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南洲將畫本遞到我面前。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那麼好看。
鼻尖突然一酸。
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忽然看到畫紙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美是多樣的,而你是唯一的。】
8
做了一上午的題。
看著滿滿當當的練習冊。
我有些開心。
感覺比昨天進步了一點。
老師講的課也能跟上了。
我起身,想去趟廁所,順便透透氣。
可經過林以棠的課桌時。
她忽然尖叫了一聲。
伴隨著杯子碎裂的聲音。
我被嚇到了。
怔愣地看著她。
一瞬間。
所有人都朝我們看來。
一旁睡覺的祁燃也被驚醒了。
林以棠站了起來,她看著摔得粉碎的陶瓷杯,立刻紅了眼圈。
她的眼淚像開閘的水一樣涌了出來,聲音難忍哽咽:
「易檸,你為什麼非要跟我過不去呢?」
話一出口,周圍人立即用異樣的目光看向我。
「你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生氣了?」林以棠委委屈屈地問,「我承認是我激動了,不該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對不起。
「可你也不能故意撞倒祁燃送給我的杯子呀。」
兩句話,就給我蓋了棺定了論。
我用力攥緊拳頭。
為什麼又是這樣?
一次兩次冤枉我。
我冷冷地看向她:
「我根本沒碰到你的杯子。
「你別血口噴人。」
林以棠咬著唇:「那為什麼我的杯子放桌上好好的,你從我旁邊走過,就掉到了地上?」
周圍的人立刻附和道:
「就是啊,難道杯子還能自己長腿跳下去啊?」
「還死不承認,以後大家的杯子都往裡面放一放哈,不然惹到了某人,可就完咯。」
祁燃也皺眉看向我。
我腦子裡那根繃緊的弦一下子就斷了。
我看著林以棠,一字一句道:
「好啊!那就去看監控,看我到底有沒有推你的杯子。」
林以棠愣了一瞬,連哭都忘記了。
9
我沒管她,轉身往老師辦公室走。
卻在門口,被祁燃攔住。
他有些不耐煩:「好了,你到底要給我惹出多少事?
「我說你早上生什麼氣呢,原來是因為昨天的事,有必要記到現在嗎?還推人家的杯子,多大人了。
「給以棠道個歉,這個事不就過了嗎?」
他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將我僅存的理智炸得七零八落。
我猛地推開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沒做過!你憑什麼冤枉我!
「祁燃,你是我什麼人啊?我就算做錯了,也輪不到你來管!更何況我沒做過的事,我憑什麼要認?」
祁燃愣愣地看著我,沒想到我會突然爆發。
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抿了抿唇,聲音弱了下來:
「監控之前不就壞了嗎?我以為你知道……才說要去調監控的。」
聽到他的解釋,我忍不住想笑,眼淚卻流得更凶。
原來,他是以為我知道監控壞了,才故意說要去看監控,反正也沒有證據。
謝南洲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祁燃,嗓音隱約透著一股譏誚:
「誰告訴你監控壞了?」
祁燃錯愕地抬頭看向監控,才發現監控正冒著紅光。
林以棠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
10
謝南洲遞給我一包紙。
「要我和你去調監控嗎?」
我點點頭。
繞過祁燃就往外走。
林以棠急了。
她上前幾步抓住我的手,「算了,易檸,杯子碎了就碎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我再買一個好了。」
「算不了。」我拿開她的手,冷冷地反問:「被你一而再,再而三潑髒水,我還不能澄清嗎?」
林以棠這次是真哭了。
她磕磕絆絆解釋:「我沒有,可能是我自己拿書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
剛剛為她發聲的人,此刻默默閉上了嘴。
大家都看出來事情不像林以棠說的那樣。
祁燃也遲疑地看向她。
一旁的謝南洲一針見血道:
「所以,你承認是你冤枉易檸了?」
聽到這句話,林以棠猛地抬頭看向他,委屈地咬著唇,沒有說話。
可謝南洲臉色絲毫沒變,大有一種她不承認,就要繼續去調監控的架勢。
林以棠終於撐不住了,她閉了閉眼,崩潰地點了點頭。
謝南洲攤了攤手,「所以,你是不是該給人家道歉呢?」
林以棠不可置信地紅了眼。
她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祁燃站不住了。
他走過來勸我:「易檸,算了吧,都是同學,何必這麼咄咄逼人。」
「昨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風透過窗戶吹了進來。
班裡同學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祁燃臉色微變。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艱澀地想要解釋:「這不一樣……」
我沒管他。
靜靜地看著林以棠。
她倔強地仰著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是我看錯了,誤會了你,對不起,這樣行了嗎?」
說完,她捂著嘴哭著跑出了教室。
祁燃惱怒地看了我一眼。
丟下一句「你滿意了吧!」就追了出去。
我拉起謝南洲回了座位。
心裡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自己終於勇敢了一回。
雖然還是很沒骨氣地哭了。
難過從小一起長大的祁燃,竟然也不相信我……
11
下午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課。
她一進來就注意到角度里的監控,有些疑惑。
「監控什麼時候修好了?我還打算找人來修呢。」
話音落下,剛從外面回來的林以棠不可置信回頭看向我。
眼裡滿是憤恨。
我沒理她,默默抬頭看向監控。
也跟著疑惑。
好像監控之前……確實是壞了。
怎麼今天就突然好了?
我忍不住歪頭看向謝南洲。
他轉筆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然後轉過頭,沖我無辜地笑了笑。
他竟然會笑……
我忙收回視線。
就看到祁燃正蹙眉盯著我看,面色複雜。
我愣了一下。
班主任突然敲了敲黑板。
「同學們安靜,期中考試還有一個月就要開始了。
「這次考試非常重要,跟高考的難度幾乎是一樣的,你們好好複習。」
我垂下眼,甩掉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想法。
認真做題。
12
那天之後,我沒有再等過祁燃和他一起回家。
早上也早早地就來到教室。
謝南洲答應幫我補習。
只要我給他當速寫模特就行。
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生怕答應得晚了,他反悔了。
謝南洲根據我的錯題集,整理了一些典型例題。
我每天就是刷題,訂正,再刷題。
日子過得很充實。
就這麼過了一周。
最拖後腿的數學,竟然成了我最愛的科目。
那種解出題的成就感和滿足感,真的能讓我開心好久。
短暫地休息了周日半天后。
周一,我就又打足了雞血,準備早早去教室背書。
沒想到,月色下。
祁燃正背著包站在我家門口,像往常一樣,準備和我一起上學。
見我沒理他。
他又伸手想來敲我的頭。
不著痕跡地躲開,抬腿就要往前走。
「要不要這麼記仇啊?」他擋在我面前,幽怨地看著我,「你這些天怎麼走那麼早?放學也不等我了。
「我媽都說我了,給我好一頓批。」
「我會和阿姨說的,說是我想在學校多學一會兒。」
我認真地看向他,提出建議。
祁燃沉默了片刻,像是終於受不了了,無奈道:
「別生我氣了好不好?上次的事是我不好,沒搞清楚就說你,我也是怕鬧到老師那裡,對你印象不好。
「以後我們還一起上下學,正好馬上期中考試了,我不輔導輔導你,你那成績怎麼能行?」
說到學習,祁燃的臉色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驕傲。
的確,他是班級第一,有驕傲的資本。
「不用了,我不會的可以問謝南洲。」
我不會再依靠他了。
「正好我們是同桌,很方便。」
我饒過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祁燃愣在原地。
耐心徹底被耗盡,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沖我吼:
「他一個學藝術走後門進來的,成績還不知道有多爛!你寧願去問他,也不願意來問我?
「易檸,我看你能倔到什麼時候!等成績出來你別找我哭!」
我沒有回頭。
只是在心裡默默想到一個成語:
「井底之蛙。」
13
距離期中考試還有半個月。
班主任為了加強班裡的學習氛圍,準備增加一次周考。
時間定在周五。
祁燃聽到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似乎有心想讓我難堪。
他開始當著我的面,輔導林以棠,故意講得很大聲。
班裡的同學也看出了其中的暗流涌動。
他們以為是祁燃不想管我了。
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幼稚。
我沒理他們,認真看著謝南洲為我制定的每日學習計劃。
心裡一股暖意蔓延開來。
我開始拼了命地學習。
不爭饅頭也要爭口氣!
看著短短一周,竟然用掉了三支斑馬筆芯。
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周五考完試,我回想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有些懊惱。
怎麼偏偏考完了,才想出了解題思路。
我氣得拍了拍腦袋,坐在座位上放空。
沒想到這一幕落到了林以棠眼裡。
她更加認定我是考砸了。
她轉身拉了拉祁燃的袖子,脆生生道:
「祁燃,易檸好像考得不太好誒。
「你要不也輔導輔導易檸吧?畢竟你們從小一起長大。」
聽到我的名字,我一下子回過神。
就看到祁燃回頭看了我一眼,冷冷地道:
「她自找的。
「我可沒空。」
我平靜地收回目光。
繼續低頭看書。
14
成績出來那天,公告欄前圍著幾個女生。
「唉,沒有大學霸祁燃輔導,你們猜猜易檸這次能考多少?」
畢竟之前,我在祁燃的輔導下,也就是中游的水平。
可沒想到,成績出來,我不僅沒退步,還第一次考進了班級前十五。
看到成績單,全班紛紛回頭看向我。
眼裡全是震驚,小聲議論著。
「不是吧,就她的水平,學渣逆襲啊?」
「看來有沒有祁燃輔導不重要,人家自己努力啊。」
林以棠等著看我笑話的表情,頓時僵住。
祁燃沒回頭,只是握住筆的手指骨節有些突起,慢慢泛了白。
老師輕咳一聲,示意大家安靜。
而後特地表揚了我。
課間,我高興地給謝南洲發去消息報喜。
是的,他請假了。
並沒有參加考試。
可一點也不影響,他是我心中的第一名。
謝南洲幾乎是秒回的消息。
【很棒。
【繼續努力。】
雖然發的是文字,我卻好像能聽到他說話時的語氣。
嗓音清冽冽的,帶著一絲讚賞……
我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15
窗外的橙色光暈一點點蔓延進教室。
不知不覺,又到了周一。
我伸了個懶腰,準備繼續背書。
班長突然抱了個宣傳冊走了進來。
身邊還跟著林以棠。
她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隨後又收回視線。
我突然有點慌,不懂她是什麼意思。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
因為班長突然看著我笑眯眯道:
「易檸同學,市裡的運動會馬上要開始了,正好你是體育特長生,我就給你報名了。
「不用感謝我哦,給每個同學表現的機會,是我這個班長應該做的。」
我皺眉看向她。
這個運動會我聽教練提到過。
確實含金量很高,但跟高三期中考試時間離得很近。
所以幾乎都是高一、高二的同學參加。
也並沒有過多宣傳。
因為我之前跟祁燃提到過。
所以他也忍不住站起來:
「馬上要期中考試了,她這一心二用能行嗎?」
我怔怔地看向祁燃。
林以棠扯了扯他的衣角,溫溫柔柔道:
「哎呀,祁燃你還不相信易檸嗎?聽說她跑步很厲害呢,正好也是給她一個表現的機會呀。」
祁燃沉默了。
我失望地垂下眼。
接著,抬起頭,冷冷地看向班長。
「你沒經過我同意就報名,我不會去的。
「你自己把報名取消。」
16
班長下意識看向林以棠,有些緊張。
果然,下一秒,林以棠就轉過頭朝我道:
「易檸,班長也是好心,況且已經報名了,如果你不去參加,丟的就是我們班的臉。」
這句話像是提醒了班長,她義正詞嚴道:
「對,你要是想我們班因為你顏面盡失,那就別去。」
被她們一唱一和地架著,我也忍不住冒了火。
沉聲道:「你怕丟班級的臉,那你去啊?!叫別人去算怎麼回事?」
林以棠頓時委屈地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又是這招。
偏偏祁燃最吃這套,他回過頭,看著我皺眉:
「她又不是練體育的,你叫她去幹嗎?以棠也是好心。
「你別跟吃了炸藥一樣見人就懟,好嗎?」
林以棠眼角紅紅地制止他。
「沒事的,祁燃,我只是沒想到她那麼不領情。」
祁燃嘆了口氣,轉頭幫她擦淚。
17
【易檸,你相信我嗎?】
手機里,謝南洲回復了消息。
我幾乎是下意識回道:【相信。】
他說:【那你就去參加運動會,別擔心,文化課我會教你。
【你只需要知道,只要正常發揮,你就是運動場上最閃耀的人。
【也是期中考試成績出來後讓所有人刮目相看的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來廁所給謝南洲發消息說這件事。
但看到他的話,心裡的委屈和迷茫突然就一掃而空。
我放下手機,又重新有了動力。
剛準備出去。
沒想到突然聽到了林以棠的聲音。
「班長,謝謝你幫我。」
我心頭一跳。
也許是女生的第六感,讓我覺得她們說的事肯定跟剛剛的運動會有關。
所以我默默點開了錄音。
「沒事,我也是看不慣易檸那個樣子,周考抄襲你還那麼囂張。
「正好趁這次運動會讓她沒精心複習,到時候原形畢露。」
林以棠柔柔道:「是啊,不給她一點教訓,她還真以為是自己厲害呢。」
我攥著門把手,直到她們離開才出去。
18
第二天,謝南洲就又回了學校。
他根據周考的卷子,幫我重新捋清了側重點和薄弱點。
每一題都講得格外細緻,還會舉一反三,延伸到別的題型。
越聽他講題,越覺得他的實力深不可測。
我忍不住撐著額頭看他。
傍晚夕陽的光正好灑在他臉上,像發光的神仙。
他這麼厲害的人,就算不學美術,也能上頂好的學校吧?
腦門突然被彈了一下。
謝南洲收回手,「專心一點。」
我忙收回視線,捂住爆紅的臉頰,開始認真看題。
就這樣,我開始了白天刷題背書,晚上跑步訓練的日子。
有點辛苦。
但也很充實。
因為加上了體能訓練,我回去得比以往還要晚。
幾乎要到十一點才能回去。
好在我並不害怕走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