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她是不死鳥完整後續

「那孩子呢？」

我只關心那個無辜的小生命。

「唐挽要走了撫養權，她說她會好好把他撫養長大。」

我點頭：「還算她有一點良心。」

我說完，周澤安卻忽然崩潰。

他的手指冰涼，牢牢將我的手掌扣住，面色痛苦。

像是在懷疑全世界。

「千憶，我知道我做錯了，也許我的問題會讓你覺得噁心，但是我還是想要知道。」

「那你呢……你愛過我嗎？」

08

我看著周澤安皺在一起的臉，心口微微顫動。

終於明白，或許在他心裡，我們從未真正信任過彼此。

「你覺得呢，周澤安。」我問他。

「你覺得我無條件支持你創業，給你的公司穩定現金流，任勞任怨照顧你兩年，是因為什麼？」

「你既然從來沒有相信過我，又何苦來問我？」

周澤安的眼中閃過慌亂，淚水在路燈的照射下閃爍。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想要抱我：「我只是太慌了，對不起千憶，對不起……」

我一把將他推開。

遲來的憤怒過後是無盡的自嘲與荒謬。

「周澤安，我是愛過你。」

我利落道。

「但是我曾經越是愛你，現在就越是後悔。」

「我去看病的時候，那個醫生說我執念太深，我還不承認。現在我承認了，我就是不敢相信你不愛我，不敢相信你真的會背叛，傷害我。」

「所以我哪怕自責到瘋掉，都不忍心怪你一分。」

「直到你和唐挽帶著孩子出現在我面前，響亮地甩了我一個巴掌。」

眼淚落下，我沒有去擦。

零下的溫度里我的鼻子被凍得通紅，手卻因為激動而輕輕顫抖。

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我聞到了自由的味道。

我把周澤安狠狠推開，毫不猶豫地揚手扇了他一掌。

「啪！」

「這一下，是替過去的我自己打的。」

「啪！」又是一掌。

「這一下，是替你無辜的孩子打的。」

「啪！」

「最後一下，是替現在的我打的。」

「周澤安，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完。但是我沒興趣再和你糾纏了。」

「下次再遇見，我們就是陌生人。」

「滾。」

周澤安看出我眼中的決絕，沒敢再拉我，轉身離開。

我仰頭看，雪花飄飄洒洒，落在我的眉心和頭頂。

手機在口袋中響起，我點開，是薇薇安的消息。

「千憶，很抱歉這麼晚打擾你，但是事出緊急。」

「剛剛公司的公帳匯入了一筆來源不明的資金，大概五十萬，我查到是你前夫的銀行卡號打進來的。」

「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看著螢幕，冷靜地打字。

「不好意思，給公司添麻煩了。麻煩財務原路返回吧，我保證他以後不會再搞小動作了。」

很快，薇薇安又問道。

「你還好嗎？」

是獨屬於女性之間的感應與惺惺相惜。

我吸了下鼻子。

「謝謝關心，我很好，以後都會很好的。」

隔著螢幕，我仿佛能看到她溫和的笑臉。

緊接著，她和我提議。

「對了，今天總部批下來一個外派學習的名額，是你熟悉的港灣區，你有意向嗎？」

港灣區。

那是當年我事業一路高升的轉折點。

我邊哭邊笑，毫不猶豫地回復。

「謝謝您，我非常想去。」

09

兩天後，我成功落地港灣區。

再次回到這座令人感慨的城市，我心裡只有興奮。

好像每一片雲都在向我招手，每一條路都在歡迎我去大展身手。

我確實也沒有辜負期待。

我用了兩年時間在這裡站穩腳跟，幫公司拿下了數不清的大單，一躍成為合伙人。

在一次合作的慶功宴後，我看到了獨自帶著孩子的唐挽。

她變了很多，面容消瘦，身上的衣服全都皺在一起。

對上我的目光，她慌忙低下頭，像是不願讓我認出她。

我看著她手邊瘦得不像話的男孩，還是無法坐視不理。

我和合作夥伴禮貌道別，徑直走到她面前。

「很晚了，我請你們吃飯。」

唐挽把頭埋得很低，下意識想要拒絕，但很快就被我說服。

我看著男孩被她牽著的小手。

「就算你不需要，他也需要。」

唐挽沒有辦法，只好和我一起坐進餐廳。

「我不是……不是跟著你過來的。」

剛一坐下，還沒等我詢問，唐挽便急著為自己辯解。

「和周澤安離婚之後，我想要換個環境。我沒怎麼出過門，就對這裡還熟悉一點……」

我點點頭，摩挲著手中的杯子：「過得好嗎？」

「還可以的。」唐挽依然沒敢抬頭看我。

我靜靜看著她躲閃的視線與侷促的身影，怎麼也沒有辦法把她和我記憶中那個明媚刁蠻的女孩聯繫在一起。

「其實可以回大陸去。」

頓了頓，我說。

「這裡的就業市場不比大陸好多少，尤其是在你沒有過硬實力的情況下。」

「我知道。」

唐挽點點頭：「溫千憶，離開你我才知道，你之前把我保護得有多好。」

「剛知道你靠自己在A市站穩腳跟的時候，我確實很不服氣你，我覺得我們沒有什麼不一樣，沒有辦法接受你的一切都是那麼順利，而我的生活卻一塌糊塗。」

「但是自從我自己來到這裡以後，我才明白，你以前到底有多難。」

「對不起，溫千憶。以前……謝謝你。」

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只是留下一張名片。

「這是我助理的聯繫方式，如果你需要，可以給她打電話。」

「多的沒有，但是足夠你們母子休息一段時間了。」

看著她因為抽泣而顫抖的肩膀，我為我們之間的一切畫下句號。

「唐挽，都結束了，別陷太深。」

「我已經走出來了，希望你也能早點放下。」

10

五年時光如白駒過隙。

再次回到A市，我已經坐到了原先的薇薇安的位置。

她在離開前單獨請我吃了一頓飯，悄悄告訴我，她不是跳槽，而是裸辭。

「為什麼？」我驚訝。

她對我笑：「累了，千憶。」

「前些年，我好像怎麼賺都賺不夠。錢包越來越鼓，心裡卻越來越空。」

「直到遇到你。」

我一愣。

她依舊是笑盈盈地：「我見你第一面，就知道我的位置將來一定是你的。」

「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樣，你身上有一股狠勁，什麼都打不敗你。」

「把公司交給你，我很放心。」

我有些承受不住她的信任與厚愛，一時間有些慌亂。

她看出我的侷促，輕拍我的手背，以示安撫。

「別怕，千憶。」

「我和你講這些，不是為了給你增加負擔的。只是想讓你知道，不管將來發生什麼，都不要懷疑你自己。你很有魅力，你應該知道這一點。」

在朦朧的淚光中，她起身，與我相擁告別。

「好姑娘，你要永遠相信，你會是世界上最後一隻不死鳥。」

那次告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去向，只是偶爾會給我發幾封電子郵件，但也只有幾張風景的照片。

唯一一次與她用文字的形式重逢，是在又一年冬天。

她發郵件給我，很短，只有一行字。

「溫千憶，我現在在冰島，很幸福。你呢？」

接收到她郵件的同一刻，我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敲響。

「請進。」我揚聲，將手機放下。

「溫總，您找我。」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孩，面容淡淡，眼神卻很堅定。

恍惚間，我在想。

我大概明白了曾經的微微安注視我時的心情。

我收斂神思，笑著問她。

「公司有一個外派學習的機會，但是你的職級不夠申請門檻。」

「遞交申請表的時間是在三個月後，我承認三個月內完成專員到專業組長的轉變很難，但是你願不願意試試？」

「如果你願意，我就通知hr為你漲薪升職。」

女孩雙眼放大，張了幾次嘴，最終只是紅著眼睛，感激地應下。

目送女孩離開，我在電腦上打開郵箱，再次深深閱讀那行文字。

最後慢慢地回復。

「薇薇安，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你走後，我確實發現自己越忙碌就越充實，越往上爬就越是野心勃勃。」

「謝謝你，因為你曾經的幫助，讓現在的我有能力去幫助別人。」

「現在，我可以完全確定，我很幸福，非常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