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知道了又怎麼樣,我生她養她,才收她一百萬,都便宜她了。」
我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親情破滅了。
媽媽不會覺得愧疚,更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既然她心裡只有兒子,那就讓我代替她的好兒子,盡全力吸她的血吧,
想必她也甘之如飴。
一個月後,弟弟回到了家。
短短一個月,他已經瘦的不成樣子,進屋他就哭。
10
「媽,你知不知道周揚弱精!他為了讓我懷孕,往我肚子上扎了幾百針去做試探嬰兒!」
「周揚他媽還到處找各種奇怪的偏方,逼著我天天喝藥湯,明明是周揚有問題,為什麼要折騰我!」
他說了一大串話,卻只換來了媽媽冷冷的一句,
「你怎麼來了?」
甚至都不是回來,就好像這並不是他的家。
弟弟愣住,短短一個月,他好像被磨平了脾氣,漸漸有了我當初苦大仇深的影子。
我不禁揚起嘴角,
從前弟弟總說我整天苦著臉晦氣,現在輪到他,他也笑不出來。
媽媽見弟弟不回答,沉著臉問,
「你是不是被周家趕出來了?」
弟弟明顯心虛,剛止住的眼淚又往下掉,
「媽,周揚出軌了,還把那女的帶家來了,我說他兩句,他就把我趕出家門,還說都是因為我不能生!」
「周揚有問題,我拿什麼生!媽,我真的受不了了,算我求你了,你幫幫我,我想離婚。」
媽媽把他的東西都扔了出去,推著他往門外走,
「不就是找我要錢的嗎,我告訴你,一分沒有!你要是敢離婚,你就自己還債,別來我家,休想拖累你弟弟!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弟弟被關在門外,隔著門委屈的問,
「難道只有耀祖是你的孩子,我就不是了嗎?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媽媽就當沒聽見,溫柔的把熱牛奶放在我的桌子上,
「學習費腦,喝點牛奶補補。」
我把牛奶倒掉,
「說了多少次我不愛喝牛奶還給我熱,你到底能存聽懂人話!」
媽媽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
「媽媽就是關心你,你不喜歡我以後不給你弄了,你別生氣。」
我起身就要走,不耐煩的說,
「煩死了,不想在這住了,我回自己家了。」
媽媽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怎麼又要走,媽媽錯了,吃完飯再走行不行?」
回答她的只有門被摔上的聲音。
11
我知道,媽媽永遠不會怪耀祖,就算我態度這麼差,過兩天她還是會來給我打掃衛生。
我剛到家,門就被敲響,是弟弟跟來了。
他不再吵著讓我把人生還給他,只是求我給他錢,讓他離婚。
我沒同意,是他非要搶走我的人生的。
我的人生里不會有人幫我逃離周家,所以也不會有人幫他。
弟弟沒得到錢,走的時候眼神兇狠,他好像下了什麼決心。
第二天,警察上門找我,問我昨天弟弟是不是來過。
我才知道弟弟昨天回去以後絕望之下把周揚的下體割掉了。
趙秀蓮聽到動靜發現的時候,弟弟已經把那塊肉踩爛,
當著趙秀蓮的面扔進馬桶衝下去了。
趙秀蓮本來就心臟不好,看到這一幕沒抗住,直接心梗猝死了。
而弟弟被趕到的警方當場抓獲。
庭審時,媽媽氣壞了,她怨毒的對弟弟說,
「你坐牢會耽誤耀祖考公的!你受不了周揚就去死啊!你從樓上跳下去就好了,你怎麼這麼自私!」
周揚作為受害人也出席了,不過他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不管問他什麼,他都只會喃喃的說,
「沒了,沒了,命根子沒了。」
審到中途,周揚直接發了瘋,大小便失禁,瘋狂的叫喊,
「我不是個男人!我是廢人!」
弟弟看著周揚狂笑,
「我憑什麼死,該死的是你們,等我出來,我就要把你們都殺了!」
周揚被拉扯著帶走了,他這個樣子,只能關在精神病院。
最後弟弟以故意傷害罪判處十年有期徒刑。
幾個月後,我如願考上研究生,
我把那棟房子賣了,獨自一人去讀書,沒告訴媽媽我去了哪裡。
讀書沒多久我就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是弟弟。
他說他想見我。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身上已經沒了戾氣,一副被完全磨平稜角的樣子。
他的氣質已經變的和從前的我一模一樣,他沒有說什麼殺了我,要報復我。
而是平靜的問我,
「你知道我媽是故意把你嫁給周揚的嗎?」
12
我早就放下一切,心裡沒什麼波瀾,我點點頭。
弟弟卻哭紅了眼,
「是周揚告訴我的。我真是又傻又壞。我從前特別羨慕你,你學習好比我優秀比我聰明,有好工作,媽媽還給你找了那麼好的人家,我甚至怨恨媽媽,沒給我也找一個豪門媳婦。」
「我只能看到你享受的一切,對你的苦難視而不見,直到我奪走你的一切。我才知道我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天堂。」
他低下頭,顫抖著說,
「對不起。」
他的話沒能感動我,我只是淡淡的問,
「那如果你一早就知道媽媽是為了你把我賣了,你會阻止她嗎?」
弟弟收起了眼淚,沉默半晌後,聲音更加沉重,
「對不起。」
答案顯而易見,他不會。
他現在有這些感悟,不過是因為那個受苦的人變成了他,
他想讓我同情他,讓我想辦法解救他。
一個藍色的透明螢幕浮現在我們面前,
上面寫著一句話,
「你是否同意和陳耀祖交換人生?」
13
弟弟眼裡迸發出光芒,可他還沒來得及點同意,那螢幕就消失了。
他瘋狂的擠到玻璃前,
「你也有交換人生系統,你快給我換回來,把我的人生還給我!」
我冷漠的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
「是啊,我和你同一天獲得這個系統,可是我從未想過把我的苦難施加給你。」
弟弟沒有愧疚,甚至試圖砸碎玻璃,
「你想不想和我有什麼關係,你現在就把我的人生還給我!」
我嘆了口氣。
是啊,既得利益者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我又一次調出那個光屏,
「你是否同意和陳耀祖交換人生?」
弟弟這次迅速伸出手去點「同意」。
可是他的手卻從光幕中穿過。
我在他震驚的眼神中緩緩伸手,按下「同意」。
光幕化作漫天金光,緩緩消散。
這個「交換人生」是對我自己發出的,
現在陳耀祖就是我,所以我和我自己交換人生,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不過這次,世界上再也沒有「交換人生」系統了,
以後我就是陳耀祖。
14
幾年後,弟弟出獄。
我已經是一家企業的總經理。
聽說他出獄後找不到工作,去餐廳刷盤子了。
那一百萬的債還在,他為了還債一個人打好幾份工。
媽媽為了還當年的房貸,一把年紀也做著環衛的工作。
我知道他們的一切,可是他們不知道我。
雖然我現在輕而易舉就能把他倆欠的債還清,
但是我就算把錢都捐了也不會這麼做。
媽媽一直在找我,每天孜孜不倦的到處張貼尋人啟事,
可是她卻從未聯繫過弟弟。
直到她生病住院,她才主動聯繫弟弟,
要求弟弟去照顧她。
弟弟不僅沒同意,還說讓她自己死遠一點,別指望他收屍。
媽媽快要死的時候我去看她了,
她見到我,渾濁的雙眼有了光亮,
粗糙的手顫抖著撫摸我的臉,
「耀祖,是耀祖嗎,我的耀祖,十年了,媽媽真的好想你,你去哪了啊?」
她從口袋裡艱難的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媽快死了,你別管我了,也是白花錢。」
「這裡面是媽還完房貸攢的錢,不多,就一萬塊,都給你用。」
「你姐餐館刷盤子,媽告訴你她在哪,你讓她來伺候我,她不同意你就打到她同意,放心,媽肯定不會拖累你,不能讓我的好兒子受累。」
我接過那張銀行卡問,
「媽,如果我身體里的靈魂是招娣,你還會對我這麼好嗎?」
或許媽媽快死了,真的能看到靈魂,她迷茫的上下打量我,突然看出了什麼,瞪大雙眼。
隨後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渾濁,她喃喃道,
「你在說什麼?我兒子就是我兒子呀。」
我轉身離開了。
實在是可笑,媽媽不愛招娣,也不愛耀祖,
她只是愛兒子!
媽媽死的時候,弟弟沒有出席她的葬禮。
不管媽媽曾經對他有多好,在變成我的十多年裡,他已經徹底成了我,
他對媽媽剩下的只有怨恨。
我讓人把媽媽安葬了,
墓上只刻了她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誰的母親,她不配做母親。
後來清明掃墓,我碰到了弟弟。
他已經老的不成樣子,他抱著媽媽的墓哭。
弟弟看到我的時候很驚訝,半晌,他放鬆下來,釋然的笑笑,
「我和你真是天壤之別,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謝謝你把我的人生過的這麼精彩。」
臨走前他回過頭,對我說,
「對了,我不叫陳招娣了,我叫陳寶珠,我不是那個不被期待的孩子,我應該是父母的掌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