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了哈。」
裴毅年如遭雷擊,徹底癱軟在地。
顧青青瘋狂搖晃著他的手。
「老公,她是騙人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啪!】
裴毅年突然暴起。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她臉上。
力道大得讓顧青青直接撲倒在地。
顧青青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無比震驚地看著裴毅年。
「你……你居然打我?」
「我失憶了!我怎麼知道?是你和我說我很有錢的!你還說我有幾百億的財產。還說什麼她人傻,只要三千萬……」
裴毅年的聲音越來越大聲。
最後幾乎破音。
他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
看得出來是很崩潰了。
顧青青更崩潰。
「明明是你以前和我說,你是總經理,我怎麼知道你是被包養的小白臉啊……」
顧青青歇斯底里地哭喊。
睫毛膏都暈開了,看著很狼狽。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裴毅年抓著自己的頭髮,喃喃道。
顧青青瞪著裴毅年。
「那我怎麼辦?為了湊這三千萬,我什麼都賣掉了,還到處找人借錢……」
「你不是說你是因為愛我嗎?那我有錢沒錢又有什麼關係?」
「騙子!你這個騙子!你害得我好慘啊!」
……
顧青青突然發瘋似的撲向裴毅年。
兩人又滾作一團。
只是這次,是真肉搏。
13
王媽從屋子裡給我搬來了一個椅子。
還貼心地放了個天鵝絨靠墊。
我優雅地坐下,順手接過李媽遞來的點心。
欣賞著兩人的表演。
顧青青一隻手扯著被子遮擋著自己。
另一隻手拚命往裴毅年的臉上抓撓。
裴毅年的臉上已經多了幾道血痕。
而裴毅年只是埋頭扯著被子,手背上暴起的血管清晰可見。
看來兩個人都還要點臉啊。
他們爭奪的那條蠶絲被是我從杭州定製的。
怎麼辦呢?
這個蠶絲被還挺貴的。
我家狗子還挺喜歡的。
萬一被他們扯壞了,狗子會不開心的。
於是我讓王媽收了回來。
王媽早就躍躍欲試,聽到指令立刻沖了上去。
她瞅準時機。
動作乾淨利落。
被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最後穩穩落在了她臂彎里。
這下。
兩個人都徹底光溜溜了。
他們只能尖叫著捂住身體。
裴毅年抬頭望向我,眼中閃過一絲乞憐。
喉結滾動著擠出半句。
「看在我們……能不能……」
「嘻嘻,不能。」
我笑著晃了晃茶杯。
王媽用力關上了門。
他們就這樣光溜溜地在馬路上蹦躂。
14
一個星期後。
剛到公司門口,我就聽到裴毅年的聲音。
格外刺耳。
我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裴毅年居然穿著一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髮也梳得很整齊。
活脫脫還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裴總。
「瞎了你們的狗眼,我可是這家公司的總經理,你們居然敢攔著我。」
他正對著保安咆哮。
保安一臉譏誚,指著一旁新立的牌子。
上面寫著【裴毅年與狗不得入內】。
旁邊還貼心地配了張裴毅年的照片。
嘻嘻。
是我讓設計部做的。
沒想到真用上了。
「裴先生,你看好了,咱們林總交代了,裴毅年和狗不能入內。」
保安的聲音洪亮得整個大堂都能聽見。
幾個路過的員工忍不住偷笑。
保安語氣里滿是嘲諷。
「都怪你,害得我的旺財都不能進來上廁所了,做小白臉就要有小白臉的覺悟,還真當自己是盆菜了?」
「你!」
裴毅年氣得厲害。
他揚起手想打人。
卻在看到保安結實的肌肉後悻悻放下。
我輕笑了一聲。
保安眼尖地瞥見我的身影。
他連忙將裴毅年推開,沖我恭敬地鞠了一躬。
「林總好!」
他胸前的工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點了點頭。
「乾得好,去找財務領個獎金。」
「謝謝林總。」
保安笑得見牙不見眼。
還不忘挑釁地瞥了裴毅年一眼。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
裴毅年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踉蹌著攔在我面前。
他說:「林清秋,咱們復婚吧。」
15
啊?
我微微張大嘴。
他在說什麼?
我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不情不願地開口道,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念台詞。
「雖然我失憶了,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你贏了,你可以得到我了。」
他頓了頓。
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補充道。
「我保證,以後會好好對你的。」
我笑了,笑得很大聲。
裴毅年的臉色更難看了。
「得到你?」
我上下打量著他。
目光在他明顯松垮的腰線上停留了幾秒。
「你也配?」
裴毅年挺直了腰板。
「你做這些不就是想我回頭嗎?」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篤定。
「我知道你很愛我,為了我做了很多事情,現在我如你所願,回到你身邊了。」
裴毅年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被說中了心事,語氣更加得意。
「如果你想體驗下追妻火葬場的快樂,我也是可以配合的。」
我滿腦子問號。
人怎麼可以自信成這樣?
他腦袋裡的怕不是淤血。
而是米田共吧。
我原本想把人打出去就算了。
目光卻不經意掃過他身後。
我改變主意了。
「那顧青青呢?」
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裴毅年以為我吃醋了。
他更得意了,迫不及待地表忠心。
「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放心吧,我現在看到她就想吐,你不用擔心我婚後會出軌。」
他臉上滿是嫌惡。
「我現在才知道,她之前就和很多男的睡過了,一雙破鞋罷了。」
「所以,林清秋, 我可以進去了嗎?」
他整了整領帶, 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我輕輕指向他身後。
「那你就要問她了。」
裴毅年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怎麼會跟過來?」
顧青青站在不遠處。
她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鎖骨處還有幾處可疑的青紫。
「你這個渣男!你居然敢把我迷暈, 讓我……」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說到最後已經帶上了哭腔。
沒等說完。
她就朝著裴毅年撲了過去。
從她斷斷續續的怒罵里。
我這才知道, 原來裴毅年為了置辦這一身行頭。
居然把顧青青賣了。
真是……
人渣啊。
16
半個月後。
陳律師已經把裴毅年挪用公款的證據搜集完畢了。
公司也完成大換血。
和裴毅年有關的人,都被我開除了。
不出意外的話。
等待裴毅年的,將是坐牢。
只是我沒想到。
我居然還能再見到裴毅年。
今天司機有事休息, 是我自己開的車。
地庫里。
我正準備往電梯口走的路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拐角處晃了出來。
裴毅年穿著那件發白的白襯衫。
布料被洗得薄透, 貼在他消瘦的身軀上。
恍惚間, 竟與初見時那個青澀少年重疊。
只是他凹陷的眼窩裡, 一雙眼睛亮得瘮人。
他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突然【噗通】一聲。
他直直跪在我面前。
「老婆, 我錯了。」
我本能地後退兩步。
他不對勁!
裴毅年臉上閃過一絲受傷。
「老婆,我都想起來了。對不起,我真不是人啊,我居然把你忘了。」
說著。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看著像是懊悔不已。
下一秒, 他開始狂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的脆響在車庫裡格外刺耳。
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
嘴角滲出的血絲滴落在白襯衫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可他的眼神卻愈發興奮。
我的後背滲出冷汗。
手慢慢向包里伸了過去。
正當我的指尖碰到手機邊緣時。
裴毅年猛然抬頭, 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的包, 嘴角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突然一躍而起!
我的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
然後——
狠狠被摔在了地上。
碎成了兩半。
我轉身就跑,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重重抵在牆角。
他目光里滿是痴迷,指尖輕撫過我的臉頰。
我這才發現他指甲縫裡嵌著暗紅的血跡。
已經乾涸了。
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
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
可裴毅年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將臉埋進我的頸窩, 溫熱的呼吸噴洒在皮膚上。
「老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我強壓下內心的恐懼, 聲音顫抖著應道:「好……」
「老婆, 你原諒我了嗎?」
他的手指撫過我的鎖骨, 激起一片戰慄。
我機械地點點頭。
牙齒幾乎要將下唇咬破。
「咱們先回家吧。」
裴毅年笑了笑。
溫柔地往我的額頭落下一吻, 像從前一樣。
只是他的聲音卻很冰冷。
「老婆, 你怎麼在發抖啊?」
17
裴毅年突然掐住我的脖子。
他眼底的癲狂幾乎要將我吞噬。
「都是你逼我的!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變成這樣。」
窒息感湧來。
我的視線開始扭曲模糊。
裴毅年的咆哮聲斷斷續續地鑽進耳朵。
「你還想騙我?家裡全是保鏢對吧, 你知道我會找上門。」
「賤人!全是賤人!你也去死吧!」
我沒有掙扎。
這個時候越掙扎反而越浪費力氣。
我在等待最佳時機。
裴毅年越發用力。
我的後背撞在牆上,脊椎傳來尖銳的疼痛。
眼前開始出現黑點了。
但我的手指已經摸到了口袋裡的電擊棒。
就在那一瞬間。
「滋……」
電擊棒爆發出刺眼的藍光。
裴毅年的瞳孔猛地收縮, 身體如遭雷擊般僵直。
他鬆開手,倒在了地上, 不斷抽搐著。
我慌亂極了。
右腳不小心絆在他的腿上。
整個人向前踉蹌了一步。
八厘米的細高跟, 正中他的下身。
「啊……」
悽厲的慘叫在地庫里迴蕩。
裴毅年痛暈過去了。
離婚後。
我一直擔心裴毅年會狗急跳牆。
所以專門找人定製了這款電擊棒。
電壓足以放倒一頭牛。
我現在都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
車庫的感應燈突然亮了。
遠處傳來保安的腳步聲。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濕了。
19
警察來了。
我這才知道,裴毅年殺人了。
三天前,他和顧青青發生了爭執, 錯手殺了她。
警察在冰箱裡找到了顧青青的屍體。
她被切成了好幾塊,整齊地放在裡面,就像超市裡分裝好的肉類。
裴毅年在審訊室里吵著想見我一面。
據辦案民警說,他反覆念叨著「清秋會救我的」。
我沒去。
只是讓陳律師送去一份精神鑑定報告。
鑑定結果證明他很清醒。
執行死刑那天。
我獨自來到【夜色】酒吧, 望著曾經初見的卡座發獃。
某個恍惚的瞬間。
那個穿著白襯衫、眼神清澈的少年向我舉杯。
可當我定睛細看。
那裡空無一人。
原來有些人,一旦被慾望吞噬,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全文完。)