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單手按住呂恬的肩膀,固定好位置。
隨後揚手給了呂恬一個巴掌。
啪一聲響,徹底把她打蒙了。
「你打我?」
已經凌晨五點了。
困意席捲而來,我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你和梁川在我家滾地板的視頻,還挺辣眼睛的。」
呂恬瞪大了眼睛,她從來都不知道,我手裡有這些東西。
「我實在心疼網友,不想污染他們純潔的心靈。
「呂小姐也不想的,是吧?」
呂恬上下唇打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拿濕紙巾仔細擦了擦手,簡單整理了下長發。
隨後,把那團濕紙巾扔進了垃圾桶。
9
我回到酒店時與陸柯打了個照面。
他身形高挑,五官優越。
好像剛剛洗過澡,黑色的碎發還散在額前。
一如,他上大學時的模樣。
此時此刻,他正在通電話。
臉上是極溫柔的笑意,像在哄小孩子。
「Babe,你早點睡,我很快就回英國。」
我聽到這句話,不禁心弦一緊。
是啊,他是陸柯。
那個從高中時,書桌就日日被情書填滿、謙遜低調卻又耀眼奪目的人。
我怎麼會以為,他如今這種情況,會是單身?
我們目光交錯,我禮貌地點了下頭,便上了電梯。
電梯內,我深深呼出一口氣。
看著鏡中的自己失落的神情,不免自嘲了一下。
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我看到了陸柯的臉。
他好像想要說什麼,電梯門卻已經關上了。
從二層去往五層,等門再度打開的時候,我卻看到了氣喘吁吁的陸柯。
他單手扶著電梯的門框,沒有進來。
「林老師……
「我剛才那通電話,是打給我妹妹的……
「她中文名叫陸梵,英文名就叫 babe,今年八歲……」
我一時錯愕。
陸柯的胸腔微微起伏著,他努力平復。
我惶然想起高二那年,一個學姐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跟他表白。
我誤會他答應了,自己去禮堂哭了許久,整整一個月都沒和他說話。
後來,陸柯才知道,那是一場烏龍,心有餘悸了許久。
想起過往種種,我心尖一酸,面上卻不顯。
只故作從容地回了聲:「哦。」
10
兩天後,我和陸柯拍第一場戲。
我到現場之後,看到呂恬坐在梁川對面,小腿曖昧地勾著梁川的腿。
呂恬看到我後,嬌俏地笑了笑。
「林虞姐。
「聽說,換過腎的人,肚子上都有一條極其醜陋的疤。
「怎麼塗祛疤膏,都不管用。
「梁川哥說,是個男人看了都想吐。
「不知道陸影帝一會兒看了,會不會也想吐呢?」
梁川看了呂恬,她不說話了。
梁川湊到我身邊來,解釋道。
「別聽她的。
「這種話,我絕對沒說過。」
梁川看了下我身後的人影,眼神忽然閃過一絲不自信,語氣也變得格外溫柔。
「林虞。
「你怕冷。
「一會我讓他們把水調成熱的。」
這時,陸柯從我身後走出來。
他看向梁川的眼神格外冷漠,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林老師,我們先過一遍台詞?」
「好。」
梁川的眼神在我與陸柯身上來回遊移,情緒飄忽不定。
導演助理吩咐將片場清場。
這場戲,是我演的盲妓與陸柯演的刺客共浴。
他認出了我這個昔時的戀人,卻不能與我相認。
我先進入了氤氳水池裡,陸柯已然脫掉了他的衣服。
他寬肩窄腰,腹部溝壑縱深。
性感清晰的人魚線,急速收窄,引人目光向下。
水溫有些燙,我下意識避開了自己的目光。
等陸柯坐進來時,我才意識到這個水池有多麼狹小。
讓我想起,我們曾在尼斯住過的那家旅館。
11
一個浴缸,只能勉強坐得下兩個人。
我怕熱,和他共浴時,水溫向來會調得很低。
可也是在那個浴缸里,我和他卻好像明天就是末日一般,永不饜足。
那時候,我已經和我爸決裂,從英國偷偷休學,手裡是一張從尼斯回國的單程機票。
燈光,被調得暗了下來。
我眼前,只有陸柯的臉。
他手指放在我臉頰的梨渦上,輕輕摩挲著。
手指上微微的薄繭,引得我渾身上下一陣戰慄。
劇本上,寫的分明是撫摸下巴,但他卻沒有。
他曾經對我說過,每當他想我時,會最先想起我的小梨渦。
在英國的那四年無憂無慮的時光。
再度回到了我的腦海之中。
眼前之人輕慢地碾動喉嚨,隱隱紅了眼眶。
一條便過了。
結束時,陸柯叫住了我:「林老師。」
「嗯?」
「水溫你喜歡冷的,還是熱的?」
我的心止不住停頓了一拍,渾身上下都是燙的。
不經思考,便脫口而出,身體最誠實的回答。
「冷的。」
12
「你們注意到,影帝剛才紅溫了嗎?」
「影帝看林老師的眼神,也太欲了吧。」
「兩人同框實在太養眼了。」
「我剛才都腦補了下,他倆以後孩子長什麼樣了,肯定超好看。」
現場的補妝的化妝助理,竊竊私語。
山里下起了一場大雨,我去了保姆車中休息。
沒想到卻誤上了陸柯的保姆車。
我要下車的時候,正好迎上他上來。
我不由得側身下去:「我認錯車了。」
驟雨打在車頂上,車內的空氣也變得濕潤了。
多年以前,也是這樣下著雨。
在我後車座里,忍得很難受的陸柯咬我的鎖骨。
「江虞……
「你別亂動……」
這兩年,北京一下雨,我便會想起他動情時的臉。
就在這時,導演助理找到了我。
「林老師,梁導正在找你。」
我到了監視器旁,梁川遞給了我一杯紅糖姜水。
「降溫了,別凍壞了我的女主角。」
他的眼神,始終瞟向陸柯保姆車的方向,眼底充斥著劃分領地的意味。
我深吸了一口氣,順手把紅糖姜水遞給了我的助理。
第二日傍晚,陸柯與我有一場牽手戲。
我的長髮卻被耳飾勾住了,扯得我有些痛。
陸柯自然而然地幫我把耳邊的髮絲整理好。
隨後,他牽住了我的手。
他的耳郭,不知不覺便紅得發燙,完全不似他在熒幕上老練從容的情場高手形象。
反而是小心翼翼,深情克制。
現場的工作人員,一個個沉默又興奮地吃瓜。
因監視器後面,是臉色比死還難看的梁川。
13
梁川看到這裡,臉色黑得發綠,猝不及防地喊了「卡」。
他不耐地說道:
「化妝助理。
「給林老師補一下妝,我們再來一條。」
當晚,梁川請我和陸柯吃飯。
席間,他看向陸柯。
「陸老師。
「你這麼喜歡這個劇本。
「想必曾經也有一位刻骨銘心的戀人吧?」
陸柯喝了口茶,直言不諱:「是。」
梁川看向我,故意打壓:
「是不是江氏集團的千金?幾年前說是要訂婚的?」
七年前,陸氏集團傳出來要與江氏聯姻的消息。
媒體上,鋪天蓋地都是陸柯和江家二小姐的消息。
那個女孩,是僅僅比我小一歲的私生女。
在我與江耀邦斷絕父女關係之後,被他認了回去。
也是從那時,我對陸柯徹底死了心。
「不是。
「我只談過一任女朋友。
「她是我高中兼大學同學。
「不過,她真的很壞。」
陸柯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小的幽怨。
梁川驀然來了興致。
「原來這世上也有女人能渣到陸老師啊,怎麼個壞法?」
陸柯捧了杯氤氳的茶,目光毫不避諱地看向我。
「比如她生了很嚴重的病。
「卻不告訴我,而是選擇一走了之。
「從最一開始,就剝奪了我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機會。」
我聞言,心像被燙了一下。
指尖不自覺扎進了掌心裡。
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那陸老師還怪她嗎?」
他低頭,沉默了半晌。
「我只我怪自己,當初沒能留住她。」
14
呂恬的粉絲時常諷刺我,只是個高中生,沒上過大學。
他們去人肉我的時候,卻意外發現我原名為江虞,是首富江耀邦的大女兒。
高中和大學都是在英國頂尖名校,卻在大一時退學,改回了母姓。
自此默默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十年。
一路從跑龍套的小配角,變成了獲獎無數的三金影后。
「陸影帝的眼神,一刻都沒離開過林老師耶。」
「聽說,他們倆很久以前談過的。」
「跟神顏談過,怎麼可能看得上樑川啊?」
「梁川又油膩又自戀,還和呂恬不清不白。」
「這些年,林老師是吃了多少苦啊。」
劇組裡,幾乎人人都格外關注我和陸柯。
連呂恬的粉絲,也默默磕起了我和他。
梁川不知怎麼的,發燒到三十九度六。
嗓子啞著,連話都說不出來。
終於在他吊水病倒時,換了 B 組導演來拍。
導演在拍戲前,偷偷跟我說。
要我一會兒拍戲主動親陸柯一下,導演要拍他下意識的反應。
我心裡湧起驚濤駭浪,迎面卻碰到了呂恬,她不屑地看向我。
「林虞,你可真有本事啊。」
「竟然雇水軍,編自己是首富的女兒?」
「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梁川哥跟我說,你當年認識他的時候,窮得要死。」
「住半地下室,一天三頓吃泡麵,連去劇組面試都是坐地鐵。」
「你能是什麼豪門千金?別裝了!」
她像是一個破案的偵探一般,義憤填膺地說著。
試圖從我臉上找到自卑和慌亂。
只可惜,我內心沒有起一絲波瀾,心裡想的全是導演剛剛給我的任務。
這場戲,是我演的盲妓,偷偷離開刺客。
劇本上寫的是,我摸了摸他的臉,便離開了。
15
真到開拍的時候,我心裡卻不知怎麼回想起來,尼斯的那個清晨。
十九歲的陸柯還在床上沉沉地睡著。
陽光灑在他帶著一點棕調的頭髮上。
我拉著自己的行李箱,最後回看了他一眼。
如此,便潦草地跟美好青春告別。
鏡頭不斷推向我,我靠近陸柯。
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嘴唇輪廓,輕輕吻了上去。
陸柯的瞳孔驟然放大,睫毛微微顫動著。
只一秒鐘,便閉眼沉淪回吻我。
他手上的勁道大得嚇人。
「好,卡!非常好!」
導演非常滿意地看著監視器回放。
「大家休息一下,轉場!」
陸柯卻把我帶到了他的化妝間裡,順手拉上窗簾,反鎖上門。
「你剛才是……」
「是導演讓我吻你……看你的反應……」
陸柯一怔,眉宇之間是難以掩飾的落寞。
「所以……剛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在他清澈漆黑的眼眸中。
完完整整地看到了我的倒影。
「當然,不是。」
他聽到後,便封住了我的唇。
「陸柯……」
不知多久,他才放開了雙腿發軟的我。
我忘了,陸柯溫潤謙和的外表下。
實則藏著一個占有極強的瘋批。
他不要演出來的不舍。
他要,就要真的。
16
我殺青前,有一場盲妓母親跳樓而亡的戲份。
當時在讀劇本的時候,我便心有戚戚。
拍攝前,更是一整夜都沒睡好,眼下一片烏青。
到了現場時,陸柯蹲在了我的椅子前,擔心看著我。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隨時都可以喊停,不必勉強自己。」
「現場這麼多工作人員等著呢。
「只是演戲而已。
「我應付得來。」
呂恬在一旁,冷眼看著陸柯跟我,眼裡全是嫉妒。
等陸柯離開後,她湊到了我身旁,嘲諷道。
「林虞姐,恭喜你,這麼快就釣到影帝了。
「不過,你和他也就是劇組夫妻,露水姻緣罷了。
「真以為他能娶你回家嗎?別做夢了。」
我看向呂恬,輕掐了下她的下巴,反諷道:「你這是,罵誰呢?」
呂恬反應過來,一臉惱怒。
導演助理清場,把她請走了。
我吊著威亞,慢慢升到了「懸崖」上。
開拍時,卻怎麼都不肯放開「母親」的手。
十年前,我和媽媽從哈羅德逛街回來。
卻發現了江耀邦和他的小三幽會。
媽媽並沒有表現得很難過。
相反,她只是靜靜抱了我很久,為我整理著頭髮。
「我們江江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是媽媽的心尖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