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男主祁蘇晏……
立場不同。
我也管不了那麼多。
這個念頭堪堪落下,門外傳來腳步聲,我的主治醫生走進來。
張醫生是個年邁的主任,專門治療腦部疾病,但對我這種一出現症狀就非常嚴重,但又沒死的情況也感到非常棘手。
「顧時音小姐,您的病情拖不得了,如果不進行手術的話……您再考慮一下,是否要動手術?」張主任聲音沉穩,但眉頭卻緊鎖。
我的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輕微的刺痛讓我愈發清醒。
手術成功的機率很小。
但不做手術,沒幾天可活了。
就在我猶豫時,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是顧時錚打來的。
我順手按了接聽,就聽見顧時錚略帶急促的聲音:「姐姐,我找到了很厲害的醫生,一定能治好你,過兩天就到,你等著我!」
我心頭一震,這時候也不管他是怎麼知道的了,眼睫顫了顫,道:「好。」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顧時錚飛機落地時,我坐在病房裡看電視。
其實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
只能影影綽綽地看到一些影子。
在我聽見病房門被打開時,下意識以為是顧時錚回來了,可還不等我喊出一聲弟弟,一隻手猛地蒙住了我的嘴!
也不知吸入了什麼,我的眼前一黑,意識頓時消失。
16
等我再恢復意識的時候,正躺在一張大床上。
房間裝潢奢靡,大抵是在一棟別墅里。
可這是怎麼回事?
「醒了?讓你弟弟把人交出來,我就放了你。」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自不遠處傳來。
我循著聲音看去,說來奇怪,這時候我的精神變得很好。
甚至能看清眼前人的模樣。
男人眼神鋒利,五官輪廓清晰,那是一張極為俊美的臉。
這時候彈幕又出現了。
【天吶,男主在幹什麼!!他怎麼綁架了反派他姐??】
【要命了要命了,反派他姐這狀態一看就不對勁啊!躺了好多天的人怎麼可能突然精神那麼好!!】
【因為顧時錚利用雲伽,脅迫雲伽那超牛的叔叔來給自己姐姐做手術,現在祁蘇晏找不到雲伽了,那肯定要從源頭出發解決問題嘍。】
【可,要是反派他姐死在男主手裡,兩人還不成死敵啊!這該死的宿命感,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我盯著彈幕,心裡發寒。
但祁蘇晏不知道,看我狀態還好,冷冷命令:「給他打電話。」
他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還是沒忍住對他道:「祁先生,說句實在的,要不你現在馬上把我送回去,我要是死你這兒,小心房子貶值哦。」
「……」祁蘇晏微微眯起眼。
我直視著他,不避不退。
這個電話一打,或許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他薄唇微啟,重複了一遍:「打電話。」
我輕嘆了口氣,撥出去顧時錚的電話。
幾乎是一瞬間,那邊就接了。
顧時錚的嗓音在發顫:「顧時音,你在哪?!我已經帶了醫生回來,馬上就能進行手術!」
這還是他頭一回直呼我大名,顯然是急壞了。
我瞥了眼祁蘇晏,力氣在一點點流逝,可語氣卻格外平靜:「我去散心了,時錚,你聽姐姐說,姐姐這個病治不了的,也不想最後死得那麼難看,你如果有心,就在我死後給我燒別墅還有衣服包包吧。」
哪怕沒有祁蘇晏來這一出。
我也走不下手術台。
這樣也好。
不用去見顧時錚最後一面。
免得看見他發瘋,我會心疼。
我壓下那濃烈的遺憾,掛斷電話後對祁蘇晏道:「只要我死了,時錚自然會放人的。」
祁蘇晏:「……」
他靜靜地盯著我,像是在分辨我話里的可信度。
我卻沒再管他,兀自下了床,離開房間。
還真的不能死在這兒。
我出了門,門外站著個年輕女人,見我腳步不穩,自然地過來扶我,餘光望向祁蘇晏。
祁蘇晏沒有作聲,算是默認我的離開。
我一步步遠離別墅,可才走出不過一百米,身體所有的腎上腺素像是都用完了。
我突然感覺好疲憊,好疲憊。
臨墜地前,我在想。
——大概,真的要死了吧。
17
「病人的體徵暫時維持住了。」
「即刻進行手術!!」
我的意識斷斷續續的,仿佛聽見了聲音,又仿佛只是錯覺,很快就墮入一場很深很深的夢裡。
在夢裡。
我回到了那間病房,眼睜睜看著顧時錚帶著醫生衝進來。
「姐姐——」年僅十八歲的少年欣喜的目光在觸及空蕩蕩的病房時化作驚慌。
他一把抓住跟隨而來的護士的胳膊,急聲問:「住在這裡的病人呢?顧時音呢!」
護士哪裡知道,搖了搖頭:「分明一個小時前還在的……」
顧時錚甩開護士的手,拿出手機,打了一遍又一遍電話。
可都顯示無人接聽。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少年的神情從焦急到暴怒再到狠厲。
直到他接到我的電話,那眼底的火像是陡然被一盆水澆滅,只剩灰燼。
手機從他掌心滑落,他卻沒在意,喃喃道:「明明就只差一點點啊……」
他忽而又發起瘋來。
「明明就只差一點點!」
「我可以救你的啊啊啊啊!」
他喊著,叫著,眼圈卻越來越紅,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滾落。
全場噤若寒蟬。
我心疼得無以復加。
到底是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
我想抬手去摸摸他,想像小時候一樣將他抱在懷裡,可下一刻,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我又回到了無盡的黑暗裡。
耳邊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姐姐,我現在很有錢了,可以買豪車別墅,也可以包下一整個裝櫃隨你挑。」
「你猜我哪裡來的錢?你知道嗎?最賺錢的都在刑法上。」
「……」
我嚇得一個激靈。
什麼玩意兒?
你小子很刑啊!
這日子咋還越過越有判頭呢!
情緒劇烈起伏起來,我猛地睜開眼。
正好對上一張放大了許多倍的俊臉。
是顧時錚。
18
他看起來成熟了許多,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還保持著對著我耳朵說壞話的動作。
見我睜眼,顧時錚一愣,旋即大步站起來,沖門外喊:「醫生!我姐醒了!」
但等他帶著人進來時。
我又暈了過去。
顧時錚瞪大了眼:「?」
醫生拍拍他的肩膀,目露悲憫:「偶爾出現幻覺也是有的。」
但顧時錚不信,他堅持讓醫生給我做檢查。
醫生拿他沒轍,只好給我做了檢查,可做完檢查,頓時有些驚訝:「好像是有要甦醒的跡象,你對病人說什麼了?刺激那麼大。」
顧時錚難掩激動,但想到他說的話,失笑:「沒什麼……」
他隨口亂說的。
等到傍晚的時候,我再次醒來。
顧時錚仍在緊緊盯著我,像是生怕錯過我的甦醒。
猝不及防間,四目相對。
我想說話,可剛開口,嗓音啞得不行。
「先喝點水。」見狀,他忙遞過水給我。
我喝了點水,仍沒有開口說話,只看著他。
但——我不是死了嗎?
對上我疑惑的眼神,他的眼神沉了沉,積攢許久的情緒突然爆發:「知不知道,我差點就被你嚇死了!」
我當然知道。
你還發瘋嘞。
見我不吭聲,顧時錚別過臉去,不肯看我了,可沒過一會兒,卻抬手胡亂抹了抹眼睛。
這是哭了?
我的心口發酸,想去摸摸他的腦袋,可躺了太久,沒什麼力氣。
只好啞著嗓開口:「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
我掃了眼放在旁邊的日曆,心裡發虛。
嘶,已經過去一年了。
19
我復健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等出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年後了。
顧時錚親自來接我出院。
歸功於他有錢後給我請的專業護工,身體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傷。
事後我也從他嘴裡得知。
祁蘇晏帶走我的那天,也是提前做了準備的,生怕我死在他那。
祁家是搞醫療行業的,在別墅附近就有一家頂尖設備的醫院,緊急做了處理後,等顧時錚帶著醫生趕來後,就做了手術。
手術成功了,但我還是昏睡了一年才醒。
這一年裡,顧時錚的項目啟動,一躍成為商場新貴,和祁蘇晏很不對頭。
我忽然想到一個重要人物。
「弟啊,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我瞅了眼來接我的顧時錚,沒忍住問。
聞言,顧時錚像是看出我的想法, 耳尖微紅,實誠道:「有,是雲伽。」
「啊?那你追到了沒有?」
我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句, 但這一回,他還沒回答, 從另一邊走來一個容色出眾的女孩。
她的身材高挑,肌膚白皙,五官精緻又明媚。
讓人一眼就喜歡。
「是姐姐嗎?」她唇角彎了彎, 朝我們走來。
顧時錚略頷首, 眼底溫和下來:「嗯, 這是我姐姐, 顧時音。」
我看著般配的兩人, 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
還真的在一起了?
20
久違的彈幕再度浮現。
【哈哈哈哈姐寶昏迷太久都不知道吧,弟弟又爭又搶,厲害著呢!】
【就是啊, 我原來還覺得男女主很配, 可男主畢竟年紀比較大了,還是弟弟好啊!】
【但男主家世好, 又喜歡女主, 哪裡不比反派強啊?真的是, 女主好沒眼光!】
【笑死,如果不是顧時音命大,男主那一波操作直接給顧時音送走了好麼?女主是自己願意幫助反派的 OK?】
【她本來就要死了啊,關男主屁事!】
【不得不說, 反派被姐姐養得真的很好啊, 啥都會幹!】
我大致掃了眼。
聽聽。
不是我偷懶,是為了更好地鍛鍊他!
只不過……
說到祁蘇晏。
我的眼眸微動了動。
其實立場不同,也談不上什麼對錯。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不見了, 自然是要顧時錚付出代價。
更何況, 他準備了急救醫生,也算不得喪心病狂。
這麼想著。
我也就不太在意了。
等坐上車, 我和顧時錚先送雲伽回去後,這才一起回了家。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一棟豪華的別墅外。
顧時錚下了車,站在我旁邊,眉眼間暈染了幾分笑意:「進去看看。」
我:「哦。」
我雖然知道顧時錚現在有錢。
但這也太有錢了吧!
我們一同進了屋,才走進客廳, 入目就是琳琅滿目的各個品牌袋子。
衣服包包,還有各種奢侈品珠寶。
「喜歡嗎?」他偏過頭來, 從西裝外套里拿出一張泛黃的紙張, 認真盤點有沒有漏掉的。
我一眼看見, 上面寫著的, 正是我當年隨口的幾句話。
而如今。
這些話正在被一一實現。
我的心頭燙熱:「嗯。」
不過很快想到另一件事,我將目光從這些東西上拔回來,環視了一圈,沒有找到趁手的物件, 只得兇巴巴問:「你是從正經渠道賺的錢吧?」
我還沒忘呢!
聞言,顧時錚眼神無辜地盯著我:「當然了。」
我:「……」
那就是純刺激我?
好小子。
有點孝心,但不多。
下一刻。
被我趕出門的顧時錚:「??」
我回身掃了眼偌大的別墅。
嗯。
準備準備躺平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