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送了兩天,我的臉已經笑得發僵,胳膊腿都打顫。
我爸笑我脆皮大學生,讓我先回家。
鄉道不好走,我索性找個空地把車停下,閉眼休整。
半夢半醒間,突然「砰」的一聲把我驚醒,車身都晃了晃。
我趕緊下了車。
一輛電動三輪歪在一旁,車斗里的磚都散了出來,有幾塊飛到擋風玻璃上,裂了一道縫。
一個裹得嚴實的老太太躺在地上,腿被磚壓住了,哀嚎不停。
我蹲身趕忙一邊把磚塊移開,一邊打電話。
但十分鐘後,來的除了交警和救護車,還有段珩和宋鳶。
跟著他倆一起出現的,依舊是彈幕。
【女主太可憐了,眼見日子越來越好,奶奶卻遭此橫禍。】
【女配為啥還會出現啊啊啊啊?】
【弱弱說一句,這輛車的樣子像是先停著的,是路滑奶奶沒騎穩撞上去的吧。】
【樓上閉嘴,沒看見女配的豪車跟三輪對比強烈,顯得奶奶好慘啊。】
宋鳶不顧泥濘,撲跪到地上,哭的天崩地裂。
「奶奶,你若有個三長兩短孫女兒也不想活了。」
老太太抱著腿哎呦哎呦。
「老了不中用了,本想拉點磚給菜園子砌堵牆,卻出這事。」
宋鳶連問幾遍是怎麼撞的,老太太都在念叨菜園子。
神特麼的菜園子。
半年未見,段珩氣勢更盛。
他上來就是一耳光,把我都扇蒙了,耳朵嗡嗡的,聽不真切。
「江惟笑,老太太有什麼事,我真弄死你。」
14
交警將他拉開:「我警告你啊,再動手報警了。」
我捂著臉,身子晃了晃,頭一歪,就勢昏倒在地。
救護車分了一撥人把我也抬了上去。
宋鳶的哭聲斷了,小聲問:「阿珩,她不會有事吧?」
段珩冷道:「奶奶沒事就好。」
宋鳶又放心地哭了起來。
雪後泥土鬆軟,老太太的傷只是小腿骨挫傷,不算嚴重。
但我卻一直喊著頭暈,去廁所吐了好幾次。
大夫皺眉:「這都腦震盪了。」
我不假思索地報了警。
段珩不以為意:「她撞了人,我還要起訴她呢。」
宋鳶比之前圓潤了些,她的眉間卻再無天真,錢氣滋養下多了點精明。
「笑笑,我自認和你是朋友,但你傷害了我奶奶,我沒法原諒你,阿珩要做什麼我攔不住。」
我正喝牛奶,一個沒忍住嗆咳出來,都噴在她身上。
宋鳶穿著件淺粉色的整皮狐狸毛大衣,毛針細密,牛奶自己就滾落下去。
「都怪我頭暈噁心,快擦擦。」
宋鳶沒理我遞出去的紙巾,沉著臉走了。
因為鄉道沒有監控,交警在現場仔細看了電動車行駛痕跡,結合我的車的位置等等,最終判定是老太太自己撞上來的,與我無關。
拿到判責結果和醫院鑑定的輕微傷結果,我諷刺地笑了。
「不,我不接受和解。」
我拒絕了帽子叔叔的調解。
「對方說願出一百萬。」
「我們不要!」
我媽心疼地摟著我。
段珩最終被拘留十五天。
韓阿姨拎了好多東西來看我。
我媽淡淡地把她送出門,發現她留下一張卡,裡面有三十萬。
我媽心裡挺不是滋味兒,抱怨道:「誰要他們子債父償了。」
轉頭就給韓阿姨撥了電話:「我又發現一家機構做臉不錯......」
15
還有五天就過年了,我給了我爸幾個檔案袋之後,他忙的腳不沾地,成天不見人。
年夜飯終是團圓飯了。
爸媽舉著杯子祝我來年開開心心,生活里都是笑容。
惟笑嘛,我從小自帶呢。
溫馨和美的氣氛卻被不速之客打斷了。
「先生,求你高抬貴手,放阿珩一馬。」
我爸小口抿著杯中的酒不語。
宋鳶又求我。
「笑笑,你和阿珩不是青梅竹馬感情好嗎,他的公司快扛不住了,這是他的事業啊。」
宋鳶又換了件純白無瑕的貂皮大衣,她的臉掩在毛領里,顯得整個人楚楚可憐。
我冷笑。
感情好?
我能扇你不?
我媽先開了口:「宋小姐,我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今天年夜飯,我家難得團聚。」
「你們能團聚,可他呢?孤零零一個人!阿珩就因為你們所以才不在!」
宋鳶的淚晶瑩剔透,我無暇欣賞。
彈幕罕見地統一起來。
【女主怎麼開始茶了?我的錯覺?】
【早就發現了,劇情亂七八糟,好像就是從女主拔了牡丹那段開始走偏的,原本男主根本沒和她回村裡呀。】
【對啊,女主女配就像被附身了,根本不是最開始的人設。】
【男主才最噁心好吧,暴力狂,就該蹲上仨月反省一下。】
最後宋鳶抹了一把眼淚,出門前倔強道:
「我不會再求你們這種人,阿珩吉人自有天相,絕對會渡過難關。」
我媽一頭霧水,疑問地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
「她在說啥?難關和誰有關?」
我和我爸對視一眼,搖搖頭:「不知道誒。」
飯後我爸才告我,這幾天段珩的小公司就要完蛋啦。
因為我一直關注他那邊的動向,隨時搜集資料,就真派上用場。
凌宇很大膽,最近跟的項目利潤極大,若是段珩在,或許勝算也大。
可惜啊,我執意把他送進去了。
於是,只剩下後者了,極大的風險。
我爸暗自聯合了幾個苦他們公司久矣的小公司,送出全套資料,助力他們拿下項目,火速搞垮凌宇。
正月初九,段珩從拘留所出來的時候,凌宇已經背上了巨額債務。
16
沒幾日,段珩市區的公寓被迫拍賣了,聽說宋鳶拚命攔著,說這是他們愛情的紀念。
段珩也發火了,罵宋鳶不識大體。
宋鳶委屈地跑回村裡小別墅,徒留段珩一人面對凌宇的爛攤子。
段氏之前在凌宇不間斷的打壓下,傷了元氣,早就不如江氏了。
段叔叔似是看清了他兒子的薄情冷漠,沒理會段珩的求助,反而把一雙侄兒侄女接回了家悉心教導。
韓阿姨現在也不願意提段珩,正好,我媽也不想說他。
所以她倆相處還算融洽。
今日我媽去韓阿姨家裡商量下月一起去北極,卻黑著臉回來了。
原來宋鳶也去了。
剛進三月,乍暖還寒。
宋鳶卻穿的單薄,剛進門就跪下了,哭求讓韓阿姨把段珩還給她。
韓阿姨這才知道,段珩已經消失快一個月了,躲債。
宋鳶懷孕了,焦急之下只能找到段家。
韓阿姨差點昏倒,宋鳶卻先她一步暈過去。
我媽只好和韓阿姨把她送到醫院。
結果是流!產!了?!
我媽看著宋鳶就鬧心,找個藉口先回家了。
我也無語了。
宋鳶從清純的傻白甜變成了只剩白?
若說她對流產事先一無所知我是不信的。
她要算計什麼呢?
但說到底跟我也沒關係。
可是我還是低估了段珩的神經。
他一身酒氣,大半夜突然衝進我家,讓我媽跟他解釋究竟對宋鳶說了什麼,能讓她氣到流產。
「尹女士,你若說不清楚,我會動用一切方法讓你想明白。」
段珩的頭髮也不知多久沒修理了,鬍子拉碴,眼神偏執陰狠。
我媽氣的發抖。
彈幕終於統一,大片大片都是在罵段珩。
【我都不想稱他是男主了,簡直瘋癲了,他需要去查查精神狀態。】
【笑笑報警啊,私闖民宅】
【我要棄劇了,男主女主沒一個能看。】
我爸出差了不在,管家扯著段珩往外走,被段珩拳打腳踢。
我剛要報警,段珩就衝過來砸了我手機。
動作間他帶倒了旁邊剛拍回來的明代觀音瓶。
咣當,嘩啦。
碎瓷片一地。
很好,六百六十八萬,夠他蹲很久了。
帽子叔叔來得特別快,把段珩帶走時他還在叫喝著讓我媽給他個交代。
我媽吞了幾粒速效救心丸,狂跳的心才緩下來。
我抱著她時,我也在發抖,上下牙打架。
正常人絕對干不過精神異常者。
但是帽子叔叔帶他去醫院檢查,報告卻顯示他並無精神異常。
沒有才好哇。
我爸連夜趕回來。
段珩這種危及我家的行為,必須追究到底。
段叔叔和韓阿姨得知此事,也沒出面,只說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他們管不了。
因為他先去段家鬧了兩場,嫉恨住在他家的弟弟妹妹,把家裡砸了個遍。
他爸媽心寒又害怕,徹底放棄了他。
最後因私闖民宅,傷害他人,損壞財產等等,段珩被判入獄六年半。
彈幕終於徹底消失了。
我腦子裡鬼使神差地想到他鎖骨的紋身。
『Duan&Song,Forever』
一語成讖。
真的永遠斷送了。
17
我家的花瓶沒法修復了。
我媽捻起一塊碎片可惜道:「你爸拍它回來本是圖個『平安』之意,結果它倒碎了。」
我心內後怕,按段珩的瘋癲,不定還出什麼事。
幾百萬換他關起來,雖然肉痛,但我也能接受。
我爸神神秘秘的咳了一聲。
「其實這是一對花瓶。」
「其實,另一隻我沒來得及擺出來。」
我:?
我媽:?
「一隻是明代原件,一隻是清代仿的。本來只是想拍原件的,拍賣行的說多給三十萬,另一隻一起,成雙成對嘛!」
我爸嘿嘿笑著。
我媽愣了愣:「瓶安,瓶安好啊。」
是好啊,太好了。
美滋滋。
18
韓阿姨最後也沒和我媽一起去北極。
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在莫名其妙的路上拔足狂奔,即使真的放棄了,作為母親也是被傷透心的。
我媽也不知該怎樣安慰她。
兩家關係終究還是淡了下來。
宋鳶再回學校時,是大四下學期臨近畢業時。
她不再圓潤了,又恢復成了清瘦的模樣。
黑髮依舊如瀑,穿著長到腳踝的白裙子,但是眼神里嬌憨不再。
因為沒寫論文,宋鳶無法畢業。
但她好像也不太在乎,只把寢室的個人物品隨便收了收,就上了學校門口的豪車。
不知道她是拿東西,還是來炫耀什麼。
我突然懷念她在我家園子裡種菜的天真模樣,那時還是有點可愛的。
我想不明白她是怎樣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算了,各人各命。
我低頭加快步子,再去不去公司我爸又要連環call了。
因為這次我終於進了董事會。
哈哈。
我爸欣慰地說,他能陪我媽去小島過夏天了。
我抹去額頭上的汗,一頭扎進辦公室忙起來。
這幾年過去,江氏終於脫胎換骨,隱隱在行業里有了龍頭老大的勢頭。
我謹言慎行,多學多想,不敢有一日停下。
看著銀行卡的餘額多的數不過來,我的皮膚飽滿,白裡透紅,渾身充滿了牛勁兒。
財氣養人,我最喜歡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