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在我敷面膜的時候,叼著他的玩具球,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求陪玩。
甚至有一次,我親眼看到他試圖追逐自己那條不聽話的尾巴,在客廳里轉了十幾圈,最後把自己轉暈了,一頭撞在沙發上。
我面無表情地拍下視頻,存進了一個名叫「赫連絕黑歷史」的文件夾里。
這天,我正在花園裡給蘇晚媚女士的玫瑰花們調解鄰里糾紛,東邊的紅玫瑰嫌棄西邊的白玫瑰開得太白,像在辦喪事。
赫連絕又叼著一個飛盤跑了過來。
「小榆!小榆!玩!」
【玩飛盤!玩飛盤!快陪我玩飛盤!】
我嘆了口氣,接過飛盤,隨手一扔。
赫連絕興奮地「嗷」了一嗓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精準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飛盤。
他得意洋洋地叼著飛盤跑回來,在我腳邊不停地搖尾巴,求表揚。
我敷衍地摸了摸他的頭:「你真棒。」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陰冷的,帶著幾分熟悉的聲音。
「桑榆,是嗎?」
是白翎翎。
我皺眉:「有事?」
「想知道赫連絕的秘密嗎?」她的聲音充滿了惡意,「來城西的廢棄工廠,我只等你一個小時。如果你不來,或者帶了別人,我保證,你會後悔一輩子。」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陷入了沉思。
赫連絕最大的秘密?
他最大的秘密不就是他是只二哈嗎?這我已經知道了啊。
難道……還有別的秘密?
比如,他除了二哈的血統,還混了泰迪?
我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傻樂的赫連絕。
【小榆在看我!她是不是被我矯健的身姿迷住了?我要不要再給她表演一個原地720度起跳接飛盤?】
我:「……」
6
我最終還是決定一個人去。
倒不是因為我傻,而是因為我好奇。
白翎翎到底想搞什麼鬼?
赫連絕還有什麼比「原型是二哈」更勁爆的秘密?
我跟家裡人說出去見個朋友,然後打車去了城西的廢棄工廠。
工廠里空無一人,到處都是灰塵和鐵鏽味。
白翎翎就站在工廠中央,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和平時那副白蓮花的樣子判若兩人。
看到我,她冷笑一聲:「你還真敢一個人來。」
【蠢貨,今天就讓你知道,人類和妖族的差距!】
我抱起胳膊:「說吧,找我什麼事?我很忙的,家裡的花還等著我給它們做心理輔導呢。」
白翎翎的臉抽搐了一下。
「少廢話!」她惡狠狠地說,「桑榆,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離開赫連絕!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笑了:「不客氣?你想怎麼不客氣?像上次喝下午茶那樣,請我喝一杯發霉的咖啡嗎?」
「你!」白翎翎被我戳到痛處,氣急敗壞,「你真以為赫連絕愛你嗎?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選擇你一個普通的人類?」
我挑眉:「因為我長得美,心地善,還會擼毛?」
「因為你是個活的『鎮定劑』!」白翎翎尖叫道,「赫連絕的血脈有嚴重缺陷!他的精神力非常不穩定,隨時可能徹底失控,變成一隻只會拆家的野獸!而你的出現,你身上那股奇怪的氣息,能安撫他的精神力!他根本不愛你,他只是把你當藥而已!」
【對!就是這樣!摧毀她的信念!讓她知道自己只是個工具人!看她還怎麼得意!】
藥?鎮定劑?
我低頭聞了聞自己,還是那股99塊兩大瓶的洗髮水味啊。
白翎翎見我沉默,以為自己說中了,更加得意。
「現在知道了吧?你不過是個可憐的替代品!等我們妖族研究院開發出真正的穩定藥劑,你就會被像垃圾一樣丟掉!」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說完了?」我問。
「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算我是藥,那也是赫連絕選的藥。你呢?你連當藥的資格都沒有,酸不酸啊?」
「你找死!」
白翎翎徹底被激怒了,她身後「唰」地一下,張開了一對華麗但充滿殺氣的孔雀尾羽!
無數根羽毛像鋼針一樣,朝我射了過來!
我瞳孔一縮。
臥槽!玩真的啊!
說好的都市言情,怎麼突然變玄幻武打了?
我一個普通人類,哪躲得過這個啊!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一陣風聲從我身邊刮過。
我睜開眼,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我面前。
是赫連絕。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正張開雙臂,把我護得嚴嚴實實。
那些鋼針般的羽毛,全都被他用後背硬生生扛了下來!
「赫連絕!」我驚叫出聲。
他回頭,對我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
「小榆,別怕。」
【嗷嗚!好疼!這臭鳥的毛扎死我了!但是小榆在看我!我不能慫!要帥!】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個傻狗!
白翎翎看到赫連絕,也是一臉震驚:「絕哥哥?你怎麼會來?」
赫連絕轉過身,臉上的傻笑瞬間消失。
他那雙清澈的眼睛,此刻變成了深邃的冰藍色,裡面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一股強大的,令人戰慄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整個廢棄工廠,仿佛都進入了寒冬。
「白翎翎,」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誰給你的膽子,動我的人?」
白翎翎被他嚇得後退了兩步,連孔雀尾羽都收了起來。
【怎……怎麼會這樣?他的氣息……好可怕!比族裡長老們說的還要可怕!他不是失控了嗎?為什麼……】
赫連絕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他身上那些被羽毛刺穿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我本來不想對你出手,看在兩家多年的交情上。」他緩緩地說,「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一股黑色的霧氣,開始從他身上瀰漫出來。
他那條哈士奇尾巴也變成了純黑色,上面還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我震驚地看著他的背影。
說好的純種哈士奇呢?
這明明是地獄三頭犬的配置啊!
「你……你不是赫連絕!」白翎翎驚恐地尖叫,「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赫連絕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我當然是赫連絕。不過,是另一個他。」
他伸出手,黑色的霧氣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長刀。
「現在,為你剛才的行為,付出代價吧。」
他舉起刀,就要朝白翎翎砍下去。
「住手!」
我大喊一聲,沖了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
「赫連絕!你清醒一點!看著我!」
他身體一僵。
那股暴戾的氣息,似乎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我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感受著他滾燙的體溫和劇烈的心跳。
「別這樣,赫連絕,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我小聲說,「我喜歡的是那只會在客廳追自己尾巴,會叼著飛盤求我陪他玩的傻狗。」
「我不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就是!」我打斷他,「你就是我的二哈,全世界最帥最蠢的二哈!」
我抱著他,開始輕輕地給他順毛。
就像平時安撫他那樣。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他身上那股黑色的霧氣開始慢慢消散。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也漸漸恢復了平時的清澈。
他手中的黑刀化為一縷青煙,消失了。
他轉過身,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小榆……我……我剛才……」
【嗷嗚?我怎麼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小榆為什麼抱著我?好開心!】
我:「……」
好傢夥,你不僅是雙重人格,其中一個還沒記憶是吧?
白翎翎趁機連滾帶爬地跑了。
工廠里,只剩下我和一臉懵逼的赫連絕。
我看著他,嘆了口氣,伸手捏住他的臉。
「赫連絕,你瞞得我好苦啊。」
「瞞你什麼?」他還是一臉無辜。
我指了指他那條還沒變回來的,燃燒著藍色火焰的黑色尾巴。
「解釋一下吧,哈士奇先生。你們家的哈士奇,都是從地獄進口的嗎?」
7
回到赫連家,客廳里的氣氛嚴肅得能結出冰來。
赫連嘯、蘇晚媚、赫連霜,一家三口排排坐。
赫連絕則耷拉著腦袋,跪在我旁邊的搓衣板上,那條黑色的火焰尾巴也蔫蔫地垂在地上,火苗都快滅了。
「所以,」我喝了一口蘇晚媚女士給我泡的壓驚茶,緩緩開口,「這一切,都是你們演給我看的戲?」
蘇晚媚女士的狐狸眼都快哭紅了。
【我的傻兒子啊!怎麼就暴露了呢!這下老婆要跑了!】
赫連嘯的臉色鐵青。
【吼!——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赫連霜則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嫂子不會真的要走吧?以後誰給我翻譯仙人球的心情啊?】
在我死亡凝視」下,他們終於把真相和盤托出。
原來,赫連絕根本不是什麼基因突變的哈士奇。
他的真實身份,是上古凶獸——地獄三頭犬的後裔。
只不過他的血脈極其不穩定,身體里住著兩個人格。
一個人格,就是我平時看到的,蠢萌、黏人、酷愛拆家的「哈士奇人格」。
另一個人格,則是剛剛在工廠里出現的,強大、冷酷、暴戾的「地獄犬人格」。
這兩個人格,平時由哈士奇主導,所以他看起來像個傻子。
但一旦受到強烈刺激,或者他珍視的人受到威脅,地獄犬就會被喚醒。
而地獄犬人格一旦出現,破壞力極強,且六親不認。
赫連家這些年,一直在尋找能夠穩定他血脈的方法。
直到他們發現了我。
我身上有一種他們也說不清的,與生俱來的親和力,不僅對動植物有效,對妖族,尤其是對赫連絕,有著天然的安撫作用。
所以他們才策劃了那場見家長的戲。
假裝自己是普通的虎妖狐妖,假裝赫連絕是只蠢萌的二哈,目的就是為了讓我放鬆警惕,留在他身邊,成為他的人形鎮定劑。
他們賭的就是我會被哈士奇人格的赫連絕吸引,愛上他。
聽完他們的解釋,我久久沒有說話。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赫連絕終於忍不住了,他挪到我腳邊,把頭枕在我的膝蓋上,用那雙狗狗眼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小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條黑色的尾巴也小心翼翼地勾住了我的腳踝。
【嗚嗚嗚……小榆生氣了……她不要我了……我要變成流浪狗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大半。
我能怎麼辦呢?
對著這麼一張帥臉,這麼一雙真誠的眼睛,我還能怎麼辦呢?
我只能選擇原諒他啊!
我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所以,你那些高冷總裁的人設,也是裝的?」
赫連絕瘋狂點頭:「嗯!我媽教我的!她說女孩子都喜歡霸道總裁!」
我看向蘇晚媚女士。
蘇晚媚女士心虛地移開視線。
【失策了失策了,早知道小榆喜歡擼毛,我就該讓兒子直接現原形去碰瓷的!】
我又問:「那我能聽懂動植物說話的能力,也跟你們有關?」
赫連嘯沉聲說:「這個我們也不清楚。我們猜測,你可能是某位上古大能的後人,血脈里天生就帶著親和萬物的力量。」
【能馴服地獄犬的女人,絕對不是凡人!我赫連家的血脈,要崛起了!】
我:「……」
行吧,我不僅是個翻譯器,還是個隱藏的大佬。
「最後一個問題,」我看著赫連絕,「你到底是哈士奇,還是地獄犬?」
赫連絕愣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里有些迷茫。
「我……我不知道。」
【我是誰?我在哪?我只知道我愛小榆。】
就在這時,他身上的氣息突然一變。
那雙眼睛再次變成了冰冷的藍色。
是地獄犬人格。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表情冷漠。
「我們,都是赫連絕。」
「沒有他,我只是一頭只會破壞的野獸。沒有我,他也只是一個無法保護你的傻瓜。」
冰藍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桑榆,騙你是真的。但我們……愛你是真的。」
說完,他身上的氣息又變了回去,變回了那隻熟悉的二哈。
他一臉緊張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站起身,當著全家人的面,捧住赫連絕的臉,狠狠地親了下去。
赫連絕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小榆親我了!是嘴對嘴的那種親!我要幸福得暈過去了!嗷嗚!】
他身後那條黑色的火焰尾巴,「呼」地一下,火苗竄起三尺高。
一吻結束,我看著他通紅的臉,宣布道:「行吧,我原諒你了。」
赫連絕激動得原地蹦了三下。
蘇晚媚和赫連嘯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但是!」我話鋒一轉。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我指著赫連絕,說:「欺騙我的帳,要慢慢算。」
我轉向蘇晚媚女士和赫連嘯:「叔叔,阿姨,你們作為主謀,也要接受懲罰。」
蘇晚媚女士緊張地問:「什……什麼懲罰?」
我清了清嗓子。
「第一,赫連絕,以後家裡的家務你全包了,原型和人形輪流做,不許耍賴。」
「第二,媽,為了補償我受傷的心靈,以後你的尾巴,我要一天擼三次,早中晚,一次都不能少。」
「第三,爸,你那些寶貝盆景,以後歸我管了。我看誰不順眼,就讓它去深山老林里自然生長。」
我話音剛落。
赫連絕:「嗷嗚!保證完成任務!」
【可以天天在小榆面前搖尾巴了,開心!】
蘇晚媚:「沒問題!別說三次,三十次都行!」
【賺翻了!賺翻了!】
赫連嘯:「……好。」
【只要兒媳婦不跑,幾棵破松樹算什麼!】
只有赫連霜,舉著手弱弱地問:「嫂子,那我呢?我呢?」
我看了她一眼:「你?罰你以後逛街都得給我買單。」
赫連霜立刻歡呼起來:「太好了!嫂子我最喜歡給你買東西了!」
我:「……」
這一家子妖怪,腦迴路是不是都有點不正常?
8
就這樣,我們結婚了,結婚之後的日子更是雞飛狗跳。
早上,我會在赫連絕「嗷嗚嗷嗚」的叫早聲中醒來,然後看著他用哈士奇原型,叼著拖把滿屋子跑,美其名曰「晨間鍛鍊式打掃」。
上午,我會去花園,一邊給蘇晚媚女士擼尾巴,一邊聽她那些塑料姐妹花(各種花精)講妖界的八卦。
「聽說了嗎?隔壁李家的錦鯉精,為了顯白,天天泡牛奶浴,結果被他老婆當成魚頭湯給燉了!」
「還有城南的黃鼠狼,去給雞拜年,結果被人家母雞群毆,毛都拔光了!」
下午,我會去書房,幫赫連嘯審查他的商業文件。
當然,我看不懂。
我只是負責聽那些文件的心聲。
為什麼能聽到?因為紙是樹漿做的!
【天哪!這個合同有陷阱!那個條款是霸王條款!快告訴那個虎頭虎腦的傢伙,別簽啊!】
靠著這個神技,我幫赫連嘯避免了數十億的商業損失。
他現在看我的眼神,已經不是看兒媳婦了,是看活財神。
晚上,就是我和赫連絕的二人世界。
我們會窩在沙發上,看一部無聊的電影。
他會枕在我的腿上,讓我給他梳理尾巴上那漂亮的黑色火焰毛。
偶爾,地獄犬人格會跑出來。
他會用冰藍色的眼睛,沉默地看著我。
然後用他那低沉的充滿磁性的聲音對我說。
「今晚的月亮,沒有你好看。」
說完又會立刻切回哈士奇人格,紅著臉,把頭埋進我懷裡,害羞得直搖尾巴。
我常常在想,我的人生,怎麼就過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男朋友是精分的地獄犬,公公是愛盆景如命的老虎,婆婆是沉迷擼尾巴的狐狸精,小姑子是個被我徹底策反的雪豹迷妹。
這哪裡是豪門?
那天,赫連絕又叼著飛盤,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我正準備陪他玩,手機響了。
是白翎翎。
電話那頭,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桑榆……嗚嗚嗚……我錯了……你能不能……讓你家的玫瑰精,別再到處說我脫毛的閒話了?我現在在妖界已經嫁不出去了啊!」
我掛了電話,看了一眼花園裡,那些正交頭接耳,聊得正歡的玫瑰花。
然後,我拿起飛盤,對著那隻已經迫不及待的傻狗,用力地扔了出去。
「去吧,赫連絕!」
陽光下,他矯健地躍起,黑色的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火焰弧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