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麼?」易溫舟腦海中浮現我剛才想跑出洞口的話。
他洞悉一切道:「『什麼叫你不在外面我們就出不來了』,莫非這石頭是你弄的,為了把我和陸鐸那個暴力狂關在一起?」
陸鐸踹了易溫舟一腳:「什麼叫我是暴力狂!」
「你這還不叫暴力?」
眼見他們不容分說扭打在一起,我趕忙跑到中間阻攔。
「你們別打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出去。我先向你們道歉,我不該把你們困在洞裡,其他事情等我們出去再說。」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針鋒相對的兩人分開。
我舉著手機,鬱悶地看著連簡訊都發不出去的信號。
易溫舟在洞口徘徊,推著紋絲不動的石頭想辦法。
陸鐸屈膝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
幽暗的環境下,他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
「易溫舟,你能不能死遠點,別碰我!」
洞口的易溫舟轉過身:「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碰到你了。」
我用手電照去,陸鐸煩躁地睜眼。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他渾身血液頓時凝固。
9
一條吐著蛇信子的黑蛇,此刻正纏繞在他的腿上,眼神透著幽光。
「臥槽,有蛇啊!」
他刷地站起,瘋狂甩掉纏繞在他小腿上的蛇。
那條長長的黑蛇似乎被搖暈,直接被他甩出去幾米。
微弱的手電光下,照亮了洞內的環境。
粗略數去,地上竟蜿蜒著十多條又粗又長的黑蛇!
易溫舟同樣看清了洞內的環境,他的聲音突然變調。
「怎麼會有這麼多蛇……」
兩個一米八八的大男人驚恐地上躥下跳。
看見鎮定的我仿佛是看見了救命稻草,爭相跳來死死抱住我。
黑暗中的三人抱作了一團。
我被勒得喘不過氣,拚命捶著失去理智的二人。
「陸鐸,你的肱二頭肌要勒死我了!」
「易溫舟,你別抱我腰啊,我怕癢!」
而那兩人始終不肯撒手。
等我看清滿地的塑料蛇後,鬆了一口氣,心虛地安撫著:「別怕別怕,是我放的假蛇,都是玩具。」
陸鐸振振有詞:「放屁!我看見它吐信子了。」
我靈活地鑽出這令人窒息的擁擠中,撈起玩具蛇放到他們面前。
「前所未聞,你們兩個大男人竟然怕蛇!?」
我本來計劃將這對仇家關在一起,通過共同抵禦危險,在患難中緩和關係。
誰曾想他們都怕蛇啊!
易溫舟怕蛇我都能理解,陸鐸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王,竟然怕蛇!
易溫舟逐漸恢復冷靜,他打量我手中的蛇。
蛇看似逼真,但在手電的照射下,一動不動。
「真是假的。」
他肩膀一松,這時才回神。
他竟然和討厭的陸鐸因為害怕,下意識地抱在了一起。
一股惡寒油然而生,他使勁推開陸鐸,陸鐸卻死活不肯撒手。
「放開我……」他咬著牙。
「老子才不信,絕對是你和路瑤瑤那個叛徒約定好整我,就只有你知道我怕蛇,我要是被咬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易溫舟無可奈何地對我說:「把他從我身上扒開,這是你惹的禍。」
我自然是知道我闖了大禍,柔聲哄著陸鐸。
「我發誓不騙你,要是騙你我窮一輩子。」
這可是我最毒的誓啊!
可失去理智的陸鐸根本不聽。
他立馬轉換目標,像藤壺一樣纏著我。
高大的體型要把我壓垮了。
「這裡肯定有真蛇,我們趕緊出去!」
他拉著我手臂就往更深的洞跑去。
「喂,這裡越走越深了啊!」
我懷疑他嚇傻了,否則怎麼會往裡面跑。
陸鐸左手抱著我,右手拽著易溫舟,力道大得驚人,我和易溫舟毫無還手之力。
被拖著越走越深,這下該我驚恐了。
「陸鐸,停下……」
我話沒說完,突然愣住了。
因為前方的黑暗深處,隱約透出了微弱的光……
10
逃出山洞,碧空如洗,與洞內幽閉的環境截然相反。
這場極速逃亡讓我們看起來異常狼狽。
易溫舟看見我和陸鐸緊扣的雙手,眸光暗了一瞬。
陸鐸這時也恢復神志,像是大夢初醒,立即鬆開我的手,不自然地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真是出門沒看黃曆,和你們困在一起,要不是我找到了另外的出口,你們兩個蠢貨就等著等死吧。」
難怪我在洞口畫圈圈時陸鐸消失了,原來是進去觀察環境了。
易溫舟冷笑出聲:「原來某人早就知道出口,存心等著看我笑話。」
「易溫舟,沒我你出得來嗎!?」
「是誰怕到像樹袋熊一樣掛著別人,可惜沒把你哭鼻涕的視頻錄下來。」
「呵,你少陰陽怪氣了,是誰剛才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危機解除,這二人又開始拌嘴,針鋒相對。
「那個,我說一句。」
我一出口,兩人同仇敵愾地瞪著我。
「你閉嘴!還不是因為你。」異口同聲,有種別樣的默契。
我自知理虧,訕笑著:「我本來是想緩和你們關係來著,誰知出了意外……」
陸鐸臉色黑沉,他睥睨著我。
「誰允許你自作主張了,拿錢辦假事的叛徒。」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頭走了,我的心像被扎了一下。
易溫舟眼神複雜,嘆了口氣。
「我給你的錢就收著吧,我和陸鐸的事你就別管了。」
看著二人離去的身影,我心中湧起一陣落寞。
陸鐸罵得一點沒錯。
我是一個拿錢辦事,中途反水,還自以為能調解別人關係的「叛徒」而已。
可是,看起來只在乎錢的我,卻是發自內心希望他們能和好。
11
初三那年我媽媽患癌,急需高昂的手術費。
周圍親戚都借遍了,我迫不得已向學校請求組織捐款。
那時陸鐸和易溫舟還沒鬧掰,捐款數額直接超出了預估籌款,甚至幫忙聯繫了最好的醫生。
手術室外,我心神不寧地蹲在角落,不停向上天祈禱。
幸運是眷顧我的。
醫生笑著走出來對我說:「你媽媽至少還能陪你二十年。」
後來,凡是捐過款的同學,我都上門鞠躬。
輪到陸鐸和易溫舟時,我向他們鄭重發誓:「我以後會賺錢還你們的!」
他們卻不記得我是誰,也忘記了捐款這事。
「好啊,希望你媽媽身體健康,也祝你財運亨通。」易溫舟溫柔地對我笑。
說話間,陸鐸已經拍著球走遠了,轉身看見易溫舟還在原地,便不耐煩地打斷他。
「走啊,打球了。」
我後來才知道,陸、易這幾個有錢的家族成立了慈善救助會,學校將我的情況上報,所以才能這麼快籌集手術費。
儘管那時陸鐸和易溫舟並不認識我,但他們對我家的恩情,我永遠也不能忘記。
我和媽媽相依為命多年,雖然手術切除了她的腫瘤,可後續的藥費仍是巨額支出。
在無數次鞠躬彎低了腰後,我漸漸明白對我來講面子是無用的。
只有攥在手裡的錢,才是我需要的。
自此,我拚命學習的同時,也拚命地賺錢、攢錢。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存錢的進度。
只有我有錢了,才能給媽媽吃最好的藥,讓媽媽不止陪我二十年。
12
那天春遊後,陸鐸就請假了,學校里不見蹤跡。
我跳到聚在一起抽煙的陸鐸小弟面前,笑臉盈盈。
「你們鐸哥最近怎麼不來學校啊?」
他們被突然冒出來的我嚇得渾身一抖,愕然道:「你不是天天跟著鐸哥嗎,怎麼連他生病了都不知道?」
我驚訝道:「陸鐸生病了?」
「對啊,好像是春遊完後就病了。」
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會是那天的假蛇給他嚇出毛病了吧。
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在走廊上,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而來的易溫舟。
易溫舟抱著練習冊和老師有說有笑。
被我一撞,練習冊散落滿地。
我立即蹲下去幫忙撿。
整理好交給他時,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指尖。
他像觸電般,立馬將手收回。
「謝謝。」禮貌又疏離。
等他從辦公室出來,一眼便看見站在走廊上的我。
「有事?」他眉頭微挑。
我將書包塞進易溫舟懷裡,撓了撓頭:「這裡有二十一萬,其中十九萬八是你給我的,原數奉還,額外加了一萬。」
他沒有打開,反倒有些詫異:「你哪裡來的錢?」
「我承認我是見錢眼開的守財奴,但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你們的錢。我用你給我的錢去投資,但時間短,生意不大,暫時只賺了這些。」
易溫舟錯愕地看著我,懷中的書包似乎分量重了些。
我繼續坦白:「三年前,靠著你和陸鐸家的捐款,我媽媽成功活了下來,雖然那些錢對於你們不算什麼,但我發過誓會還給你們。」
易溫舟神色複雜:「這就是你拚命賺錢的原因?你完全可以不用還,慈善救助會的初衷就是幫助需要的人。」
「你竟然還記得我!」我十分詫異。
「當然記得,你是唯一被救助後,跑到我和陸鐸面前鞠躬說著豪言壯志,將來會報答我們的人。」
這下換我心情複雜了。
易溫舟將書包原封不動地送回我手中。
我抬頭,對上他含笑的桃花眼。
「我也決定用這些錢投資。」
「投資你。」
13
我瞪著眼指著自己:「投資我?」
易溫舟的話在我心裡盪起圈圈漣漪。
「這麼短時間你能收益一萬,我相信我的眼光不會出錯。」
「你不是想還我們錢嗎,這些就當我給你的啟動資金了,你要是做得好,我再追加。」
易溫舟難得見伶牙俐齒的我呆愣的神情,他憋不住想笑。
「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他抽走書包。
我如夢初醒,趕忙搶回來,護在胸前,像恢復了氣勢的聖鬥士,臉上揚起自信的笑。
「那可說好了,虧了你可不能怪我!」
他被我逗笑:「好,虧了不找你。」
我掏出隨身攜帶的記帳本和筆,硬要他立字據。
「我念,你來寫。」
我嘴裡開始念條款,他只好無奈地起草協議。
易溫舟字如其人,清逸峻拔。
最後我用紅筆塗紅他的手指,簽字蓋了章。
舉著本子在藍天下滿意地端詳。
看夠了,才發現易溫舟含笑看著我。
換做其他人被這張帥臉盯著,早就羞紅了臉。
我卻是臉皮極厚之人,咧著白牙沖他明媚一笑。
易溫舟莫名覺得有些口乾舌燥,轉頭不再看我這個沒心沒肺之人。
「陸鐸生病了你知道嗎?」
聽聞陸鐸的名字,易溫舟身形微怔。
「他生病關我什麼事。」
我觀察著他的表情:「今天放學我要去醫院看他,你要一起嗎?」
易溫舟像聽到瘟神一樣,連忙搖頭。
「我以為通過山洞的那次患難後,你們關係會緩和些。」
易溫舟嗤笑:「他惡劣又幼稚,總是莫名其妙。」
我追問他們到底是怎麼鬧僵的,他卻不肯說。
14
放學後,我提著水果來到醫院,陸鐸的病房很好找,頂層最豪華的單間。
走廊里空無一人,卻傳出一陣詭異的遊戲聲。
我踮起腳,透過門縫,看見本該病怏怏的陸鐸,靠在床頭生龍活虎地打遊戲。
表情異彩紛呈,哪裡有半點病號的樣子?
我心中瞭然,敲響了門。
「誰?」陸鐸語氣不耐,「都說了誰……」
他話沒說完,我推門而入。
對上我笑盈盈的臉那刻,他表情愣住,下一秒迅速滑進被中,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
「怎麼是你這個叛徒?」
「我當然是來關心下你啦。」
我沒心沒肺地笑著,將果籃放在床頭,自來熟地搬來椅子坐在他床邊,給他削蘋果。
陸鐸不屑:「真是摳門,果籃都不捨得買貴的。」
我用削得光溜溜的蘋果堵住他的嘴。
他咬著蘋果嗚嗚咽咽地罵我,罵累了,泄憤地啃了一口。
我打趣說:「來之前我還擔心你的精神狀態,看到你罵人不帶重複我就放心了。」
陸鐸梗著脖子道:「我本來就生病了,誰叫你放了那堆假蛇,沒找你要精神損失費就算不錯了。」
他故作虛弱地咳嗽著,我也如他所願,面露內疚。
「你要怎麼才能消氣?」
他嘀咕道:「我這肩啊自從那天后就疼得很。」
我瞬間會意,殷勤地幫他捏肩。
他故意捉弄我,一下說腿疼,一下說腰疼,一下說我勁大,一會兒說我沒吃飯嗎,力氣這麼小。
忍住,忍住。
我在心中告誡自己。
陸鐸這麼記仇的人,現在還肯搭理我都是奇蹟了。
我咬著牙擠出更燦爛的笑。
「得嘞,您指哪裡我捏哪裡,服務絕對讓您滿意!」
陸鐸臉色終於好看了些。
「我要吃葡萄。」
我喂到他嘴邊。
「剝皮。」
我老老實實地剝皮。
他一咬,飽滿的葡萄汁瞬間炸開,直接飆了我滿臉。
我:「......」
他臉上湧起幸災樂禍,肆無忌憚地嘲笑我。
「陸鐸,你是裝病。」我忍不住拆穿他。
他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老子有必要裝病?」
說完,他突然撩開病號服,密密麻麻的紅疹映入眼帘。
我下意識捂住眼睛,只看到一閃而過的腹肌,耳尖通紅。
「你色狼啊!」
陸鐸無語了:「路瑤瑤,你腦袋裡面除了錢就是黃色廢料。」
這時敲門聲響起,我們同時望向門外。
門口站著一個柔弱的少年,微笑著對陸鐸說:
「哥,爸讓我來看你。」
15
被陸鐸趕出病房後,回想起他弟弟笑裡藏刀的眼神,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陸鐸這個弟弟,不僅長得不像,性格也天差地別。
我蹲在走廊,突然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易溫舟,你怎麼來了?!」我吃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