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薄薄的衣服布料,我的臉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胸肌好結實。
身上還有淡淡的沐浴露味。
心裡有個邪惡小人偷偷說,要是八百八買他好像也不錯。
可是這個八百八他不肯妥協呢。
我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亂想里,根本沒意識到自己靠在桑樹身上多久了。
他沒推開我,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我頭頂才傳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
「靠夠了嗎?你鼻涕快滴我衣服上了。」
我彈射起步般離他推了一步。
「意思說我給你找棵桑樹,你就放過我是吧?」
「是,我甚至可以給你磕一個。」
我堅定回答,不信他真的有。
我真的不想相信任何人了。
他得逞一笑,在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那我等你給我磕頭了。」
我定睛一看。
還真的是!
圖片里的桑樹不僅和我導師種的是一個品種,連盆都一樣。
我激動地揪住他的衣服,「你真的不是騙我嗎?你要是騙我,我是真的要屎到臨頭了。」
「你不信,可以跟我一起去拿,我住教師公寓,就在學校對面。」
教師公寓也不遠。
這個桑樹除了長得有點凶,但不像是是會騙人的。
不管了,我抓著最後的救命稻草的衣服下擺。
「我跟你一起去拿!」
5
桑樹看著我抓他衣服的手,挑眉:「你已經被騙一次了,真的信我?」
我擺擺手,「呵呵,在剛剛得知桑樹是個人,還長這麼帥的時候,我就已經在學校論壇里搜到了你的所有熱帖。」
裡面都快把他這個人全方面扒光了。
儘管他已經畢業兩年了,但在論壇上的討論度還是居高不下。
什麼他叫桑樹,是因為五行缺木,所以他爺爺給他取名單字樹。
不僅家裡有很多桑樹苗,家附近還有一棵大桑樹。
小時候,他爺爺讓小桑樹每次路過都要對著那棵樹,恭恭敬敬鞠躬,喊一聲大哥。
發帖人都是,桑葉。
桑樹:「……」
我們步行到學校對面的教師公寓。
在這個學校五六年了,我都還沒有來過這裡。
聽說我導也住在這裡。
我好奇地問桑樹:「你怎麼住在這裡,租的老師的房子嗎?」
桑樹回答:「不是,我爺爺是學校退休返聘的教授,他的房子,不過因為我在這上學,他就送我了,我現在自己住。」
那太有實力了。
桑樹帶我上樓,他輸入密碼開門後,我不好意思進去,便說:「我在門口等你吧,就不進去了。」
「進來,你不嫌你這副樣子被人看到,我還嫌呢。」
他的視線掃過我身上的烏薩奇睡衣。
「我跟你又沒有什麼,你心虛個屁啊。」
不過我轉念一想,等下這副樣子在這碰到導師怎麼辦?
我立刻抬腿,跟著他進屋子去。
桑樹徑直走向樓梯上了二樓,我便也學步跟在他身後,一起到了陽台。
他指著陽台上一棵長勢良好的桑樹,對外說:「就這棵,你帶走之後好好養,這是我爺爺送我的生日禮物。」
聽到是生日禮物,我連連擺手:「生日禮物的話,那我可不能拿。」
「別養死了就行,我們加個聯繫方式,你每天拍照給我看。」
我:「……」
也不是不行。
這棵桑樹的花盆和導師辦公室那棵都一模一樣,省得我還要重新摘種了。
導師回來之後,應該不會再養死了。
我蹲下觀察桑葚的長勢,也長得很不錯。
我把花盆抱起來,突然一張卡片從花盆裡掉出來。
我彎腰撿起,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桑樹生日快樂!」
等一下。
這超絕小學生字體怎麼還有點眼熟?
我問桑樹:「你爺爺給你寫的?」
桑樹搖頭:「我爺爺練過書法,字沒這麼丑。」
我反覆翻看那張卡片,終於認出來了。
這他爹的……不是我寫的嗎!
6
去年導師把一盆桑樹苗交給我,讓我每天悉心照料。
彼時剛上研一,天真的我還以為這是導師要讓我寫什麼跟桑樹有關的論文。
害我每天戰戰兢兢,生怕把桑樹養死。
結果某一天,導師讓我寫一張卡片插在花盆上。
我問導師寫什麼。
他說桑樹要過生日。
鑒於導師這個七旬老頭經常答非所問,平時我問他周五是四點還是五點開組會。
他都是回:開。
我習以為常,他說過生日就過生日吧。
順勢就寫了「桑樹生日快樂!」插在花盆上。
第二天辦公室里的桑樹就不見了。
我以為導師搬回家養了。
原來是送給他孫子了。
桑樹在一旁嘟囔:「誒誒誒你小心點抱著,土都撒出來了,這是我爺爺辛辛苦苦養大了送給我的,你養死了我跟你沒完。」
呵呵,還你爺爺辛辛苦苦養大。
這桑樹明明是我養大的。
我挑眉,對他說:「這桑樹,送到你這裡之前,都是我每天給它澆水施肥的,所以……」
桑樹不解地看著我,「所以什麼?」
「所以四捨五入你要叫我……」
「爺爺!」
我話還沒說,桑樹就搶答。
我一陣詫異,他怎麼突然這麼「懂事」了?
我樂滋滋準備笑他。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又讓我止不住戰慄的聲音,「宋溪?!」
我機械般回頭。
「導……導師好。」
7
導師推了推眼鏡,他不苟言笑,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後的桑樹。
我慫慫的,趕緊往桑樹身後躲。
該死,他不是說他自己住的嗎?!
「宋溪,你實驗做完了?論文改完了?彙報寫完了?下午就開組會了你現在在這約會?」
「都敢談我孫子了,就別在這跟我裝孫子了。」
我趕緊說:「導師我沒談你孫子!」
「你穿著睡衣在他這,別跟我說你是夢遊路過。」
老頭一副「你演,我看你接著演」的表情。
我拉了拉桑樹的衣服,「你快跟他解釋啊。」
桑樹低頭用只有我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爺爺老頑固,你是他學生你不會不懂吧?他認定的事情,你講不聽的,白費口舌。」
我懂,我狠狠懂。
哭了。
而且當務之急是在導師回學校之前,把那棵死掉的桑樹給換掉。
但導師沒放過我,也沒過桑樹。
他把我們兩個押在沙發上,眉飛色舞地盤問我們兩個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怎麼認識的這類的問題。
桑樹從善如流編了一套故事。
我職業假笑在旁邊附和。
導師越聽到後面,笑得越開心。
我只覺得要完蛋了。
果然,他聽完,第一句話就是:「宋溪啊,你認真把論文給寫好,順利畢業,爺爺想看你們兩個結婚。」
「阿樹你也是,好好工作,掙多點錢才能娶宋溪,她每次參加交流會都能把主辦方吃到破產,她要是跟你說她吃得少你可別當真,餓著你自己也不能餓著她。」
我:「……」
桑樹:「……」
我真服了。
說到最後,導師讓桑樹把我送回學校。
很浪漫對吧?
他讓桑樹把我送回學校寫彙報,組會之前要寫好,並且把我安排在第一個去彙報。
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
導師一直在那,我也沒能把那盆桑樹帶走。
回去路上,我緊蹙眉頭,還是很緊張害怕導師發現那盆死掉的桑樹。
桑樹原本和我並肩同行的,他突然長腿一邁,站到我面前,我只好停下來。
抬頭看他,「你幹嘛?」
「蒼蠅得罪你了?你一直皺著個眉頭。」
「什麼蒼蠅?」
他拿出一張紙,在我額頭上擦了擦。
擦完他展示給我看,上面是一隻蒼蠅屍體,桑樹幽幽道:「你的眉頭,夾死了一隻蒼蠅。」
我:「……」
8
「哎,剛那個提議是你主動提的,現在真當我「女朋友」你又不樂意了是吧?」
「誰是你女朋友?假的假的假的。」
「哦,我本來也不想當你男朋友,都是被迫的。」
剛剛出門後,我們兩個商議,在導師面前假扮一段時間男女朋友。
等我順利畢業了,我們就找個理由「分手」。
剛剛演太過了,覆水難收,索性就將計就計。
其實我心底還打著點小算盤,和導師孫子談戀愛,他應該就不會這麼為難我做的課題和寫的論文了。
「別皺眉了行嗎?以後非必要你也不會見到我,畢竟我也不會想看到你。」
他伸出手指把我皺起的眉頭展開,我沒躲。
「這是哪兒?不是回學校嗎?」
我回過神來,發現這不是回學校的路。
「你漢堡不是被我壓扁了嗎?你都沒吃早餐,肯定餓了,我賠你一份。」
我心裡泛起一陣感動,覺得他還挺暖心。
結果他下一句:「也是想看看學術饕餮有多能吃。」
我呸!暖心個屁。
吃飯席間,我還是忍不住和桑樹坦白了,我把導師的桑樹養死的事情。
我攤手,「養死了,報應瞬間就來了。」
桑樹露出不服的表情,「我怎麼也不能算你的報應吧?」
「你姐,騙我八百八,你車,壓我漢堡包。」
桑樹沒話反駁了。
他思考了一會,還真的給我提出一個辦法。
「等會我去把那盆死掉的桑樹拿走,再跟爺爺說,提前把生日禮物拿走,他不會懷疑的,就算髮現死掉了,我就說是我不小心養死的,你覺得呢?」
「可你怎麼確定那是你的生日禮物呢?」
「過段時間是我生日,而且我從三歲開始,每年的生日禮物都是一棵桑樹。」
「我導這個老輩子還挺別致。」
後知後覺想到什麼,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我豈不是把你生日禮物給破壞了……」
桑樹聳聳肩,往我面前湊了湊,勾唇一笑:「你過意不去的話,那你想辦法賠我一個禮物唄。」
我低頭啃了一口包子,躲開他似乎有溫度的視線:「那我想想辦法。」
9
桑樹的辦法果然好,導師他一點沒懷疑。
他根本沒空懷疑這檔子事。
因為我緊急一小時寫出來的彙報太爛了,他在組會訓了我半小時,推翻了我之前一直在做的課題。
我正自責難過,發現導師訓完我開始訓師兄,訓完師兄訓師妹。
組會一直從下午四點開到晚上九點半。
給我餓得前胸貼後背,頭腦發昏。
老頭還說出差想死我們了。
我看他這明明是想我們死。
結束組會後,我打開手機,看到桑樹給我發來的消息。
「挨罵了?」
「你怎麼知道?」
「爺爺出門前在家偷吃辣條被奶奶抓到,奶奶訓了他一頓,他正無處發泄窩囊氣呢,你們挨罵很正常。」
「好羨慕你,不用讀書了,我已經不想讀了。」
我累極了,忍不住發出感嘆。
「現在方便說話嗎?」
我不明所以,但宿舍沒人,我回覆:「可以。」
沒曾想桑樹一個視頻電話打過來。
我接起,他鏡頭不知道對準哪裡,是一片黑。
「你人呢?」
「你等會兒,我穿個衣服。」
他說完,我聽到衣櫃拉開的聲音,結果他手機可能沒放穩,畫面天旋地轉晃了一圈。
不偏不倚,正好就對著正在半跪在衣櫃前翻找衣服的桑樹那兒。
我眉心一動。
雖然知道他身材很好。
但沒想到,沒穿衣服的時候,這麼好。
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雖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到腹肌有好多塊。
我悄咪咪點開錄屏,打算錄下來,以後被導師罵了就躲被窩裡邊哭邊欣賞他孫子的腹肌。
桑樹找了件灰色背心往身上套,他穿好後,才發現手機掉了。
伸手把手機撿起來時,他意識到什麼,警惕地問:「你剛剛沒看到什麼吧?」
我眼神開始心虛地亂飄:「沒啊,怎麼了?我剛剛去刷牙了。」
桑樹半信半疑:「很沒看到嗎……那就行,還以為你看到我沒穿衣服的樣子了,嚇死我了。」
「這麼保守?清朝穿過來的?」
「因為這是你能看的,我只給我女朋友看。」
「喲喲喲,女~朋~友~你有女朋友嗎就在這裝矜持。」
「真的沒有,假的倒是有一個。」
我聽著心裡酸酸的,懶得跟他掰扯,「打電話要說什麼啊,我好睏,你快說。」
桑樹收起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看到我心情不錯的樣子,他欲言又止。
「宋溪,我本來以為你心情很不好,想打電話來安慰安慰你,但你這個樣子怎麼感覺心情很不錯?」
本來很 emo 的,看到他沒八塊腹肌和寬肩細腰的身材,心情瞬間就好了。
這是可以說的嗎?
當然不行。
我隨便扯了個藉口:「兩塊錢點的一丟丟奶茶外賣到了,開心。」
「刷了牙喝奶茶,真就讀研讀瘋了嗎?」
我無奈地把下巴抵在書桌上,「對啊,讀癮發作了是這樣的。」
他嘆了口氣,「我讓爺爺以後別這麼苛待你了。」
說到這個,我忍不住吐槽:「還以為成你女朋友,他會對我好一點,結果……」
「你這不是還沒成嗎?」
「……」
有道理。。
10
許是睡前心情很不錯,我這晚睡眠質量極高,一覺睡到自然醒。
人逢周末精神爽,我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刷朋友圈。
正巧桑樹剛剛發了一笑,「羽毛球缺個搭子,誰來。」
我犯賤,準備評論:「我不來。」
結果剛打完一個「我」字,就手滑點了發送。
剛想刪掉,桑樹秒回:「來。」
我還躺在床上呢。
來個屁。
不來。
我在床上翻了個身,結果被充電線纏脖子,又卑微往回翻。
調整好一個舒服的躺姿,再打開手機,就看到桑樹給我發的消息:「下樓,我到了。」
我:?
沒辦法了。
我速速洗漱,換好衣服,原本以為他是騎車來的。
可他只是身上背著球拍,沒看到車。
那短短兩分鐘,難不成是跑過來的嗎?
「愣著幹嘛?走了。」
周末學校體育館沒什麼人,我們迅速找到場子。
桑樹今天穿了一身淺色的運動裝,正在給球拍換手膠。
都說灰色顯大。
我有點好奇,視線下移,落在那裡一秒,又迅速離開。
誠不欺我。
「宋溪,你很熱嗎?怎麼臉這麼紅?」
他把纏好新手膠的球拍遞給我,粉色的拍子,不像是他平時會用的。
我接過拍子,上場。
桑樹的走位揮拍的速度和姿勢,一看就是專業的。
對比之下,我這個只會把球丟在半空打過去這一種錯誤發球姿勢的運動菜鳥,就有點力不從心了。
幾次都接不到他的球,還屢屢擦網,我有點泄氣。
休息的時候,桑樹沒說什麼。
只是在下一場,他明顯收斂了。
甚至有點收斂過度,配合著我水平,給我當陪練的感覺。
天亮了我覺得我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