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音剛落,蕭城便猛地站了起來。
他死死地看著我,「林婉華?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你看,我這個你的妻子,你喊我林婉華,可是周畫年,卻是畫年,你沒發現嗎?」
蕭城的面色難看。
他貌似忍著氣,
「婉華,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什麼了?」
他嘆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婉華,你知道的,畫年一向內向,吃了虧也不會讓人知道。」
「我就是看不過去,幫了一把,這些被其他的知青看到了,就傳起了一些不好的話。」
「你以前是知道的呀,也從來不會為了和這個事情鬧,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我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
「我吃完了,你一會把碗洗了。」
躺在床上,我忍著肚子的不舒服,開始想前世的事。
前世,蕭城是拿著村裡推薦信,去工農兵大學讀書的。
這個預選名單,其實前世我也在其中。
加上我是本大隊的人,而且讀高中時成績很是不錯,所以其實大隊是想要推薦我去讀工農兵大學的。
但是我前世腦子進了水,所以放棄了這個機會,讓蕭城去了。
而這個名單明天就要交上去了。
我必須在明天將我自己的名單交上去才行。
「婉華,你今天回去,有沒有問你爸,名單交上去了嗎?」
我定定地看了眼蕭城一眼,閉眼睡覺。
另外一邊的床塌了一些,蕭城的手伸了過來。
我渾身一僵,後退了一些。
蕭城的手卻緊跟而來。
「婉華,孩子都四個月了,我想你了。」
說著,手便從衣擺探了進來。
我忍著作嘔的衝動,一把拍開他的手。
「醫生說我胎相不穩。」
「你今天去縣城了?」
我閉上眼沒說話。
「你怎麼去醫院了沒和我說啊?我就說怎麼在你娘家沒有看到你,你.......」
我自動屏蔽了蕭城的聲音,閉上了眼睛。
明天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我根本不願浪費一點的心思在蕭城的身上。
6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來,做好了幾個白面饅頭,另外又煮了一些粗糧粥。
飯菜剛從廚房端出來,我便看到蕭城迎了一個人進來。
來人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腳上竟然還踩著高跟鞋。
頭上更是用一塊綢緞布做成了一個蝴蝶結,夾在了頭上,看起來整個人很是溫婉。
「哇,婉華,今天竟然又白面饅頭。」
周畫面剛說完,便自然地伸手。
我面色一沉,將周畫年的手給打了。
「啪」的一聲,白面饅頭掉在了桌子上。
「婉華?你幹什麼?」
蕭城看著這一幕,面色忽地變得很是難看。
我冷哼一聲,將白面饅頭用一個盆子蓋了起來。
這才轉頭看周畫年。
「喲,穿得這麼好看,要上台表演呢?還是故意穿得這麼好看,就為了搶別人男人?」
周畫年似是沒想到我竟然會對她冷語相向。
她似乎是愣了一下,便猛地面色煞白,好像忽然站不穩一般,往後退了好幾步。
站在她身邊的蕭城,下意識地伸出手,將她護在了懷裡。
「婉,婉華.......」
「你,你什麼意思?我......」
蕭城更是死死地看著我。
「林婉華,你說的什麼話?」
「快和畫年道歉!」
我冷哼一聲,坐下來吃起了白面饅頭。
「現在可是都深秋了,可你看看她自己穿的什麼?」
「裙子?高跟鞋?這知道的是要下地,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結婚呢!」
「到處發騷!可笑!」
我說完,便不再看她們,專心地吃起了面前的東西。
周畫年捂著嘴沖了出去。
「畫年!」
蕭城追了上去。
我想了一下,放下筷子,也跟了出去。
果然,還沒到院門口,便聽到兩人的說話聲。
「蕭城!你,你就看著他這麼欺負我?」
「她,她到底將我當什麼人了?」
周畫年哭到打嗝。
「原,原是她將你從我這搶走,她,她才是不要臉的那個!」
「你,你為什麼不幫我!你,就這麼看著她欺負我?」
蕭城的聲音也充滿了冷意。
「畫年,這個節骨眼上,我們不能和她起衝突。」
「我一定要拿到工農兵大學的推薦書,只有我回去了,我們才能在一起,才有未來!」
「畫年,你忍一忍,忍一忍,好不好?就當是為了我。」
「可是,可是我要忍到什麼時候?蕭城,你對不起我,對不起我……你們都欠我的,都欠我的.......」
我深吸了口氣,退了回來。
我將白面饅頭全都吃了,剩下的粗糧粥倒了。
不要臉的東西。
吃屁去吧你!
7
兩人一走,我便去找了我爸。
「婉華?你怎麼來了?」
「爸,去推薦去工農兵大學的名單交上去了嗎?」
我爸看了我一眼。
「沒呢!不過一會我就準備交上去了,你問這個幹啥?」
我知道,如果要讓我爸同意我去,我和蕭城的事就必須告訴我爸。
我想了一下,「爸,我將孩子打了!」
我爸猛地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哐當」一聲,倒在了地上。
「你,你說什麼?」
想到前世自己落得的下場,眼眶一紅,將蕭城和周畫年的事說了出來。
當然,重生的事是不能說的,我只說,是無意中聽見兩人在商量,商量以後怎麼拋棄我,他們怎麼利用我爸,然後兩人遠走高飛。
我爸聽後沉默良久。
最後,便沉著臉,直接抽出蕭城的推薦單一把撕了。
我爸重新給了我一張單子。
「婉華,我之前就勸過你,你和蕭城不適合。」
「但你卻執意讓蕭城去,不過現在也好,有了這麼一遭,你心裡自然也就有了一桿秤,該怎麼做,你心裡也有譜。」
我爸看著我將表格填好,便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頓了一下。
「一會晚點,我讓你媽給你燉只雞給你送去。」
「你給我好好在家裡呆著,這幾天哪也別去!」
我眼睛一紅。
看著我爸消失的背影,我終於放下心來。
回到家,我聽話地一直臥床休息。
雞湯是我嫂子和我媽一起送來的。
「婉華就是有福氣!懷個孩子跟懷個金疙瘩一般,還要婆婆送雞湯過來,真是.......」
我媽皺眉,「好了,少說兩句!」
現在,我爸的隊長身份還在,在我嫂子面前自然也是硬氣的。
我嫂子雖然不高興,但也只能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我媽還不知道我已經將孩子打了事。
按我爸的意思,這事還是先瞞著,等上頭的回覆下來了再說。
所以我媽只當我因為身體不舒服,所以臥床在家休息。
我媽走後,我也睏了,便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哪知剛睡醒,我便聽到外頭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我出來一看,卻看到蕭城和周畫年兩人圍坐在四方桌旁,兩人面前都是吃剩的雞骨頭。
甚至,甚至就連一絲的雞湯都沒有留。
周畫年看我出來,挑著眉看了我一眼。
「婉華姐,阿城說你特意燉了雞湯給我賠禮,你太客氣了。」
「雖然你早上對我態度不太好,但是我不會計較的,是不是啊?阿城?」
我看到蕭城慌亂地看了我一眼,「那個,那個婉........」
「啪!」
我一巴掌用力扇到了蕭城的臉上。
「喂!你幹什麼?」
「啪!」
我再次一巴掌扇到了周畫年的臉上。
「女表子配狗!你們還真是絕配!」
周畫年比我還激動,她猛地用力的推了我一把。
「林婉華!你敢罵我!」
我本來身體就還有點虛,被周畫年用力一推,我跌倒在地,額頭磕到了桌角。
蕭城卻一把護著周畫年後退了一步,失望地看著我。
「林婉華,你怎麼這麼潑婦?還學會打人了?」
「你早上對畫年無禮,我還以為你知道自己錯了,早早地燉了雞湯給畫年賠禮,哪知道你竟然還打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錯在哪裡!想不清楚,我就不回來了!」
蕭城說完這句話,帶著周畫年便揚長而去。
我扶著額頭顫抖地爬了起來。
雖然我早已對蕭城死心。
雖然我就知道蕭城是個什麼人。
可看著他護著周畫年,我的心裡還是一陣陣的鈍痛。
但同時,也無比的慶幸。
幸好啊,孩子我已經打了。
幸好,我已經換了申請的名單。
蕭城啊蕭城。
你想要回城,想要去讀大學。
妄想!
8
公布去工農兵大學名單這天,我也一早趕去了生產大隊。
此時這裡已經擠滿了人。
除了村子裡的人之外,知青點的人也都來了。
蕭城和周畫年站在一起,正志得意滿地跟周圍的人說著什麼。
有人看到我過來,下意識地推了推蕭城。
蕭城看到我過來,沉默了一下,這才走了過來。
「婉華,你知道錯了?」
「我知道,今天公布名單,你肯定捨不得我走。」
「但是我已經給你留了一個孩子了。」
「你在村裡好好的,孩子也要好好的,日後等我那邊學業有成,我再接你過去。」
此時,大家好像都知道了要走的是蕭城。
所以他見大家都羨慕地看著他,便難得的有些得意起來。
「當然,婉華,做錯了事情,還是要承擔的。」
「你當著大家的面,和畫年道歉,說你錯了,我就原諒你。」
「否則,你我就只能止步於此了!」
我淡淡看著蕭城。
「我道歉什麼?」
「你帶著姘頭回去,將我媽送來給我補身子的雞湯偷偷喝了,留了一桌子的雞骨頭給我,你讓我道歉?」
本來我並不想在今天和蕭城發難。
但蕭城既然把臉湊上來,那我不介意先給他點顏色看看。
「姘頭?什麼姘頭?」
有人將視線下意識地落到了周畫年的身上。
原本就和蕭城站得極近的周畫年瞬間面色蒼白。
「婉,婉華,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
「婉華?我,我知道你看阿城對我好,心裡不高興。」
「但是,但是你也不能這麼汙衊我啊,我,我會活不下去的!」
「我清清白白一個女孩子,我,還請你嘴下留情,放過我,留我一條命吧!」
周畫年哭得哀切,看起來就像隨時要暈過去一般。
蕭城顧不得在場的人看看好戲一般的眼神,一把將人護到了懷裡。
蕭城更是沖我無能狂怒。
「林婉華!你閉嘴!」
「什麼姘頭你再亂說你可別怪我不客氣!」
「你大早上的對畫年出言不遜,我邀請畫年到家裡來,不過是替你道歉而已,你,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你,你和畫年道歉!否則你別怪我不要你!你一個懷著孕的女人,不在家好好待著,天天在外頭嚼舌根!你這樣的女人,我可要不起!」
我冷笑,
「好啊,那我們就離婚吧!」
蕭城一頓,面色難看,「你,你說什麼?」
「我說離婚。」
我轉頭看著大家。
「想必大家也都隱約的知道,這兩人曾夜裡偷偷的鑽過小樹林。」
「兩人更是以為舊識的名義天天粘在一起,」我抬頭一指我額頭的傷,「就連這,也是昨天他們兩人合力欺負我,留下的證據。」
蕭城面色深沉地看著我,「林婉華!你說話要講證據!什麼我和畫年鑽小樹林,我,我要去告你汙衊我們!」
我怕冷笑。
「好啊,正好讓縣裡的醫院給她驗明正身,看看她到底是女孩孩子還是女人,好不好?」
我的話音剛落,周畫年便後退了兩步,腳一軟,差點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