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抬頭看夏青雲,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發現他的眼神中閃現出一絲陰寒。
但那絲陰寒很快散開,被恐懼所代替:「林瞎子,詭異城的天氣就是我們城主大人的心情表。他心情好,這裡陽光明媚;他心情不好,這裡就……就電閃雷鳴。你還是趕快回去吧。」
說著他站起身,開始幫我收攤位。
正收著,一陣陰寒襲來,百里暖閃現在我面前。
「林瞎子,今天你的算命場子我包了,不許收攤。現在,給我算命!」說著百里暖拿出一大包金幣砸在桌子上。
然後他一臉不友善地看向正在收攤位的夏青云:「抗命者,死!」
我趕忙跑到夏青雲身邊,阻止他繼續收攤位。
然後我討好地看著百里暖:「百里城主,那啥,有錢就是任性,說的就是您這樣的大老闆!」
「你很緊張他?」百里暖冷冷地盯著我。
我趕緊賠笑:「夏先生他新來詭異城不久,不太懂得城主您的規矩,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今日先放過……」
我還沒說完,就看見百里暖揮了揮手,夏青雲就被困在一個白色飄帶纏繞的迷陣中。
「若我今日非要殺了他呢?」百里暖看著我,眼神中儘是耐人尋味。
不是吧,我來到詭異城,無親無故,剛剛遇到一個和我有牽絆、對我情根深種的人,百里暖就要殺掉他,這可不行。
而且,夏青雲是因為幫我收拾攤位,沒來得及走掉才著了百里暖的道。
無論如何,今天我也要護著他!
「百里暖!如果我說,我能幫你找到你的那個她——趙心冰,你能否放夏青雲走!」
百里暖收手,夏青雲跌在地上,口角滲出鮮血。
「我看到她的一絲殘魂了,她在赤水河!」
百里暖抓住我的手:「既然你看到她在赤水河,就應該知道去赤水河要付出什麼!嗯?」
我看向百里暖頭頂,他頭頂浮現出一幅動態畫面。
畫面里,他為了開闢去赤水河的路,放了我三大碗血。隨後我暈倒。
我收回目光。
「我知道!」我回答得斬釘截鐵,話音中又有些瑟瑟發抖的餘味,「我是第一個看到趙心冰在赤水河的人。所以要去找她,就要用我的血為引,把到赤水河的那條獨木橋染紅。這樣才能救她出來。」
「很好!」百里暖滿含敵意地看了夏青雲一眼,然後從袖中抽出一把刀,一下就劃破了我的手臂。
夏青雲從地上爬起來,大喊一聲「助手!」,卻被百里暖一個掌握風擊倒在地。
他的掌風太猛,把我的墨鏡和面紗全震飛了。
我眼前越來越昏暗,最終雙眼一黑,失去知覺前,我好像聽到夏青雲喊了我一聲:「夢夢!」
08
醒來是在三天後,夏青雲正一臉關切地坐在床前看著我。
她妹妹夏青禾給我煮了粥端過來:「姐姐,喝粥。」
我注意到夏青禾很纖弱,她蒙著面紗,身材凹凸有致,一雙桃花眼生得極美。
可是她看上去眼神怯怯的,無論看我還是看夏青雲,都很緊張。
見我盯著夏青禾,夏青雲笑笑:「夢夢,來,我喂你喝粥。我妹妹膽子小,你莫要見怪。」
這次我失血過多,一直躺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夏青雲一直無微不至地關懷我,我也很依賴他。
養好身體從他房子裡走出來的那一刻,我竟有一絲不舍。
夏青雲有些羞澀地看看我:「夢夢一定要常來!當然,你若喜歡,這裡……這裡也可以成為你的家。」
我的臉刷一下就紅了。
沒想到夏青雲的臉比我還紅。
我趕緊轉身跑開。
回家之後,我開始重操舊業。
我告訴夏青雲讓他替我保守秘密。
畢竟那日,除了百里暖那個大魔頭,只有他看到了我的真容。
其他詭異和人類,依舊當我是林瞎子。
我的算命攤位生意依舊火爆。
我為了保證給人類也能算準命,就出了個奇葩優惠公告:凡是人類和相熟的詭異結伴來算命,收費減半。
這樣我就可以在詭異那裡看到和他一起來的人類的困境或幸事。
沒有了百里暖來搗亂,我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可我竟隱隱有幾分失落,也有幾分疑惑。
我疑惑的是,百里暖明明已經找回了趙心冰,可是詭異城這一個月的天氣都陰沉沉的。
找回了白月光,還不高興嗎?
正思索著。
突然「啪」的一聲,一袋和我頭顱大小的金子砸在桌子上:「林瞎子,算命!」
百里暖臉色冰冷,眼中怒火閃動。
我的客人們早被他嚇得跑了個無影無蹤。
「林夢夢,現在就剩我和你了,你就別裝了!我最討厭別人故弄玄虛。」
說著百里暖只是對著我吹了口氣,我的墨鏡和面紗就不翼而飛。
「還是這樣看著順眼一些。」百里暖自言自語。
「算什麼?你和趙心冰的姻緣嗎?」我語氣冰冷。
平白無故地被人這樣把馬甲給吹飛了,誰能不怒?
「林夢夢,今日我想讓你算一算你右手上的彼岸花胎記是怎麼來的?」百里暖看著我,一臉敵意。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生下來的時候可沒有這個胎記。三年前,它莫名出現在我手臂上的。」我如實回答。
「阿冰三年前失蹤,回來後性情大變,很多事她都不記得了。最重要的是,她右手手臂上的彼岸花不見了,也失去了預知能力。」百里暖越說語氣越冰冷。」
他一直盯著我,把我盯得心裡發毛。
合著那日在人類美食城,他是發現了我手臂上的彼岸花,所以才一直盯著看的。
「林夢夢,你可真會偽裝!是你奪走了阿冰的彼岸花和預知能力,對不對?」百里暖說著,用力卡住我的脖子。
「我……我沒有!」
正爭執間,趙心冰過來了。
她柳眉杏眼,肌膚如玉,美得不可方物,只是看起來很不友善。
看來她剛剛偷聽了我和百里暖的對話。
「林夢夢,是你!你這個女巫,你奪走了我的彼岸花和預知能力,把它們還給我!」
說著她開始對我施法。
百里暖看著在陣法中痛苦掙扎的我,無動於衷。
趙心冰繼續加大力度:「這是碎玉陣法,本是用來滅魔。今天用來對付你這個邪惡的人類女巫,倒也不算浪費。」
我遍體鱗傷,大聲對百里暖道:「百里暖,我曾救過你,你就是這樣報答救命恩人的!」
百里暖聽我這麼說,突然一揮手解除了趙心冰的碎玉陣。
趙心冰一臉疑惑:「暖哥哥?」
百里暖冷哼一聲:「阿冰,你的彼岸花還在她身上,就先留她一條命!等把胎記取下來,再殺她不遲!」
趙心冰很不甘心地看了我幾眼。
百里暖看著趙心冰寵溺地笑笑,然後冷冷地走近我,他從衣袖裡掏出一粒丸藥,硬逼著我吃下:「林夢夢,這是催命丹,再過七天就是血月之夜,到時候催命丹會讓你沉睡,方便我取你手臂上的彼岸花。」
我一臉怒色地看著百里暖:「取完胎記,我會怎樣?」
趙心冰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自然是魂飛魄散,永遠消失於天地間!」
百里暖攬著她的肩走了。
09
我捂著傷口趔趄著來到雲水灣找夏青雲求救。
大門的鑰匙我有,所以我打開大門就進去了。
到了內宅,我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到屋內傳出說話聲。
夏青雲冷厲的聲音傳來:「吃了它!然後,好好伺候我!」
我受傷太重,腿一軟,倒在門口。
透過門縫,我看到內室中,夏青雲遞給夏青禾一顆藥丸。
夏青禾哆嗦著接過,吃了下去。
夏青雲這才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夢夢。」
夏青雲說著扯掉夏青禾的面紗和衣服,然後開始脫自己的。
我一驚,他們不是兄妹嗎!?
還有,夏青雲怎麼叫夏青禾「夢夢」?
更讓我吃驚的是,夏青禾居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口中吐出大團鮮血,昏厥前,我看到夏青雲抱著夏青禾放在床上。
然後室內就傳出了夏青禾的慘叫聲和夏青雲的喘息聲。
醒來是在第二天黃昏,一睜眼,我看到夏青雲正深情地看著我。
我一驚,一下子坐起來。
夏青禾蒙著面紗,端著一碗粥站在夏青雲身後。
我驚慌失措。
夏青雲溫和一笑:「夢夢,不用怕,你現在安全了!真沒想到,百里暖居然那麼惡毒,把你傷得這麼重。」
說著夏青雲看了夏青禾一眼,夏青禾趕忙上前:「姐姐,喝粥!」
「來,我喂你。」夏青雲接過粥。
不知為何,我突然對眼前這碗粥產生了懷疑。
「我現在胃裡難受,不想喝。」我隨便扯了個謊。
「那可不行!」夏青雲語氣堅定,「你受了重傷,要養好身體才行。」
夏青禾也一臉溫柔地看著我:「姐姐,這碗碎肉粥我可是用文火熬了一個時辰才熬好的,你說什麼也得給我這個面子。」
夏青雲把粥送到我嘴邊,一股飯香撲鼻而來。
我的胃戰勝了我的理智。
10
吃完粥,我覺得好多了。
可還是渾身疼痛難忍。
夏青雲喂我吃了些止痛藥,這才稍稍好轉。
我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就告別夏青雲想回家。
他一臉不解地問我為何突然跟他這般生分。
我什麼也沒說就搖搖晃晃地走了,留下他站立原地無聲凝望。
回到家,剛打開燈,就看見百里暖一身白西服背對著我坐在我屋裡。
我嚇了一跳:「私闖民宅,城主大人幾個意思?」
百里暖冷哼一聲:「夏青雲的粥很合胃口?還是他給你吃的止痛藥很有效果?現在才知道回來?」
我虛弱地癱倒在椅子上:「這些不用你管。」
百里暖二話不說,強硬地托起我的下巴,喂我吃了一粒紅色藥丸。
吃完後我渾身疼得發抖,衣服全濕透。
大概七八分鐘之後,這種難受的感覺才停下來:「百里暖,昨天你強迫我吃催命丹。今天你又給我吃了什麼毒藥?你殺了我吧!不用天天這麼折磨人!」
我瑟縮在地上有氣無力。
百里暖嗤笑一聲:「我若不給你吃催命丹,從阿冰的碎玉陣里出來,你活不過三個時辰。當然,如果沒有催命丹,夏青雲的粥和止痛藥早已對你起作用,會讓你對他更加依戀,而且會想不起你在他家門口昏迷前看到過什麼。」
「他的粥,會讓你愛上他,他的止痛藥,真正的名字叫忘丹,會讓你忘記他做的惡事。」
我一驚:「你跟蹤我?」
喘了一口氣,我冷哼一聲,突然有些看不起百里暖:「原以為你身邊的爛桃花是沈思昭。弄了半天,原來那個真正的爛桃花是濫殺無辜、心狠手辣的趙心冰!我若是你,非要選一個,那我寧可選只會耍耍小脾氣的沈思昭!」
百里暖不理會我,一個閃身術消失不見。
我不知道我挑撥離間的話他聽進去多少,至少,說出來,我舒服多了。
我脫下濕衣服,沖了個澡,舒舒服服地睡覺。
同時心裡疑惑,百里暖剛剛給我吃的紅色藥丸不知道是什麼,居然這麼快就治好了我渾身的傷痛,而且不留任何疤痕。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我聽到窗外凌水河那裡傳來哭聲。
吵死了!
11
我沒好氣地打開窗:「誰呀,大半夜還讓不讓人睡了?」
哭聲突然沒了。
我關上窗,重新躺下來。
接著我聽到「撲通」一聲。
這是有人跳河了!
我趕緊拿著手電筒起身,同時拿了一根長竹竿來到河邊。
這凌水河雖然河水清澈,但詭異的是,夜間河水的溫度只有零下幾十度。
無論是誰,夜間跳了凌水河,都活不過當夜。
幸好跳河的人穿著一身都是彩帶的衣服,我這才用竹竿七繞八拐地纏著她身上的彩帶把她拉到岸邊,又用吃奶的力氣把她拖上來。
借著手電筒的光一看,這個人竟是沈思昭。
沈思昭也醒了,她凍得瑟瑟發抖,看著我一臉怒色:「林夢夢,誰要你救我的!多……多管閒事!」
我脫下披在身上的外衣給沈思昭裹上:「我知道你的心結,不就是那個渣男百里暖嗎?我幫你把他弄到手,如何?」
沈思昭苦笑一聲:「就憑你!?」
「我可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看到了百里暖的未來,他的妻子不是趙心冰!」
沈思昭聽我這麼說,眼神里才煥發出一絲生機:「那表哥……的妻子是誰?是……是我嗎?」
我嘆一口氣:「凍成這個樣子,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你的身體吧!」
說著我扶沈思昭起身,帶著她往家裡走。
「你為什麼幫我?」沈思昭一臉疑惑。
「趙心冰想在血月之夜奪走我手上的彼岸花,你那個腦子不清醒的表哥由著她。我不想死,但是我想讓趙心冰死。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沈小姐,這個理由夠不夠?」
沈思昭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我愣了半晌,突然放聲大哭起來:「我怎麼那麼傻,之前怎麼就沒想到找你合作呢!」
這一晚,沈思昭睡得很香甜。
我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睡著。
今晚百里暖來我房間時,我的確看到了他的未來。
他死在一片火海中!
那一刻,莫名的,我手上的彼岸花忽明忽暗,我的心竟有幾分疼。
12
第二天一早,百里暖就來接沈思昭了。
他眼神冰冷:「林夢夢,本來我想讓思昭多在凌水河待一會兒,讓她長長記性。沒想到竟被你多手多腳救起,謝了!」
我恨得咬牙切齒:「百里暖,你又欠了我一個人情!」
「怎麼?難不成要我以身相許你才滿意?」百里暖湊近我,一臉挑釁。
我砰的一聲關上門,再也不想看到他。
倒是沈思昭,還挺懂感恩,隔著門對我道謝:「謝謝夢夢姐,思昭永遠愛你!」
我笑笑,拿起一杯水悠閒地喝起來。
沈思昭走之前,我可是給她說好了對付趙心冰的方法。
當然,這個方法是昨晚我手上的彼岸花告訴我的。
我讓沈思昭每天討好趙心冰,並在她的茶水中加料。
料是我昨晚在凌水河邊採到的無色無味的美人豆,我連夜把豆子磨成粉,裝在一個黑色鐵盒子裡。
還有五天就是血月之夜了,我必須放短線,釣惡魚!
13
今天天氣不錯,我心情也很好。
我在算命攤位前擺了個歇業五天的告示,然後到幽光公園去散步。
這個公園很大,景色也美。
我一路彎彎繞繞地走著,不覺已到密林深處。
這裡冷風陣陣,人跡罕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