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完整後續

九歲那年，我爸出軌了隔壁阿姨。

媽媽發現之後割了我和她的大動脈。

她哭著說只有我們死了爸爸才會醒悟。

可最後，只有我死了。

我在人間留了十年。

爸爸和隔壁阿姨生了個妹妹。

媽媽也成了家生了個弟弟。

他們忘了我，我好餓。

所以我給他們託夢。

他們答應我要給我燒好多好多紙。

但我赴約時，那裡只有一個道士。

1

我九歲時死了。

因為太小，那些道士說我不能擁有自己的墳墓，不合規矩。

我看著自己被裝在一個小小的黑盒子裡，然後埋在了路邊的土裡。

媽媽在埋我的地方哭了好多次。

哭得抽搐。

她一個勁地在道歉，還扇自己的耳光，她說為什麼死的不是她。

每每這個時候我就會拉著她的手說：

「媽媽，我沒有怪你，你不要哭了。」

可是媽媽感受不到我，也聽不到我說的話。

爸爸也來了好幾次。

他時常買一些洋娃娃和小蛋糕坐在小土堆前，摸摸小土堆，就像以前摸著我的頭一樣說道：

「言言，對不起啊……是爸爸不好。」

「這些是爸爸欠你的九歲生日禮物。」

「爸爸……還沒有帶你去遊樂園……」

說著說著，我爸就哭了。

隔壁鄰居阿姨就站在我爸的身後拍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慰：

「你別再難過了，言言泉下有知也會難過的，要怪就怪她媽，殺了自己孩子，怎麼做得出來的。」

我垂下頭有些難過，輕聲說：

「可是阿姨，是你先破壞我們的家的。」

我爸哽咽地說道：「言言，下輩子再來當爸爸的女兒好嗎？」

我猶豫了，沒有答應。

我的墳前還來了好多人，有同學，有老師，還有和我玩得最好的人。

他們都帶了我喜歡吃的東西。

他們都在哭。

我想安慰他們，叫他們不要再難過了。

但沒有人能看見我，也沒有人能感受到我。

2

就這麼過了三年。

媽媽帶著一個新叔叔來到我的墳前。

她溫柔地將我墳頭的草一根根拔掉。

媽媽來了，我很高興，她的氣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我笑著和媽媽打招呼，「媽媽你來啦，我每天都有在修煉。」

「媽媽，你是不是很想見到我，言言託夢給你好不好？」

「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呀？是你的好朋友嗎？」

「媽媽……」

這次我還沒開口，媽媽先說話了，媽媽說：

「言言，媽媽要離開這裡了。」

我愣住了，垂下頭，「離開是很正常的，媽媽……」

媽媽從包里拿出了很多好吃的，有好多的棒棒糖。

以往我一天只能吃一根的。

現在我能吃好多根了，挺好的……

她將吃的放在我的墳前，拉了一下叔叔說道：

「媽媽要結婚了……他是個很好的人，言言要是在的話，叔叔肯定會很疼你的。」

叔叔蹲了下來，他看起來和我爸爸很不一樣。

他的雙手很粗糙，臉也很粗糙，但說話卻溫柔：

「言言你放心，我會對你媽媽好的。」

我沉默了好一會，才笑著擠到他們的中間笑著說道：

「媽媽叔叔你們走吧，言言……」

「言言會自己照顧好自己。」

媽媽臨走前還是哭了，她說：

「言言，要是想媽媽了，就給媽媽託夢好嗎？」

回應她的是一片片被風吹得左右搖擺的狗尾巴草。

叔叔摟著媽媽，擦乾了她的淚水。

又過了兩年……我的墳前沒人來了，墳頭的草都長得好高。

那個小小的墳包已經看不見了。

所以，爸爸和隔壁阿姨抱著妹妹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一點都沒有停留。

3

看見爸爸時，我開心地朝他招手，「爸爸，你來看我了嗎？言言有點餓。」

「有沒有給言言帶東西啊？」

後來爸爸走近了些，我看見了他手中抱著的小女娃愣了。

小女娃兩歲的樣子。

爸爸的神情很著急，他抱著她，一眼都沒有朝我這個小小的墳包看過來。

「茵茵……」

爸爸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她張開朦朧的眼睛，指著我這個方向說道：

「爸爸，有姐姐。」

她喊我的爸爸叫爸爸，我有些發愣。

原來，我死後的第三年，爸爸有了新女兒啊。

爸爸搖了搖頭說道：

「茵茵真是燒糊塗了，大晚上的哪來的姐姐。」

隔壁阿姨懟了懟他，提示道：

「言言……」

當時爸爸狠狠地皺著眉看向我這邊。

眼神有些厭惡。

我朝他伸出了手輕聲問：

「爸爸，言言做錯什麼事了嗎？」

爸爸扭過頭，有些咬牙切齒地說：

「冤有頭債有主，你死是因為你媽割了你的腕，再來騷擾茵茵我對你不客氣。」

我聽不懂。

可很快我就懂了。

那個小女娃身邊跟了個弔死鬼。

4

弔死鬼一身紅衣，樣子很可怕。

但我有些著急，一把跟過去扯住了那個弔死的女鬼。

「你……你為什麼跟著她！」

弔死鬼狠狠瞪著我：

「哪來的小鬼多管閒事。」

我的手哆嗦著但還是不放手，「這不是閒事，她是……」

「她是我……妹妹。」

「妹妹？」

弔死鬼笑著。

「可我看他們看你像看仇人啊。」

「那是他們誤會是我跟著妹妹讓她發燒了！」

我氣憤地解釋。

「那他們為什麼要這麼以為呢，你是個壞孩子啊。」

弔死鬼一臉不屑地看著我。

「我……我不是壞孩子。」

弔死鬼冷笑一聲，「你快放開我，你這小鬼我一口就能吃下。」

我依舊拉著弔死鬼不鬆手。

任憑她打我、踹我，我都不鬆手。

弔死鬼被我激怒了，「你保護她沒有用的，就算我不拿她做替身，她也是活不過 7 歲的。」

「她身上有個大因果，不解決是活不過 7 歲的。」

「什麼因果？」

我問弔死鬼。

弔死鬼朝我笑了一下，「不告訴你。」

5

我纏著弔死鬼沒讓她繼續跟著茵茵。

我去了爸爸家，遠遠地跟著他們。

茵茵很招陰物。

他們來一個被我攔一個，就這麼過了四年。

可我太貪戀溫暖了。

於是我悄悄地站在窗外看爸爸。

茵茵第一天上小學，為了鼓勵她，阿姨做了很多好吃的。

還往她的書包里塞了很多好吃的和玩具。

爸爸摸了摸她的頭說：

「茵茵，讀得進去就讀，讀不進就多吃飯。」

那一瞬間我感覺心裡很難受。

以前，爸爸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我站在窗外自說自話：

「爸爸，言言餓，爸爸好久沒有給言言燒紙了，也沒給言言帶吃的。」

茵茵出門的時候忽然指向窗邊說道：

「爸爸，姐姐……」

爸爸的表情瞬間變了，他惡狠狠地看向窗外。

我下意識地想躲，卻忘記了爸爸根本就看不見我。

等爸爸和茵茵走之後，隔壁鄰居阿姨朝窗邊哭著跪著求我：

「言言，你去你媽媽那邊吧，她去了烏鎮，那裡風景好，而且我聽說她給你添了個弟弟，你要找也去找她們，別來害茵茵啊好不好？」

「算阿姨求你了！」

她一個一個頭磕得額頭都出血了。

而爸爸什麼都沒說，第二天茵茵的脖子上多了個符咒。

這個符咒是有用的。

每當我又像老鼠一樣偷窺的時候，就會被符咒傷得虛弱好幾天。

好處是，我再也不用日夜守護茵茵了。

所有的陰物，包括我都不能靠近她了。

這幾年我感覺我越來越虛弱了，我有預感，我在人間待不過一年了。

阿姨說，媽媽生了一個弟弟。

我是該去看看的，就遠遠看看。

6

我從來沒離開過家，九歲死後，我就沒有讀過書了。

幸好這一路上的字我都認識。

我問了好多的鬼，他們有的給我指了正確的方向，有的卻故意將我引去了道觀和寺廟。

有些道觀和寺廟方圓幾百米就能傷鬼。

我被傷了好多回。

我好想見到媽媽之後跟她講我有多痛。

但是媽媽肯定會心疼哭。

算了，我馬上就要消失了，再惹媽媽哭沒有什麼必要。

那我就見到媽媽之後說說我有多想她吧。

我一定要勸媽媽走出來，別再想我了。

我到時候就騙媽媽說我要去投胎了。

下輩子我會很幸福的。

想好了說辭之後我就更有動力了。

雖然渾身疼，但是這也阻擋不了我見媽媽的心。

媽媽走了好遠。

遠到我走了半年才到烏鎮。

烏鎮果然跟阿姨說的一樣，山清水秀，風景好得不得了。

媽媽來了一個很好看的地方啊。

烏鎮很大，我找媽媽也找了好久。

我很笨，修煉了那麼多年，也只有託夢的能力。

不像那些大鬼，能瞬移能找人。

不過好在，我在烏鎮找了一個月找到了媽媽。

7

媽媽住在一個很漂亮的地方。

門前有一條小河。

在那裡，我見到了我的弟弟。

他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要摔倒時，一隻好看的手將他扶了起來，溫柔地說：

「阿旭，摔疼了嗎？地板壞，我們打他好不好？」

是媽媽，我有些開心。

這麼多年，我又聽到媽媽的聲音了。

媽媽的鬢邊長了一些白頭髮，眼角長了一些皺紋。

可她看起來很開心，比之前的時候開心。

這時叔叔回來了，他抱起阿旭，親了親媽媽。

媽媽周圍是幸福的味道。

我為媽媽高興，但心裡卻有一點苦澀。

我有些羞澀地站在媽媽的正前方說道：

「媽媽，能不能也抱一抱言言……」

「言言今年十九歲了。」

我看了看自己小小的身子，自說自話道：「媽媽，我沒有長大，你可以抱得動我的。」

媽媽當然聽不見，可阿旭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他朝我伸出手，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面前有一條大黑狗。

媽媽笑著捏了捏阿旭的鼻子，「小調皮，怎麼想讓你狗叔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