次卑微。
可最後一次,他沒再說「等你」。
他說,他媽病了。
說如果他再堅持,就真的不認他這個兒子。
那天,他站在我面前,眼睛通紅,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心然……對不起。」
「我沒辦法繼續等你了。」
我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
所以我只是點了點頭:
「沒關係。」
「祝你以後,都好。」
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很多次。
可我一次都沒有再看他。
後來,我升職了。
加薪,調崗,負責更重要的項目。
搬了更好的房子,換了更亮的燈。
我過上了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
至於媽媽和妹妹——
她們的名字,偶爾會出現在新聞的角落。
我再也沒有點開過。
有些親情,一旦斷了,
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