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這大半生的操勞,被人利用,我不禁悲從中來,抱著老閨蜜痛聲大哭起來。
「老姐姐,我這一生,真冤吶。」
閨蜜也哭了,拍著我的肩膀安慰,「他們一家子不做人,但老天看在眼裡可憐你呢,這不讓你發現真相,還走了一回大運嗎?」
「離開他們,以後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車裡都是人,老閨蜜沒說出彩票的事。
同車的其它退休老人聽了我的故事後,義憤填膺為我不值,指責趙建國左擁右抱,兒子是白眼狼。
他們知道我是徹底想和那一家子斷絕關係。
紛紛給我出主意,說哪裡氣候好適合養老。
還有些人指點我可以去上老年大學,或者學門手藝,我的人生還大有可為。
想通了後,我不再管群里的紛紛擾擾,靠在老閨蜜的肩頭安然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個小時後,夜幕降臨,巴士終於到達了第一個落腳點。
在民宿辦理了入住。
老閨蜜才把手機遞給我,「那家人找你找瘋了,我看你睡得香,就把手機關了。」
我猶豫了一下,打開了手機。
不出所料,無數的未接來電,微信,簡訊里各種消息彈了幾分鐘才停下。
6
我花了些時間看了看這些信息才知道趙家發生了什麼。
原來兒媳到了家發著脾氣去做飯,澤澤沒人管,一個人偷偷在衛生間玩水。
等她做好飯出來,孩子泡在浴缸的冷水裡都凍得牙齒髮抖了。
最近剛入秋,孩子換季的衣服我還沒來得及整理,兒媳翻箱倒櫃找厚衣服,找感冒藥,這才發現家裡一件我的東西都沒有了。
她整個人都崩潰了,趕緊搖人。
可趙建國陪著扭傷了腳的許清芳去郊區吃農家樂,一時回不來。
趙斌和狐朋狗友在外面聚餐,估計喝多了,電話也沒接。
兒媳滿腔怒火全怪罪到我身上,在各大群里追著我罵:
【@婆媽,你還真離家出走了啊,好啊,我倒看你一個人回老家能不能扯到結婚證!】
【可憐我澤澤了,本來在學校就哭了一場,現在發燒39度,嗓子都啞了。】
【你是早就等著這一天報復我們把!不然怎麼在這個時候突然襲擊我們啊。】
【我知道你啥心思,就是想搞得我們人仰馬翻後,證明你在這個家裡有多重要,然後逼著我們同意你去打結婚證唄。】
她嫌自己罵還不夠,讓澤澤也在群里發語音罵我:
【壞奶奶,媽媽說以後讓漂亮外婆來接我放學,你不要在我家了,我不要你了!】
小孩子邊哭邊咳嗽,嗓子確實啞了,群里的人紛紛譴責我:
【@何音,你說你老實本分了一輩子,臨老咋捅出這麼大的簍子,看把你家折騰的,作孽哦。】
【@何音,一手帶大的孫子都這樣說你,你真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趕緊回去。】
【@何音,咱這把年紀有沒有結婚證的有啥關係啊,幹嘛鬧得這麼難看。】
【你沒聽趙斌媳婦說嘛,她就是嫉妒她親家母,不然幹嘛非要領這個證啊。】
【@何音,聽大姐一句勸趕緊回家!今天大家光看你一家的官司了,你是真想鬧得建國把你休了?!可別犯蠢啊。】
我就是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了兒媳在群里造謠帶節奏,敗壞我的名聲。
顧不得老閨蜜喊我去吃飯,我啪啪就在群里打起字來:
【第一,下午二點鐘,我就在小群里發了消息,說我有事出門了,讓你們去接澤澤,還鄭重說了二次!是你們自己不當回事。截圖1.jpg,截圖2.jpg。】
【第二,早上我送澤澤時,他還好好的沒病,我也預料不到親家母腳會受傷,趙斌本來一周有四五天在外面喝酒,這些難道是我安排的嗎?我算計什麼了,又突襲什麼了!】
【@兒媳,你說這個家有我沒我一個樣,我是在你家是享福,那我在不在,能影響你什麼。】
【就算我是你家保姆,你們也不能想罵就罵吧!】
我發出最後一個字,滿屏都是我的消息。
群里的紛紛擾擾好像被我一下子按了暫停鍵,沒有誰再站出來指責我。
一直帶節奏理直氣壯的兒媳也沒有出來跟我對質。
但我知道,這並不是她知道錯了,認輸了。
果然,幾秒後我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兒子趙斌給我打來電話。
7
我自然是沒接。
但他給我發了條信息:【媽,澤澤生病了,我們找不到藥,你接下電話。】
想到孫子,我還是心軟接了起來,告訴他藥箱在哪裡。
他點頭就責怪我:
「媽,你今天到底咋了?小柔是因為孩子生病著急才在群里多說了幾句,你怎麼還和她吵起來,讓親戚們看笑話呢。」
「你現在趕緊坐車回來吧,我就當今天這事沒發生過,你想補辦結婚證我會好好勸勸爸的。」
我還沒說什麼,兒媳已經在後面嚷起來了:
「老東西,你就等著這句話吧,你這麼折騰我們,終於讓你得逞了!」
兒子咳了幾聲,似乎是在讓她別說了。
「趙斌,你就知道和稀泥!你讓她如意了,還不能讓我發泄幾句?你就慣著你媽吧!」
兒子不耐煩,轉頭喝斥我。
「媽,你看到了吧,我是真為難,你也不想逼我離婚吧。你退一步行嗎,家和萬事興!」
兒媳冷笑一聲,「我還不樂意讓她回,反正她能幹的事,我媽也能幹。」
「還當自己是香餑餑呢。」
我邊聽心中邊冷笑,看來兩口子打電話前是商量好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想把我哄回去,但又不想讓我太得意。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先是對兒子淡淡說道:
「趙斌,你不用為難,這個家我不會回去了,在你縱容你媳婦肆無忌憚罵我,對我沒有一絲尊重開始,我們就緣盡了。」
趙斌一噎,有點彆扭,「媽,小柔從小就是這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懶得跟他辯駁,又淡淡對兒媳道。
「何柔,你也不用對我這麼大的怨氣。」
「你從三個月開始就在我家帶,吃我家飯長大,後來你懷孕,我給你安胎,伺候你月子,再幫你們帶孩子。」
「說這些不是在跟你算帳,是想說我對你是盡了義務和責任的,你沒立場對我大呼小叫,我不欠你任何東西。」
何柔一愣,好半晌沒說話。
但她對我的敵意是埋在骨子裡的,很快就反擊道:
「婆媽,這些事本來就是你該做的,以後你老了動不了,我們一樣要給你養老送終,別說的自己好像不求回報一樣。」
「我小時候是吃了你家的飯,但你住著我家新房子,就我們家這樣地段,一個月至少得三四千塊。」
「還有平時我們給你的生活費,我也沒找你細算過,這裡面油水也不少吧。」
「另外我們給你交的醫保,一年也是好幾百,算起來你還占了大便宜。」
我看她越說越理直氣壯,不由得氣得笑出聲來。
「何柔,難道是我求著來住你的,吃你的嗎?」
「你結婚時,只接了你公公來,留我一個人在農村,我沒說過啥。」
「後來發現這個家沒我不行了,哭著打電話跟我說你懷孕難受,喜歡吃我做的菜,說我細心,會照顧人,我沒辦法才來的。」
呵呵,現在想想,他們也許早就知道我和趙建國沒有領結婚證,原本是想撇開我一家四口過日子。
沒想到,許清芳風花雪月,旅遊享受有一套,偏不會照顧人。
兩個大男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更是幫不上什麼忙。
這不才想起農村還有我這個冤大頭呢。
免費的保姆,一心一意的老媽子,誰家不缺啊。
何柔被我一噎,惱羞成怒道:
「這些本來就是你這個做婆婆的本分,難道好意思讓我媽來幫忙嗎,趙斌又不是在我家入贅!」
「再說了,我媽當了一輩子老師,哪會這些伺候人的活,你干慣了矯情啥。」
8
我閉了閉眼。
這些話我車軲轆聽了一輩子,不想再聽了。
「我以前對你們怎麼樣,我不會再提,那是我何音眼盲心瞎的報應。」
「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可以公證,以後我老了病了殘了死了也不會找你們負責。」
「你們別再找我了,我和趙建國沒有領證,你們家的事跟我沒關係了。」
趙斌急了,「媽,咱這不是說你回來的事嗎,咋突然這麼生分了,我可沒想跟你算得這麼清過啊。」
「你還不快跟媽道歉!」
何柔卻陰陽怪氣回了一句,「嗤!說得跟真的一樣,你還真信呢。」
我掛斷了電話。
我想通了,沒必要辯解,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們以後自然會知道。
老閨蜜在旁邊聽了全程,看我被兒子兒媳奚落,大罵趙建國不當人。
「明明是他闖出來的禍,搞得家裡雞飛狗跳的,他還有心思陪親家母去吃農家樂。」
「趙斌兩口子也是,就這麼樂意當趙建國的擋箭牌來對付你。」
哪會不樂意呢。
趙建國和許清芳有正式工作,又有退休工資可以補貼兩口子。
而且他們已經習慣兩老出遠門旅遊了。
現在在郊區吃個農家樂又算什麼。
而且,我不在影響最大的就是他們兩口子。
他們著急上火自然是沖在前面向我發難了。
老閨蜜又奇怪地問,「趙建國這狗東西說是當年工作人員漏登記你們了,那你到底看過結婚證沒有。」
我冷笑一聲,「當然看到過,不然我能和他過一輩子。」
只不過很多年前,我的結婚證突然就找不著了,趙建國說不見就不見了,他那本還在就行。
我也就沒太當回事。
現在想來,那結婚證丟了怕是有貓膩。
我不想再追究什麼,反正現在急的不是我。
和老閨蜜吃了飯後,我們去參加的篝火晚會。
在火光中,我也擺動身子隨大家一起跳舞,從開始的僵硬,到後來的自由隨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
廣袤的天空,一望無際的草原,地上的火對天上的月。
碧海藍天,一切皆有可能。
我身上的枷鎖在徐徐清風中,根根瓦解。
9
趙建國和許清芳兩人第二天才回來。
兒媳在朋友圈裡發了兩人來接澤澤出院的照片。
許清芳穿著旗袍,抱著一大束花,趙建國樂呵呵帶著一大堆玩具,孫子貼著退燒貼卻笑得很燦爛。
兒媳深情配文:
【知道婆婆撂我挑子,外婆馬上取消了旅遊要帶外孫,讓某些人算盤落空了。】
【有事時,果然還是自己親媽靠譜。】
【希望婆婆能說到做到,以後老了動不了了別找我們負責,這條朋友圈就是理由。】
我沒說什麼。
只是拍了草原和騎馬的照片,湊了九宮格也發在朋友圈。
他們有家庭和睦,我也有自己的歲月靜好。
雖然沒有對上話,但雙方意思很明顯了。
以後,各過各的,互相干擾。
10
在草原呆了三天,我們又啟程前往三亞。
我心情越來越好,終於能理解,為什麼趙建國和許清芳這麼喜歡旅遊了。
因為太過喜歡三亞氣候,我和老閨蜜決定停下來考察養老公寓。
選好公寓後,我們結識了來自五湖四海的鄰居,也加入了小區里的老年社團。
社團里有各種會樂器的老頭,也有會跳舞的姐妹,每天早上晨練,個個歡歌樂舞,好不熱鬧,晚上則是各種廣場舞,活動多到根本不想回家。
我這才知道,原來趙建國和許清芳在許多年前就過上了這樣的好日子。
只有我,鎖有一百平米的房子裡,日復一日操勞著一家人的生活,每天忙得像陀螺,喘口氣都是奢望。
兒媳像是要與我打擂台賽,朋友圈天每天都有更新。
不是秀許清芳接送孩子的照片,就是秀一桌桌美味的飯菜,堪比滿漢全席。
似乎沒有我的日子,一家人過得多麼有滋有味。
我只淡淡一笑,只要他們不來打擾我的新生活,什麼都好。
老家那些親戚見我沒回老家,反而去旅遊了,開始勸趙建國退一步。
【@建國,不就是一張結婚證的事嗎,你回來和何音補辦一個就是,也好安了她的心。】
【是啊,現在大家都知道你們沒領證,說出去總不好聽。】
趙建國卻是當作沒看見,一個字不回。
又過了幾天,有個親戚又在群里提出補辦結婚證的事。
這次兒媳何柔罕見地在群里附和了:
【爸,大伯說得對,你就回去辦一下唄,鬧這麼久也挺沒意思的。】
趙斌更是直接道:【爸,你看哪天回去合適,我給你訂火車票,總不能讓媽一直在外面流浪吧。】
老閨蜜看到兩口子竟然幫我說話,直呼驚奇。
「最近他們日子不是過得挺好的嗎?」
「你一開始說補辦結婚證,你兒媳是反對最激烈的。」
我卻是一語就道破了何柔的心思。
「她秀的那一桌桌的美味佳肴都是預製菜,連青菜都是。」
當時我就在想,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相處了幾十年,那家子人包括許清芳,什麼德性我還不知道嗎?
個個都是甩手掌柜,還愛面子。
許清芳要是真這麼能幹,肯干,何柔當初也不會死皮賴臉,哭得稀里嘩啦求著我來城裡照顧她了。
眼見兒子兒媳都在大群里發話了,趙建國不好意思再裝看不見。
但他口氣很非常強硬:
【不補!她又不是小孩子了,鬧鬧我就得聽她的啊?這次依了,那還得了?以後她能上房揭瓦!】
【瞅她現在膽子多大啊,有家有口,徹夜不歸,心都野了,這毛病堅決不能慣著!】
【我倒要看看,她沒錢又不認路,能在外面瀟洒幾天,這次她要不好好認錯,我都不會讓她再進這個家門!】
【還想領證,沒門!】
雖然大家都勸他,說他想嚴重了,我就是想要張結婚證,沒其它想法。
又說久了怕我在外面不安全。
讓他大事化了,小事化無算了。
但趙建國就是不鬆口,還讓大家別再插手我們的家事。
這下,事情徹底僵在這裡了。
小兩口見他這麼強硬,也不爽地說老一輩的事他們不管了。
直到有一天,我們的小群里,趙斌突然@我:
【媽,門口彩票店老闆說你中了大獎,真的假的?】
何柔更是瘋狂@了我十幾條:
【@婆媽,老闆娘說你中了五百萬!一周多前就領獎了!】
【太過份了,這麼大的事你竟然不跟我們說!】
【我說怎麼突然這麼硬氣離家出走呢,原來是有錢了,想撇下我們過好日子去了!】
【@公公,你們是夫妻,這錢你也能分二百萬!可不能讓婆媽就這麼帶走了。】
11
其實,我早就猜到我中獎的事瞞不了多久。
既然他們知道了,我也正好和他們說清楚。
【這錢你們就不用想了,是我一個人的,誰也別想分。】
【再申明一次,我和趙建國不是夫妻,他想分我的錢,不可能。】
【我沒告他騙婚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這話我真沒唬他們,當時旅遊團里有個退休老律師,他說我要是告趙建國,都是有依據的。
我當時就想,如果他們敢覬覦我這筆錢,我也不怕和他們撕破臉,大不了打官司。
這時,一直在潛水的許清芳突然說話:
【@何音,我說句公道話,你一個老太太,從來沒賺過錢,買彩票的錢也是建國他們給你的。】
【既然錢是他們的,你只是代買了一下彩票,你就不應該霸占這筆錢是不是?】
趙建國頓時就腰杆挺直了:
【沒錯,你一輩子都是花著我的錢!彩票是我讓你幫我買的!你現在屬於是攜款潛逃,我能報警抓你!】
【限你三天內趕緊帶著錢回來,我可以既往不咎,這筆錢給我保管,以後每個月我可以多給你一千塊零用。】
兩人的無恥讓我刷新了下限,我氣得發抖:
【我是用自己在小區里撿紙殼子賣的錢買的彩票,彩票站隔壁就是廢站品,他們都可以為我作證!】
【我再無能,也不至於買彩票的幾塊錢,還要你們給!】
【@趙建國,你騙了我一輩子,心安理得享受我的付出,現在還想分我的錢,怎麼著,名分你不想給,結婚的好處你又想占!】
【你個臭不要臉的,我照顧兒子孫子還說得過去,你又算個什麼東西,讓我伺候了你一輩子!】
【好啊,你現在就報警,我也報!誰不報警誰是孫子!】
【我要告你騙婚,再讓你賠我幾十年的保姆費和青春損失費!我看到底是誰喪良心!】
我把當時老律師跟我說的話,一股腦全吐了出來。
趙建國還把我當成沒見識的農村婦女,以為說一句報警抓我就能唬得我趕緊回家繼續被他磋磨?
不可能!
果然,趙建國被我氣得跳腳,也不打字了,在群里發語音氣極敗壞地吼:
【何音,你要告我什麼!幾十年了,誰不知道你是我趙建國的老婆!兒子孫子都有了,你還說這些,丟人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