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巫蠱之事,榮貴妃無辜,二皇子仁義,唯獨受害者太子和皇后成了人人唾棄的對象。
人人都在背地裡說他們不修德行,做人太狠毒,小氣自私,才會遭到報應。
還有人說,這太子之位就該換人,現在的太子就是占了個長字,德行根本配不上太子的位置。
我在花園玩,遇到被放出來的三皇子,他對著我不屑噴口水。
「臭傻子,你很快就不是太子妃了。」
8
榮貴妃還是沒能恢復貴妃的位份,因為她治下不嚴,而且娘家兄長被查出貪污,剝了官職,連帶她也降到了嬪位。
而二皇子的母親,那個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齊嬪,因為有個好兒子,連升兩級,被封貴妃。
皇上是在一場慶祝南疆獲勝的宴會上宣布這件事的,原來的榮貴妃現在的榮嬪捏緊了手帕,有些不甘心。
她該感謝二皇子的母親,可不管是誰從貴妃降到嬪位還看到有人頂了自己的位置,恐怕都會心有不甘。
這時候,齊嬪卻出來,跪在大殿中央,「皇上,永麟自幼是皇上和先生們教導,臣妾不過是過問些穿衣吃飯的小事,當不得功勞。
此次永麟立功,也是皇恩浩蕩,天佑大周。臣妾才疏學淺,跟皇后姐姐和妹妹們比更是自慚形穢,當不得貴妃之位,請皇上收回成命。」
齊嬪低著頭,謙遜又誠惶誠恐。
皇上很受用,給了她妃位,也沒再堅持給她貴妃之位。
她還是有些惶恐,但看再說下去皇上便要生氣,便沒在堅持。
她起身看向榮嬪的時候,還滿臉歉意。
榮嬪笑了笑,再也沒有了方才的難堪。
而皇上又訓了些話,說要妃嬪們學學現在的齊妃,尤其是有些人,做人不可太自私刻薄。
皇后娘娘臉色難看,這話分明就是在說她。
可她根本沒見過那個太監,更沒有什麼太監來跟她借過銀子。
我在啃大肘子,看完這一場戲,更覺得大人真的奇怪,虛虛實實的。
太子幫我擦了擦嘴,在宴會後帶我回去。
皇后還有些憤然,「這種拙劣的戲,偏偏還要陪著他們演。」
五皇子有些茫然,「明明這次受害的是兄長,怎么半點補償也沒有?反倒是二皇兄出了風頭。哼,要不是兄長生病,那功勞該是兄長的。」
明明太子病了一場,差點命都沒了,皇后娘娘卻要被訓斥,就連太子都被要求多寫寫佛經修身養性。
太子卻是笑了笑,「如今的局面好極了,有些人終於站到了明面上,也免得咱們再一個個揪出來了。」
我趴在奶嬤嬤身上昏昏欲睡,他幫我把披風蓋的嚴實點,才笑道,「永誠,記得,看人不要只看別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要看他得到了什麼。」
9
因為二皇子立功,且齊妃品性高潔,皇上連著去了她的宮裡好多次。
但在那時候,榮嬪生了病,皇上還是去看了她,哄了她好幾天。
因為我年紀小,宮女太監們說小話從來不避著我,倒是叫我聽到了很多有趣的事。
他們都說皇上還是更喜歡榮嬪,雖然給她降了位份,但給的賞賜很多,還是寵著她呢。
就連前朝有些大官提議改立二皇子為太子,皇上也都沒答應,有些人說,皇上還是更喜歡三皇子,想等他大一些再改立太子。
因此,榮嬪雖然降了位份,但還是很得意。
皇后帶我在花園玩,遇到了她。
她依然高昂著頭,看皇后的眼神帶著恨意。
「皇后姐姐,用自己的兒子陷害我,卻沒把我踩到底,你怕是氣的晚上都睡不著吧?」
皇后看都不想看她,「你這樣沒眼睛的蠢材走遠些,本宮怕看多了變得跟你一樣蠢。」
她擺擺手,像在打蒼蠅一般。
榮嬪氣的臉色發青,但依然高傲。
「皇后姐姐當年進宮的時候風華絕代,傲然的跟那九天玄女一樣,怎麼現在反倒是敢做不敢認了?莫不是被太子的事折騰的再也沒了風骨?」
啪!
皇后起身,猛然給了她一巴掌。
「榮嬪,長長腦子吧,看清楚在這場戲裡究竟誰得了利。」
皇后話就到這裡,說完便走。
榮嬪卻是在皇上那裡告狀,還把皇后仗勢欺人的事宣揚的到處都是。
很快,前朝和後宮都傳遍了,皇后因為太子久病不愈,惱羞成怒,脾氣也越發暴躁的事。
流言蜚語越來越多,就連我也聽到了很多。
我跟嚼舌頭的人吵。
「皇后娘娘脾氣最好,才沒有發脾氣。」
「你們都是胡說,胡說,皇后娘娘最好了,才不會發脾氣。」
我跟人爭吵,追著人喊,但沒人搭理我。
我才剛過了四歲生辰,家裡沒了人,又是沖喜進了東宮,人人都當我是隨時會死的小傻子,不用在意。
他們也不敢惹我,只能躲著。
我跑太快,摔了個狗屎吃。
齊妃剛好路過,將我抱起來,「小可憐,怎麼摔在這裡,來,姨姨帶你去吃糖。」
10
齊妃帶我回了未央宮,給我點心和糖吃,還把剩下的都塞在我荷包里。
她叫人給我換了身乾淨衣裳,還重新梳了頭。
二皇子也來了,坐在對面看我。
他和顏悅色跟我說話,但我很怕他。
他的眼神跟太子哥哥和五皇子都不一樣。
他問我知不知道秦家軍。
我愣了一下,搖頭。
他皺眉,「那可是你祖父兩代人的心血,你怎的連這些都不知道?」
他聲音不大,但透著嫌棄,那是堂叔會用的語氣,我最是熟悉不過。
我從椅子上蹦下來,「謝謝娘娘的點心,悅安要回去了。」
我說完便跑,聽到二皇子在後面說,「不光傻還沒有禮數。」
齊妃說了他兩句,我也沒聽清。
回到東宮,太子哥哥和五皇子已經在等我吃飯。
我把荷包里的點心跟糖都掏出來,老老實實說是齊妃給的。
五皇子冷哼一聲,「沒良心,沒給你飯吃嗎?還到外面亂吃東西……啊!」
太子哥哥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少胡說。」
對我倒是和顏悅色,「悅安喜歡齊妃娘娘?」
我搖頭,「不……不是不喜歡,但也沒有很喜歡。」
我也說不出什麼,只是覺得,齊妃娘娘和外面人說的不一樣。
人人都說齊妃娘娘品性高潔,說她大度謙遜,說二皇子有君子之風,可我卻怎麼都喜歡不起來,看到了就怕,想跑。
五皇子深深看我,卻是捂著嘴再也不敢說什麼。
太子哥哥摸摸我的頭,「悅安,有時候看人要相信自己的直覺,不喜歡就少接觸,但也別說出來,要學會保護自己,知道嗎?」
我狠狠點頭,「不喜歡就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五皇子終於忍不住了,「皇兄,你總教訓我看人要用眼看用耳聽用心琢磨,麻煩的很,怎麼到了這丫頭,她就只要相信直覺就行了?」
他覺得這太不公平了。
太子無奈看他,「那是因為你根本沒直覺。」
五皇子鼓著臉小聲嘟噥,「她一個小丫頭又哪裡來的直覺?不就是慣著她,隨便她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
11
吃了飯,溜達了一會兒,爬上床榻歇息,突然想起一件事,趕緊又把太子哥哥搖醒了。
他習慣性在我身上拍,「悅安可是做了噩夢?莫怕莫怕。」
我搖頭,「二皇子殿下問我知不知道秦家軍。」
我說完,太子哥哥的眼睛便眯起來,「悅安怎麼說?」
我搖頭,「沒聽過,但有個秦字,肯定跟爹爹有關吧?」
其實,我一點都不傻,我知道很多事。
太子讚許笑道,「咱們悅安真聰明,確實是跟你有關,但悅安現在不需要知道,太子哥哥會把事情都處理好,給悅安一個光明的未來。」
我說完便又睡了,這些事我總歸是看不明白,也管不了。
而在那之後,我又遇到了好幾次齊妃娘娘。
她邀請我去未央宮玩,還說做了點心給我吃。
「可憐見的,長得這麼瘦弱,以後還要殉葬,哎,作孽啊。」
她每次見我,都要紅著眼說我可憐,好像我下一秒便要死了一樣。
我回去跟太子說了,他讓我想去就去,吃了就走,不用多說什麼。
他的身子好像好了些,已經可以去上朝,還接了一些差事在做。
只是,他那些差事都很不好做,吃力不討好,總是很累的樣子。
我不想總是煩他,便偶爾去齊妃那裡吃點心。
她說什麼我便聽。
她哭,我也哭,她笑我也笑。
她送我荷包帕子和手串,我也都拿著,來者不拒。
她的女兒華光公主經常陪在一邊。
華光公主比我大五歲,長得小家碧玉的樣子,跟齊妃很像。
只是,她看過來的眼神要更加肆意,更多帶著輕蔑和不屑。
齊妃經常會拍她一下,跟她搖頭,她才會收斂一些。
她也會送我東西,說那是最好的,她自己都捨不得用。
每次送的時候,都是高高在上的施捨樣子。
堂叔堂嬸進了我家後,堂姐把自己用過的東西隨意丟給我,也是這種眼神。
偶爾二皇子也來,依然對我和顏悅色,但看我的眼神還是像在看傻子,帶著嫌棄。
他們不知道,我沒那麼傻,太子哥哥說過我最聰明。
他們送我的東西,不要白不要,他們說的話,我轉頭全都告訴太子哥哥。
哼!
我聰明著那!
12
在宮中的日子過的快也慢,很快,便過了一年多,我已經五歲。
這時候,皇帝也生病了。
太醫說是積勞成疾。
皇帝年紀其實不算很大,只是年輕時候跟自己的兄弟爭皇位,被人暗害,中毒受傷什麼的,折騰壞了身體。
他這一生病,朝臣們更是喊著要他重新立太子。
「大哥做的那些事情明明都是利國利民的,就是因為得罪了那些世家大族,才被人詬病,被他們在朝堂上聯合攻擊。」
五皇子很生氣,跟我吃飯的時候,憤憤不平。
太子哥哥最近很忙,沒辦法每頓飯都陪著我吃,於是他派了五皇子來陪我吃飯。
我邊吃飯,邊聽他抱怨。
「二哥要娶首輔的孫女為正妃了,哼,首輔是文臣之首,娶了她,大部分的文臣都要站在他那邊了。」
「又有軍功,又有首輔支持,二哥可是得意了。」
末了,五皇子又忍不住嘆氣,「要是太子哥哥也娶個文臣的女兒做妃子,說不定……」
他話沒說完,看了看我,收了那些話,閉嘴繼續吃飯,「你可別把我說的話告訴大哥。」
我把頭從碗里抬起來,跟他狠狠點頭,「放心。」
我都做了保證,可這些話還是被太子哥哥知道了。
我不說,其他人會說,保護我們的暗衛會把所有事都彙報上去。
他不許五皇子再來陪我吃飯,「跟悅安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無用的人才會用女子平衡局勢。」
為了防止我再被人灌輸這些事,他再忙都要陪我一起用飯。
要過年了,他問我想去哪裡玩。
過年可以休息幾天,他有時間,可以帶我出去玩。
我想了想,「我想回家看看。」
他很詫異,但還是點了頭,「哥哥陪你一同去。」
13
太子哥哥沒有讓人先行通報,直接帶我回家。
堂叔沒想到我會回來,十分慌亂。
「太子殿下怎麼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太子冷哼,「太子妃回家,還要通報嗎?秦大人,別忘了,這裡是將軍府,你們只是在太子妃年幼時候代管,並不是主人。」
五皇子跟在後面喊,「就是,我們跟大嫂回娘家,還要通報?」
他往屋裡看,「你們在待客嗎?誰啊?」
堂叔更加慌亂,說只是同僚。
五皇子也不管這許多,拉著我說要去看我的院子。
堂嬸更是慌張,「那院子好久沒人住,還沒收拾,到處都是灰塵,不好看,不如還是在前廳坐坐。」
我不管那些,拉著太子哥哥的手就往裡走。
堂叔堂嬸想阻攔,也都被宮中的護衛攔住了。
越是往裡走,堂叔堂嬸越是慌張。
走到我的院子前,我卻不往前走了,因為這院子看起來完全不是我曾住過的樣子。
「我的樹呢?我的鞦韆架,還有那些石雕,都不見了。」
我跑到院子裡,到處找,卻再也找不到熟悉的樣子。
樹是我出生時候爹爹親自種下,說等我出嫁,會把樹砍了給我做新床。
鞦韆架也是爹爹給我綁的,說會幫我推鞦韆。
還有那些擺在院子裡的小石雕,也是他在邊關一點點刻了派人送回來,說是要護佑我平安。
可爹爹沒能趕上我出嫁,沒能幫我推鞦韆,就連護佑我平安都做不到了。
我跑進屋裡,卻被人揚手打了一巴掌。
「什麼賤人也往我屋裡跑?」
是堂姐,她住在了我的屋裡,還打我。
我捂著臉後退,被太子哥哥一把接住。
他冷了臉,「搶占太子妃院落,動手毆打太子妃,來人,把她拉下去仗責三十。」
堂姐嚇壞了,哭著喊不是故意的,堂叔堂嬸也下跪求饒。
但太子哥哥不搭理他們,叫人把我屋裡的東西都丟出去,務必復原。
堂姐在隔壁院落挨打,叫了一聲就沒了動靜。
堂嬸跪下讓我求情。
「太子妃,悅安,那可是你堂姐,你怎麼忍心看著她因為你被打死?你快跟太子說說,請他收回成命。」
太子哥哥捂住我的耳朵,「悅安,這地方髒了,先別看,等過些天,我讓人把這裡復原,你再來,好不好?」
我看著早就面目全非的院落,跑到角落牆根下,使勁挖。
侍衛們來幫我,挖出來一個盒子。
我只抱著盒子,「太子哥哥,我們回去吧。」
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有爹娘的地方就是家,可這裡沒有了爹娘的痕跡。
14
太子哥哥怕我不高興,帶我去街上轉,給我買糖葫蘆、米糕還有各種好吃的。
我其實也沒有不高興,如今我有人護著,即使有人對我不好,我也不會在意。
娘常說,人要多看自己有什麼,不要總想著沒了什麼。
總想著沒了的那些東西,人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她總看著爹寄來的信件,想著雖然不能常見面,但爹心裡記掛著她,她就安心。
她想著,最起碼爹還活著,就沒什麼活不下去的。
後來,爹被困懷城,快要沒了命,她才會忍不住衝去解救。
「悅安,娘這一去,很可能回不來,娘對不住你,可娘不去,便要後悔一輩子。你要恨便恨娘吧。」
我怎麼會恨她呢?
她是為了救回爹爹才去,不是為了舍下我才去。
回到宮中,奶嬤嬤知道了秦家的事,很氣憤。
「他們以為小姐進宮也不會受重視,才敢這般肆意。可他們沒想到太子殿下真的會為小姐撐腰。」
人人都以為我進東宮是來等死,誰也沒想到,我來了一年多,還活的好好地,太子哥哥也活的好好地。
皇帝也沒想到,太子會這麼能活。
皇后娘娘跟人說,我是個福星,我進了東宮,太子的病就越來越好了。
因為太子的身體確實在變好,這個說辭得到了一些人的認可。
「秦家一門忠烈,秦家雖然只剩下一個孤女,但這孤女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秦家積攢的功德都在她身上了,能沒有福氣嗎?」
太子哥哥身體好了,皇上卻顯得不太高興。
他總讓太子哥哥去辦那些很難辦的差事,就算太子哥哥做的好了,依然沒有誇讚,只會說這是身為太子該做的。
他還讓太子哥哥去官員們家中募捐。
「多年戰亂,國庫空虛,現在又逢旱災水災頻發,戶部撥不出銀子,各位朝臣也該為國分憂。」
只給了這麼個旨意,就要太子哥哥去官員們家中要銀子。
因為這件事,害得太子哥哥得罪了許多的官員。
很多人在背地裡說他急功近利,貪婪成性。
他們不敢說皇帝,只敢說被推出來的太子。
五皇子吃飯的時候唉聲嘆氣,為太子發愁銀子的事。
晚上,我把太子哥哥叫醒。
「太子哥哥,你把安安的家財拿走吧。」
嬤嬤說秦家家財都該是我的,只是被堂叔堂嬸占了,還叮囑我以後定然要拿回來。
我不在乎那些銀子,但如果可以幫太子哥哥,那就要早些拿回來。
他眼神微動,看著我嘆氣,「安安別擔心,你的家財,太子哥哥定然幫你拿回來,但不是現在。」
他不肯要秦家的銀子,我只能省吃儉用,想幫他多存些銀子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