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保安早就從外面沖了過來,
可陸澤已經把刀掏出來了,
安保人員便再不敢上前了,身旁的人還在不停的勸阻陸澤,
『小伙子,你別激動,你們已經把協議書交到裡面了,人家姑娘給你們蓋章沒錯!』
『對啊,你要是真的對你老婆還有感情,那就私下再去找你老婆說一說,別對人家工作人員動手啊!人家又沒做錯什麼!』
身邊的人勸著勸著,話題就轉移到了我身上,
一個中年大媽上前拉了拉我的胳膊,
『小姑娘,看來你老公還是愛你的,你們小兩口有什麼事回家去商量商量,你別讓他在這兒干傻事啊!』
『可不是,我看這小伙子樣貌不錯,對你也真心,你趕緊上前勸勸他,能好好過就別離了!』
原本迎接新生活的喜悅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一把甩開拉著我的那個大媽,
把陸澤和江柔在床上翻滾的視頻懟在了大媽面前,
『這就是他對我干出的事,你們誰要是覺得他好,就讓自己的女兒和他結婚!』
陸澤和江柔廝混在一起的旖旎聲順著手機流出來,
剛剛七嘴八舌勸我的那些人瞬間閉了嘴,
就在辦事大廳陷入僵局的那一刻,
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官沖了進來,
有了在醫院的那一次拘留十五天的經驗,
這次陸澤一看到他們,腿就軟了,
可他手裡的刀卻還遲遲沒有放下,
警官看他手裡有人質,顯然也比上次謹慎了很多,
其中一個樣貌和善的男警官上前,看著陸澤緩緩開口,
『小伙子,我看你不像是壞人,你今天這麼衝動肯定也是遇到難事了,你說出來,我們儘量幫你解決,只要你不傷害無辜的人就好!』
陸澤哆哆嗦嗦的朝我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個人是我老婆!不,現在已經是我前妻了,我不想離婚,只要你們讓她答應和我復婚,我就放了我手裡的這個女人!』
我本想掉頭就走,
可想到剛剛那個工作人員遞給我離婚證的時候,
眼底對我的那一抹疼惜,
我心瞬間就軟了,
那中年警官緩緩轉身看了我一眼,
他就那麼盯著我,一直沒有說話,
良久,他再次轉身看向陸澤,
『小伙子,這種事我們沒有辦法強迫人家……』
『你不強迫她和我復婚,我就殺了這個女人!』
『你殺吧!』
那個中年男人云淡風輕的開口,
他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神態比剛才放鬆多了,
他看著陸澤笑了,
『小伙子,人來這世上一趟不容易,趁著自己能幹,想幹啥就干點啥,你現在不是想殺人麼,那你就殺,我不管了。』
陸澤直接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這個中年警官能這麼說,
就在他愣神的空擋,
他懷裡的工作人員猛地起身給了他一肘擊,
隨後一把推倒了他沖了出來,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
等陸澤意識到他手裡的人質已經沒有了的那一刻,他徹底崩潰了,
就在警官們想要上前控制住他的時候,
他直接把刀抵在了自己的喉嚨,
『別動!誰敢往前一步,我就弄死我自己!』
說話間,陸澤的刀已經扎進了皮肉,
殷紅的血跡已經順著陸澤的下巴流了下來,
剛剛神態自若的那個中年警官也不似剛剛那般輕鬆了,
他緩緩站起身,看著陸澤開口,
『小伙子,自己的命也是命,你讓你前妻和你復婚這件事我幫不了你,你要是誠心誠意想談,就換個我們能做到的。』
6
陸澤『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他指著我的方向看著那警官啞著嗓子開口,
『我得了肝癌,只有陳醫生能救我,可我之前得罪過他,他肯定不會救我的,我前妻和他關係不錯,你們現在就讓我前妻把他叫來……』
『只要陳醫生當著你們的面答應他願意救我的命,我就,我就伏法……』
那個中年男警官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次終於看著我開口了,
『姑娘,我知道你肯定是有難處,就算你們夫妻感情破滅了,你也不想讓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死在你面前吧……』
上一世,陸澤在江柔墓前一刀扎進我身體的場景瞬間浮現在腦海,
我在心裡不禁冷笑,
我想,我太想了!我太想看著陸澤這個畜生死在我面前了!
『姑娘,我知道你恨他……』
中年警官似乎看出了我眼底的恨,
語氣柔和了許多,
『今天就算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當配合我們的工作,你看能不能勞煩一下您把那個姓陳的醫生叫來?』
『別管人家能不能答應他的要求,先把人叫來,緩和一下你前夫的情緒再說……』
面前的中年男警官兩鬢也有了些許白髮,
我看著他為難的眼神,無奈點了點頭,
陳侃很快就接了電話,
開口的一瞬間,我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可笑,
『陳醫生,能麻煩您現在來一趟青草街民政局嗎?我前夫現在拿著刀指著自己的脖子說要見你。』
『兩個小時前,他查出了肝癌,體檢中心說他的病就您能治,現在他執意要您過來,說您要是不過來,他就弄死自己,是警官讓我打的這個電話,但我的意思是……』
我停頓了幾秒後,壓低了嗓音再次開口,
『我的意思是,您不必考慮我前夫,您就看您自己的時間,倘若您不方便……』
『溫寧,我方便的。』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陳侃就打斷了我,
一時之間我竟然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說謝謝,太薄了,可該說點什麼呢,
就在我猶豫的間隙,陳侃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把手機握在手裡愣了幾秒,隨後朝著對面的中年男警官點了點頭,
他的神情也終於緩和了一些。
不到十分鐘,陳侃就穿著白大褂風塵僕僕的趕來了,
在看到陳侃的那一瞬間,陸澤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在地上彈起,
再次把刀扎進了皮肉一些,
『警官,就是他!你讓他保證,保證一定會給我治療!』
那個警官看著陳侃眼底露出一絲無奈,
『陳醫生,不好意思,這點事還麻煩您跑了一趟,我不知道您和那個小伙子之間有什麼恩怨,但他現在查出了肝癌,情緒不大穩定,您看您能不能做一個保證……?』
『做不了。』
陳侃斬釘截鐵的拒絕讓我也愣在了原地,
但我理解他,
大年初二那天,陸澤為了江柔無所顧忌的衝進手術室,
拿著刀就肆意威脅,
換做是誰誰都不會這麼輕易原諒的,
尤其是他那天還差點釀成重大醫療事故……
『警官,我聽見了,他說他不救我!』
陸澤顯然是聽到了陳侃的話,
他拿著刀直接在自己的脖頸處劃了一刀,嘶啞著嗓子開口,
『他不救我,我就去死!』
『去吧。』
這次開口的人是陳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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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侃話音剛落,
那中年男警官的瞳孔就驟然緊縮,
他上前就要趕陳侃出去,
可陳侃卻一把推開了他,直接脫下了自己的白大褂,
他指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腕看著陸澤和警官冰冷開口,
『看到了嗎?這就是被你劃的位置,傷到了我的手筋,我畢生的理想就是拿起手術刀,奉獻自己的一生,可一個月前,你親手毀了我的夢想!』
『你告訴我,一個沒了手筋的主刀大夫,該怎麼救你?』
『還有,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穿著手術服過來嗎?』
『你應該還記得大年初二那天,就是你闖進手術室,拿刀逼著我去給你的情人洗胃的那天,躺在手術室上的那個是一個年僅十三歲的孩子,他等了那個供體等了三年,家裡花光了積蓄,欠了上百萬的債務,為的就是那天的那一場手術,可你毀了他。』
『因為那天你破壞了手術室的無菌環境,導致他術後感染了,就在我來之前,他沒命了。』
『你告訴我,你這樣一個畜生,我憑什麼救你?』
『你該死,如果你現在能死,那我要替那孩子的爸媽謝謝你。』
陳侃話音剛落,那個中年男警官看向陸澤的眼神里就多了一抹殺意,
後面的人群徹底沸騰了,
『我去,這不是過年那段時間衝進手術室,逼著正在做移植手術的醫生給他朋友洗胃的那個蠢貨嗎?!』
『就是他!什麼朋友啊!你們回頭看,那女人就在那兒呢,這男的原本就是打算和自己的老婆離婚之後和那個女人結婚的!這是一對狗男女!』
『這種人救他幹什麼!讓去死吧!』
人們越說越激動,他們衝上前,指著陸澤瘋了般的罵了起來,
『畜生!真該死!』
『你得肝癌都是報應!還有你的那個小情人,你們沒一個好東西!你們都該死!』
在眾人群情激奮的辱罵陸澤的時候,
那個中年男警官不知道什麼時候,帶著他的同事離開了……
眼尖的人看到警官們走了,
指著陸澤的方向猛地喊了一嗓子,
『大家一起上!弄死那個畜生!』
『別忘了,還有那個賤娘們兒!』
江柔想跑,可已經晚了,
大家押著陸澤和江柔去了青草街後面的垃圾站,
眨眼的功夫,垃圾站裡面就傳出了陸澤和江柔的哀嚎聲……
當天晚上,我在新聞里看到了關於陸澤和江柔的消息,
因為小情侶鬧矛盾,陸澤把江柔打流產了,
兩個人一起被送到了醫院,
可剛到醫院門口,就被醫院拒收了,
因為前段時間的事情,各大醫院都把陸澤和江柔拉進了黑名單,
江柔流產大出血,第二天一早被人發現死在了醫院門口,
陸澤因為整天在醫院門口吵著要見陳侃,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一個月之後,我收到了殯儀館發來的關於陸澤火化的消息,
見我遲遲不回,墓園的工作人員給我打來了電話,
『溫女士,您好,因為實在聯繫不上陸先生的其他家人,我們只能聯繫您了,您看陸先生的墓地,您打算買個什麼價位的?』
兩個小時之後,我在城北墓園領到了陸澤的骨灰,
在離開墓園的時候,
我把陸澤的骨灰灑進了垃圾桶,
就在所有的骨灰被倒進垃圾桶的那一刻,
原本接連陰了一個星期的天,放晴了……
我知道,我的人生,也要放晴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