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失蹤三年,患有漸凍症的丈夫時,他正在所里為懷中的小男孩辦身份證。
對上我的視線時,他原地僵住。
緊接著,閨蜜唐挽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澤安,不然我們下周再帶寶寶來吧,我剛剛在門口看見了千憶的——」
話沒說完,兩人一起愣在原地,侷促地看著我。
我安靜回望,沒有說話。
像是被凝重的氣氛嚇到,周澤安懷裡的男孩開始大哭。
唐挽含淚對我鞠躬:「千憶,你別誤會,我們當年真的是有苦衷的!」
對上周澤安心虛的視線,我後退一步。
他們有什麼苦衷,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只知道,我終於能放下執念,去過自己的生活了。
01
目光瞟過桌上的人口信息登記簿,我看到了他們孩子的出生日期。
2024年10月31日,與周澤安的失蹤日期是同一天。
那一天,所有人都在怪我連個漸凍症病人都能弄丟,我更是被激動的周母推下樓梯,摔斷了一條腿。
卻沒想到,在我最無助最崩潰的時候。
我失蹤的丈夫,正和我最好的閨蜜在醫院裡,一起慶祝他們的孩子出生。
我被周澤安的父母百般辱罵,甚至被惡意猜測我是怕被連累,才故意遺棄周澤安的。
我找不到願意相信和幫助我的人,只能躺在病床上一遍遍給唐挽打電話。
但一個也沒有打通。
從那之後,周澤安就和唐挽一起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
我在同一天失去了最愛的人與最好的朋友,又因沒有人相信我的解釋而情緒崩潰,被公司開除。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就整日坐著輪椅往周澤安住過的病房跑,求醫院給我看監控錄像。
但他們卻將我連人帶椅丟出醫院大門。
「再往我們頭上潑黑水試試看!沒見過你這麼離譜的醫鬧!」
「誰不知道你男朋友在床上癱了兩年了,要不是你搞鬼,他還能自己下床跑了不成!」
尖銳的金屬刺進我的腳踝,我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像條落水狗一樣任人議論。
當時事情鬧得很大,驚動了帽子叔叔,我被帶進局裡調查。
人多嘴雜,哪怕我很快就被釋放,但仍被街坊鄰居扣上了謀殺男友的罪名。
我頂不住壓力,徹底精神失常,一周內因自殺未遂進了五次醫院。
醫生為了確保我的安全,將我強制留院,和重症精神病人關在一起。
這一關,就是整整一年。
我花了二十多年苦心經營,步步奮鬥來的人生,就這樣毀於一旦。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
此時正帶著他們幸福的三口之家,在對面心虛地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兩人面前,伸手,想要摸一摸小男孩的臉。
周澤安警惕地後退一步,將孩子緊緊護在懷中。
「千憶,你可以恨我們,但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要遷怒他!」
我頓了一下,將手收了回來。
他竟然以為我是想要傷害他們的孩子。
怎麼會呢。
我只是忽然想到,如果沒有發生後面那件事。
我現在應該也已經做了媽媽,有一個溫馨的家。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自己的精神是否正常都控制不了。
見我沉默,唐挽像是害怕我做出什麼危險的舉動一樣,猛地撲到我面前,擋在我與周澤安中間。
「千憶,是我對不起你,你想要怎麼罵我都行。但是……但是看在我們做了那麼多年朋友的份上,你放過我的孩子,行嗎?」
「我們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你不會不清楚有一個完整的家對小孩來說有多重要……」
我原以為我的心已經不會再痛。
但聽到唐挽這樣說話,還是有些喘不過氣。
「朋友?」
我看著唐挽,語氣諷刺。
「你拿著我的錢,住著我給你租的房子,和我已經訂婚的男友睡在一起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我們是朋友?」
02
如果用植物來相比,我和唐挽大概是孤兒院裡的兩朵雙生花。
唐挽性格跳脫,樂觀開朗。我沉穩內斂,總是憋著一股勁。
十八歲那年,我獨自來到A市打拚,花了五年時間,從夜市攤擠進寫字樓,擁有了自己的辦公室。
我站穩腳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唐挽接到我身邊。
當時她剛失戀,整個人像一具行屍走肉。
我工作忙,沒有辦法陪她散心,便拜託男友周澤安多幫我帶她出去轉轉。
周澤安起初很不樂意,他厭煩唐挽過於小女生的性格,但架不住我日日夜夜對他軟磨硬泡,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
那會有不少同事提醒我要多加小心,但我只是笑著反駁。
「你不了解我們的情況,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我,他們兩個也不會的。」
後來唐挽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轉起來,與周澤安之間的火藥味也逐漸消失,我更是如願連升兩級。
為了積累更多經驗,我接受了公司把我外派港灣區的安排,一去就是兩年。
兩年間,唐挽和周澤安常常一起來找我,我忙著工作,他們便自己在周邊觀光玩耍。
我有時也會自責自己陪伴他們的時間過少,提議過請年假陪他們去旅遊,被唐挽誇張地拒絕。
「天哪不行!你可是我們三個中最有事業腦最爭氣的了,你不允許你和我們一樣墮落!」
那時我只當這是唐挽貼心的體諒,卻忽略了,她已經下意識把她和周澤安看成一個整體。
更沒有注意到,周澤安心虛到不敢看我的視線。
見現在的唐挽在我的問話中沉默,我覺得無趣,不願再多講。
只是看著周澤安的眼睛,淡淡道。
「既然有了孩子,就要好好教育。尤其是擔當這種東西,需要從小開始培養。」
周澤安臉色一僵,尷尬地搓了搓手指。
我笑了一下,轉頭看向警員。
「今天的報案幫我撤掉吧,麻煩了,以後我都不會再來了。」
在警員同情的目光里,我與周澤安擦身而過。
快走到門口時,周澤安忽然拉住我的手腕,遞上來一張銀行卡。
「這裡面是五十萬,不多,但我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你拿著,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點。」
我沒有接。
耳邊,唐挽壓抑著不滿的質問聲響起:「澤安?你怎麼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
「你前幾天還跟我說沒有錢給孩子交學費,現在哪來的——」
「閉嘴!」
像是覺得難堪,周澤安呵斥一聲。
唐挽面露尷尬,眼底很快蓄起淚水,但周澤安看也沒看她一眼。
只是柔聲對我道:「千憶,收下吧,這是我欠你的。」
我看著眼前的卡,沒有說話。
只是在想,周澤安當然欠我的。
畢竟,我第一次發現他和唐挽關係不正常的時候,他是怎麼對我的,我還歷歷在目。
03
那時我已經回到了A市。
面對我精心策劃的求婚,周澤安表情僵硬,十分掙扎地答應了下來。
當時我只當他是被我突如其來的提議嚇到了,現在想來,如果不是他公司的現金流還需要我的支持,恐怕他那時就會跟我攤牌。
彼時我已經爬到了副總經理的位置,工作更加繁忙,與周澤安的交流只剩下了轉帳記錄。
直到有天我發現,我轉給他的錢有一半都被他轉給了唐挽。
我只是詢問原因,他就大發雷霆,將屋子裡砸了個稀爛,指著我的鼻子罵。
「溫千憶,你的老闆癮別給我帶到家裡來!我和唐挽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下屬,是你自己要我幫你照顧唐挽的,你現在在瞎猜什麼!」
如果他的反應沒有這麼大,我根本不會懷疑他們。
很快,在我的調查與追蹤下,我抓到了他們在情人節當天一起逛街的現行。
商場裡人來人往,周澤安將發抖的唐挽護在身後。
「你真是沒救了!我和小挽是在一起給你挑禮物,既然你不想要,那就扔了好了!」
他邊說邊將一條項鍊砸在我的臉上。
還以為我沒有發現,那項鍊的掛墜上刻著唐挽名字的縮寫。
我知道我該利落地把這兩人扔出我的生活,但是我做不到。
我初來A市時,是周澤安分我半間房,給我介紹工作,寧願自己餓肚子也要把最後一桶泡麵讓給我,我才能在這裡紮根。
而唐挽,我們一起撿過垃圾挨過打,早就比家人還要親密。
那天過後,冷靜下來的周澤安和唐挽一起找到我,拉著我的手,哭著道歉。
於是我心軟了。
而我心軟的代價,就是親手把自己推進地獄。
周澤安裝病的那幾年,我拋下所有工作給他當護工。
排泄物和消毒水的味道早就把我腌入了味,直到現在都洗不掉。
但最後換來的,是我的身敗名裂。
我的呼吸在猛烈的回憶中變得急促,冷汗很快將我的頭髮浸濕。
我雙腿一軟,猛地倒地,不斷抽搐。
「死……放我去死……」
我無意識地爬到牆邊,用頭狠狠撞牆,直到額頭滲出血。
「叫醫生!」
警員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尋找周澤安的這幾年裡,我常常突然在所里犯病。
他們很快找來繩索,將我的手腳綁起來,固定在休息室的床上。
我神志不清,口中仍然念念有詞。
「周澤安,唐挽……求你們回來,好多人欺負我,我好害怕……」
「周澤安……」
我在情急之中拉住周澤安的手。
「放我去找警員,我要報案!我男朋友失蹤了,他們都說是我乾的!」
周澤安顯然被我嚇到了,他看著我,聲音發抖:「千憶,醒醒!我在這!」
我努力集中精力看向周澤安的臉,卻被取藥回來的醫生注入鎮定劑。
昏迷之前,我聽到有人在我耳邊嘆息。
「唉,曾經多麼風光體面的企業家……」
「現在連個人都算不上……」
04
鼻尖傳來消毒水的味道,我漸漸清醒過來。
剛一睜眼,就對上了周澤安擔心的眼神。
他一把將我抱住,聲音裡帶著失而復得的欣喜。
「太好了,千憶,你醒了。」
「剛剛真的嚇死我了。」
我掙扎了兩下,沒有掙開。看見室內熟悉的陳設,才發現自己被周澤安送來了醫院。
又想起那噩夢般的一天,我閉了閉眼:「周澤安,真的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一想到自己被你騙了那麼多年,就噁心得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