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裡宋棠是一個溫柔到沒有脾氣的人。
哪怕是面對對自己有惡意的人,她也依舊會溫柔以待。
但這種性格總會吃虧。
他記得大學時,宋棠被人校園霸凌過。
最後宋棠居然原諒了那個人。
後來那個人變本加厲。
顧時氣急了,叫了一群人幫宋棠出氣。
宋棠滿眼心疼地幫他擦去臉上的血漬。
宋棠真的很好。
夏依依肉眼可見的慌張,立馬低下頭道歉。
「對不起時哥,我不是故意的。」
顧時沒太在意,讓她出去了。
他想了想,宋棠懷著孕應該很孤獨,決定今晚回去住。
剛下班,顧時接到了申助理的電話。
「顧總,我這裡有一個關於夫人的壞消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顧時的心劇烈地跳動,一股不安的情緒將他席捲。
「快說!」顧時幾乎是吼出去地說。
「顧總,夫人跳湖離世了。巡捕在湖邊發現了她的手機,遺體已由其家人火化並接走。」
「什麼?!」顧時從椅子上起來,血液直衝天靈蓋。
顧時掛了電話,不相信般地點進聯繫人給宋棠發信息。
剛點進去,一條簡訊出現在他的面前。
【感謝你曾經愛過我,你這麼希望我死,那就如你所願。】
宋棠都知道了?
她知道了他跟夏依依的關係。
一股強烈的恐懼感如同洪水猛獸將他吞噬。
所以宋棠的死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在用自己的死來懲罰他。
顧時捂著臉,眼淚一滴一滴滑落。
「對不起棠棠,我錯了。」
顧時猛地衝下樓開著車往家趕。
宋棠曾說過要送他一份七周年禮物。
一切都還只是塵埃未定,萬一這一切都是宋棠為他製造的驚喜呢?
沒錯,這一切都是假的。
宋棠怎麼可能死。
她患癌症的時候,曾親口答應過他,一定會好好活著,不會拋棄他。
趕到家,顧時直衝臥室,眼眸猩紅地打開禮盒裡面的文件袋。
文件袋被撕開,露出裡面的離婚協議。
顧時瞪大眼睛,身體踉蹌幾步,重重地滑落到地上。
眼淚打濕離婚協議,顧時的胸口一抽一抽,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宋棠她簽了這份離婚協議。
這一次,她真的要拋棄他了。
隨意翻動文件,顧時看見了離婚協議後面的聊天記錄。
夏依依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挑釁。
顧時越看眸子越紅。
他無數次跟她說,不要鬧到宋棠身邊,看來她是真的一次也沒聽進去。
放下手中的文件,顧時打開了身邊的木盒子。
血腥味直衝鼻,裡面的嬰孩被裝在瓶子裡。
顧時的心口劇烈地抽痛。
這是……他們的孩子?
顧時捧起瓶子,眼淚嘀嗒嘀嗒落在瓶子上。
瓶子旁邊放著一張紙條,顧時拿起看了一眼。
那天他陪著夏依依逛街,而宋棠正在手術台上引產他們的孩子。
她的心真狠。
顧時越想越氣,開著車朝夜店開。
走到包廂門口,裡面傳來一陣聲音。
「依依,什麼時候發達了,給哥幾個分點利息?」
夏依依坐在男人的腿上。
而那個男人正是上次在包廂里說要打夏依依的人。
顧時恍然大悟,這一切都是夏依依事先計劃好的。
屋內的話還在繼續。
「放心吧,等我成了顧太太,各位都有利息。」
光頭摸了摸夏依依的臉,親了一口「果然沒白寵你。」
顧時再也忍不住胸腔里的憤怒,踹開門,滿眼怒氣看著夏依依。
「夏依依,你欺騙我!」
他一把抓住夏依依的頭髮,目光冷得像冰:「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別鬧到我老婆面前,你怎麼就是不聽!」
「現在好了,我老婆跳湖了!」他目光掃過現場的每一個人,「你們一個也別想好過。」
顧時拍了拍手,一群人進來把包廂里的人按在地上打。
7
夏依依最慘,被人按在拳打腳踢。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鮮血打濕頭髮。
她扒著顧時的皮鞋,哭著求饒:
「顧總,求你放過我,我知道錯了。」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鬧到你老婆面前去。」
顧時的心疼得厲害。
他怎麼會看上這樣的禍,居然還覺得她長得跟年輕時的宋棠很像。
現在看來一點也不像。
宋棠就是宋棠,沒有人可以替代。
腦中突然響起申助理的那句話。
「愛是從平淡開始的。」
或許他從來都沒有忘記宋棠,只是被所謂的新鮮感沖昏了頭腦。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居然為了這種貨色,把自己最愛的人和孩子弄丟了。
關於他們的回憶一幕一幕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宋棠是在學校圖書館。
宋棠捧著一本書,微風吹過她的頭髮。
她微微一笑,在他心裡開出了花。
從此他每天都蹲點去圖書館只為看他一眼。
大二那年,宋棠被校園霸凌,他為她出氣。
她為了報答他,成了他的女朋友。
大四那年,他們各自考研,開始異地戀,那幾年他每年都會省吃儉用,只為見她一面。
……
這一幕幕化成無數把利刃刺進他的心臟。
他真的後悔了。
直到此刻他才清楚地知道,原來他愛的人一直都是宋棠。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宋棠她死了……
顧時重回別墅,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每天都不去公司。
一個月後,房間裡各種泡麵味,臭雞蛋味,汗臭味,以及說不上來什麼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垃圾包圍著顧時,蒼蠅在上面飛來飛去。
他宛若一個活死人,每天幻想宋棠還在自己身邊。
他開始變成一個好丈夫,每天給宋棠做好吃的,還會陪「她」去產檢。
醫生見到他搖頭感嘆。
「你還真是痴情,不像我一個月前遇到的女人,她都懷孕八個月了,老公卻不要那個孩子。」
「那女人嘴上說自己老公死了,但我從醫這麼多年,怎麼會不懂她。」
顧時如夢初醒,激動地問醫生:「那個女人是不是叫宋棠?」
醫生被他嚇到了,點點頭:「是,是的。」
顧時蹲下身痛苦地抱著頭。
「棠棠,對不起,我錯了。」
「棠棠……」
那天之後顧時精神有點不太正常,被送進了醫院。
董事會的人對他怨氣頗深,紛紛來找他。
「顧時,你再這樣下去,公司遲早倒閉!」
「你現在這個情況已經不能再經營公司,不如把股份都轉給林副總,讓林副總擔任董事長。」
聽到公司要轉讓,顧時這才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不,不行,這公司是棠棠陪我創立的,這是我們唯一的紀念了。」顧時喃喃自語,滿臉害怕。
在場的董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既然你不願意放手,就好好活下去,把公司重新經營起來,我相信宋棠在天之靈,也會安心些。」
點點頭,顧時從床上下去,「你們說得對,我要活著,好好守著我們唯一的回憶。」
林副總扔給他一封邀請函。
「這是謝家的婚禮邀請函,你記得出席,務必談下這次的合作,不然你就安心退位吧。」
顧時接過邀請函點點頭,「好,我會把握好這次機會的。」
這一個星期顧時都在調整狀態。
婚禮馬上就開始了,顧時換好衣服前去赴宴。
台下一片熱鬧,各色的談話聲交雜在一起。
坐在化妝室里的我有些緊張。
謝尋洲從身後抱住我,「老婆,別緊張,有我在沒人敢說什麼。」
我點點頭,「好。」
這兩個月的相處,我跟謝尋洲的關係升溫了不少。
剛來謝家那天,我整個人都是鬱鬱寡歡的。
我不明白我假死離開又嫁給謝尋洲的意義。
只是為了看見顧時失去我後狼狽不堪,後悔不已的樣子。
可誰能保證顧時離開我後,不會過得更好。
至少不會比我差,再嫁的人是個瞎子。
直到我看見謝尋洲的那一刻才知道謝尋洲根本就不是瞎子。
後來謝尋洲跟我說,他是故意說自己是瞎子的,為的就是讓宋家把我嫁給他,而不是讓宋瑤嫁給他。
他知道我在家裡的處境。
宋家要是知道他身份尊貴又健全,還長得好看,這樣的好事輪不到我。
說實話,我有些感動,但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根本就不認識他。
謝尋洲笑著說:「小時候我差點被車撞,是你救了我,所以我就一直記得你,發誓一定要娶你,不然我就去當和尚,所幸我真的娶到你了。」
婚禮開始了,我挽著謝尋洲的手一步一步走進禮堂。
台下一雙眼睛突然死死地看著我。
顧時衝到了紅毯上來,牢牢抓住我的手。
「棠棠,你還活著,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活著。」
「跟我回家好不好,以後我保證只愛你一個人,再也不會愛上其他的人。」
他發了瘋一般地緊緊抱住我。
「棠棠,我知道錯了。」
眼淚落到我的婚紗上,他聲音哽咽:「結婚之後我們的日子越來越平淡,漸漸地我對你沒有了心動的感覺,那時候我以為我不愛你。」
他鬆開我,深情地望著我:「但是我錯了,愛情是從平淡開始的,得知你跳湖後,我每天都在想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謝尋洲一把將我拉到自己身側。
語氣凜冽。
「顧時,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你不珍惜棠棠,有人會珍惜。」
現場的氣氛劍拔弩張,顧時和謝尋洲都死死地瞪著對方,空氣中有很濃的火藥味。
我看著顧時道:「對不起,我們的愛情已經過期了。」
「以前我想著用死來懲罰你,現在看見你這麼痛苦,我突然就想開了,也許真正的放下就是直面你,看見我幸福也是對你的懲罰。」
「希望你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顧時還想繼續大鬧被保安拖了出去。
後來我跟謝尋洲去了世界各個地方旅遊,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寶寶。
聽說顧時過得很不好,他退出了顧氏,每天過得渾渾噩噩。
一年後,我們再次相見,顧時眼中混濁得不能再混濁。
他看見我欲言又止,右手停頓在空中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跟我打招呼。
我沒理他,牽著孩子的手離開。
從此我們再也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