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澄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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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澤高一當時是破格直接錄取,但他拒絕了招生辦的入學邀請,你猜為什麼?」

我想了想,「他說想玩兩年。」

「不是,他果然沒對你說實話,他在等人。」

等人……

宋清顏走了很久,我還沒離開。

腦子裡全是她離開時的那句話。

「你們也是天生一對,都自以為最了解對方,也都自以為裝得天衣無縫。」

林瑾澤有什麼瞞著我嗎?

我對著聊天框發獃。

【兒,你再不回來】

【爹帶的蛋糕馬上被另外兩頭豬吃光了!】

看見室友發的消息。

我回過神來,關了聊天框。

我沒跟宋清顏說。

其實我很慶幸,那天追出來的人,是她。

離開林瑾澤的池澄,過得很好。

她有只是單純喜歡她、而不是借著她接近林瑾澤的朋友。

有會痴迷地看著她,真誠地說你真的好漂亮的男朋友。

她有了自己的興趣,參加辯論賽、志願活動、加入攝影社團……

每天都過得異常充實。

其實,沒有結局,已經是很好的結局……

不是嗎?

13

大一寒假前,周自珩跟我提了分手。

我們在寒風中對立。

我納悶:「就因為這個?」

他很委屈地盯著我:

「怎麼會有做人女朋友,連牽手都不讓的?」

我扯了扯他羽絨服袖子,放軟了聲音:

「我只是不喜歡公眾場合——」

「不是的。」

他打斷我,低頭看著我拉他的手,很沮喪:「我又不是傻子。

「我知道,你在很努力地喜歡上我。」

我呆愣了很久,心口泛起苦澀。

喜歡上林瑾澤,這麼容易。

我以為,喜歡上另一個人,也很容易。

「對不起……」

我的道歉,成了壓垮男生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見他泛紅的眼眶,我愧疚得低下頭看腳尖。

14

因為航班提前一個月就訂好。

回老家那日,周自珩還是和我一起。

他拉過我的行李箱,又變成了最初爽朗的模樣:

「幹嘛這個奇怪地看著我?只是分手又不是絕交。」

我鬆了口氣。

直到走出機場出站口,我提醒他:

「要不就到這吧……

「咱們不順路。」

他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

「說好送你到家的。」

下一秒,一個身影出現在我們面前。

一隻骨節分明的蒼白的手,拉住了拉杆。

「麻煩這位同學了,我是她哥,來接她回家。」

林瑾澤嘴角掛著淺淡禮貌的笑意。

15

我坐在副駕駛上,看向窗外。

北京的冬日,只剩下一片一片光禿禿的樹杈子,蕭瑟得難看。

林瑾澤隱約的倒影,顯得格外明顯。

曾經青澀陽光的少年,不知何時變了氣質。

頭髮微長,蓋住狹長微調的鳳眼。

側臉冷峻,眼底的烏青讓整個人格外陰鬱。

窗中人偏過頭看了我一眼,收回視線,嘴角浮現笑意。

「偷看什麼?大大方方看唄,又不收你錢。」

我翻了個白眼。

「你那黑眼圈,我還以為撞鬼了呢,說真的,給我打點錢吧。」

他笑意更濃,手指有節律地點著方向盤:

「多少?把我賣了夠嗎?」

氣氛有些曖昧了,我閉上嘴裝聾作啞。

腦子裡突然想到宋清顏那句話:

「你們也是天生一對,都自以為最了解對方,也都自以為裝得天衣無縫。」

他騙我,假裝不知我的心意。

我也騙他,假裝他應該喜歡的樣子。

到底誰騙得多,說不清,斷不明。

16

到了家,不知道林瑾澤怎麼跟我爸媽搞得關係那麼好。

我媽非要留他吃飯。

我爸也吆喝著讓他喝一杯。

林瑾澤一邊笑著應他們,一邊熟門熟路地提著我旅行箱,走進我房間。

「不是,你給他們下迷魂湯了啊?」

一關上門,我就煩躁地問出口。

他雙手插兜,歪頭眨眼。

「討好喜歡的女生的爸媽,不是很正常嗎?」

我被突然的告白弄得啞然。

他就站在這間承載了十九年回憶的房間裡,眉眼溫柔又認真地看向我。

好像就算我開口拒絕,也不能影響他分毫。

我別開臉。

「我有男朋友了啊,就機場那個。」

說完,我有些無力地靠著書桌。

忽然之間,書桌倒地,抽屜掉出來,東西倒了一地。

我被帶得往前一跌,踩到滿地亂物,再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之中。

17 歲池澄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瑾澤,我歡喜你。

「試著練習了很多次,還是沒有勇氣當面說,只好用這種方式了。

「你有沒有聽我的話啊,要回家才能聽!

「……」

我渾身血液都往臉上涌。

慌忙起身,在滿地狼藉中找到留音機,關掉開關。

林瑾澤撐著手臂坐起來,愉悅地勾起唇角,狹長漂亮的雙眼裡溢滿笑意。

「原來裡面錄的是這個。」

我沒好氣。

「你不早猜到了嗎?還假模假樣地裝作好奇,怎麼,看我著急就這麼好玩?」

他垂下眼,半晌,抬起頭看著我,很認真地說:「對不起。」

我突然明白了,周自珩聽我說對不起,為什麼一下扭頭就走。

三個字就像往人臉上扇了一巴掌,無異於——

【對,之前是我傷害了你,我做錯了,所以呢。】

所以呢,所以什麼都沒有改變。

記憶永恆無法更改。

我只能,也只想抽離。

「向前看,林瑾澤,我們都會有很美好的未來,為什麼非要揪著以前的爛事不放?」

他沒說話,撿起留音機的動作一頓,摩挲著上面的裂痕,手微微發抖。

房間裡安靜到,只剩下他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說的也對。」

他沖我一笑。

林瑾澤走了,走的時候問我帶走了被踩碎的留音機。

17

為了慶祝我回家,爸媽做了一桌我愛吃的。

我心情緩和下來,叮囑他們,不要再搞讓林瑾澤來接我的戲碼。

我媽睨了我一眼,先開口:

「你兩什麼矛盾,你不願說就算了,但人家體諒你爸今天去複查,自告奮勇去接你,沒拒絕的道理。」

我這才知道,我爸上個月摔了一跤,是林瑾澤跟著忙前忙後照顧。

我想想有些納悶,但隨即不解。

「他不也在期末考試周嗎?哪裡來的這麼多時間?」

我爸嘆了口氣,剛起了個話頭,被我媽一巴掌拍停。

我無語:「合著我的事賣得一乾二淨,給他保守秘密就嚴防死防!」

「你要想知道,自己去小林去!」

我媽很不客氣。

我當然……

不會去問。

不會去問林瑾澤。

21

第二天我起個大早,在我媽仿佛太陽打西邊出來的驚呼聲中出門。

一下單元樓,正好遇到林瑾澤的爺爺奶奶挽著手走過來。

兩個老人一人提著包子,一人抱著早市買的花。

看見我,笑著說:

「玥玥回來啦?咋不找我們家小林玩呀?他也放假了哩。」

我笑著寒暄,等他們一走,才繼續看地圖上的導航。

北醫六院。

一個曾經只存在於同學間惡劣的玩笑話的地方。

18

我懷著幾分好奇走進醫院大廳,小心地觀察。

但很快發現,這裡的病人和別的地方沒什麼特別。

井然有序排隊挂號的、拿著藥單去開藥的……

下一秒,從就診室里闖出來一個約莫 17 歲的少年。

「我不要!我不要!」

少年哭嚎著,抓起路過的護士推著的桌上的瓶瓶罐罐,往就診室里猛地砸去。

一個中年女人跑出來,跪在地上,死死抱著少年的腰。

「別亂砸了,媽賠不起!賠不起啊!算媽求你!」

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愣怔在原地。

連少年掙脫束縛,向我這方向猛衝過來,也沒有反應。

突然,有人擋在我身前。

反應過來時,眼前是林瑾澤把少年反手制壓在牆上的畫面。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羽絨服和深色牛仔褲,臉色顯得格外陰沉,眼睛在我和少年之間瞟來瞟去。

幾個醫生護士匆匆趕來,把崩潰中的少年死死制住。

林瑾澤拉著我飛速離開,一邊上樓梯一邊罵:

「你傻子啊,站那兒讓人撞?」

等到了二樓他才停下。

我喘著粗氣嘴硬:

「誰知道他突然就——」

發瘋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沒說出口。

我實在很難,把眼前看起來做什麼事都遊刃有餘的林瑾澤,和剛才的少年聯繫起來,和發瘋聯繫起來。

「你來做什麼?」

他鬆開了我,靠在牆上,雙手揣兜,低斜著眼上下掃視我。

「那你呢?」

我盯著他反問。

「看望朋友。」

「哦,我也看望朋友。」

「那拜拜。」

「行。」

……

「池小澄,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尾隨林瑾澤走了一層樓,他終於受不了了,回身按著我頭頂,把我往後推。

我眨眨眼。

「可我那朋友就是你啊。」

林瑾澤一點不詫異,似乎猜到我從宋清顏那裡打探到了消息。

他收回手,抬腿繼續往前,語氣淡淡:

「說不要揪著以前的爛事不放的人,是叫池澄嗎?」

眼前青年的背影,跟從前十多年比,褪去那層光環後,身形愈發清瘦。

我昨晚幾乎一夜沒睡,最後才做了來找他的決定。

不是因為我欠他什麼。

誠然,七歲的林瑾澤幫我報復了欺負我的男生,十七歲的林瑾澤做了等我高中兩年的決定……

可是我也有付出。

這筆帳根本算不清楚。

但我只清楚。

我沒法接受某天,或許是一個和朋友剛下了課的明媚又普通的日子。

聽到一通林瑾澤自殺的電話。

可以永遠不聯繫,但沒法接受他爛掉。

自私地說,我不能接受整個青春年少的回憶,都籠罩上灰色的霧霾。

19

到了精神科就診室。

林瑾澤一言不發地坐到候診椅上,閉目養神。

我跟著坐下。

屁股一挨著金屬椅就凍得我輕嘶一聲。

林瑾澤撩起薄薄的眼皮,懶怠地看我一眼。

「大冬天就穿個針織裙,真有你的。」

說著脫下羽絨服擱另一邊座椅上,不咸不淡地命令:

「坐這兒。」

「哦。」

說完他就繼續閉目養神,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我不懂,昨天還笑著說「討好喜歡的女生的爸媽」的人,怎麼一天過去,就變得冷冰冰的。

直到看到他脖頸上突出的喉結,不規律地滾動著。

交疊的手指,也微微發抖。

在我手抓住他的指節時,林瑾澤渾身一僵,睜開眼,眼裡蒙著一層淺淡的霧色。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23 號——」

聽到報號,他猛地起身。

在他試圖甩開我的手時,我死死攥著不鬆開。

「女朋友也要一起?」

醫生從病宗里抬起頭,笑著問。

林瑾澤低頭掃了我一眼,回答很簡潔。

「不。」

反倒是我,慌張地丟開手,有種被教導主任抓到早戀的錯覺。

我在就診室外等。

搜索「微笑抑鬱症」五個字。

從宋清顏說的和其他了解的,拼湊來看。

三個月前來找我之後沒多久,林瑾澤就辦理了休學。

整整三個月,我不敢想像, 每天他是怎麼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再假裝去學校上課。

就連醫藥費, 也是拿入學獎學金和接家教賺錢來湊。

我想起他來找我那次,我說的話:

「林學神總是無所不能, 到大學也如魚得水吧?」

門一開,我先聽到笑聲。

「我靠,池小澄你不至於吧?哭成這樣。

「哥又不是絕症。」

林瑾澤彎下腰, 湊到我埋著頭跟前。

挑眉看著我哭紅的眼眶, 伸手揉了把我的頭頂。

「我都快好了, 真不用一副寡婦樣。

「醫生說了, 再吃一兩個月藥就會好的。」

我這才破涕而笑, 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丫為什麼不早說!」

20

我後來回憶起陪林瑾澤一起看病的那天,仍覺得像夢。

決定徹底斷交的第二天,我們又像從前十年的無數個日子一樣。

一起去學校附近的書店, 從前是一起趕作業, 現在是一起看書。

一起去吃了家屬院的麻辣燙,店主夫妻還記得我們, 問我們考去哪裡了, 一說出北大浙大, 整個店的客人都看過來。

還實現了高一開的玩笑,等畢業了,一定要去學校門口看一次放學,對著高中牲感嘆我們終於出獄。

一整個寒假都是如此, 直到我開學。

「怎麼?捨不得走啊?」

機場安檢入口, 林瑾澤雙手插進褲兜,挑眉輕笑。

我知道,他昨晚哭過, 眼睛才會那麼腫。

我吸了吸鼻子, 剛想說話,就被他按著肩膀轉過去, 推著我往前走。

「行了,知道你要去找你男朋友了。」

我掙脫開,回身抱住他的腰。

機場冷冰冰的語音播報,萬年不變地催促著「尊敬的旅客,您好……」

亂鬨哄的人聲里,有人告別, 有人相聚,都是重複了一遍又一遍的俗事。

可我只聽得見, 瘋狂亂蹦的心跳, 我的, 和他的。

我抬頭, 淚眼汪汪地挑釁:

「沒有男朋友,但缺一個,你行嗎你?」

少年黑色碎發下的眼睛,泛著濕紅。

慢慢地, 嘴角扯開一個笑,從喉嚨擠出來的一個字,近乎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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